他看着身边棠礼闭目祈愿。
女人净白的脸,被风雪冻得微红。
她默默祈愿了很久,纤长手指上有湿润的融雪,像是泪痕。
宫隽心脏很软。
他故意轻松地说:“你啊,未免太贪心了,一个愿望许了这么久。”
他有点疼惜抱怨道:“手上都是雪。”
棠礼搓了搓手,呼出一点点白气:“许完和他有关的愿望,才想起也祝你自由顺遂,于是多添了一句,真的很感激你来这里陪我。”
她眉眼温柔,云雾在唇边逸散:“我呀,主要还是求平安和健康,其实也没有多么伟大的宏愿。”
“哪怕他没有回来,在遥远的地方有了其他挂念的人,也只要身体安康就好了。”
“真的到了佛前,回头望望,平静安稳,已经别无所求。”
棠礼有点怅惘:“你说,他会不会也进了雍和宫呢。”
人潮汹涌,没有那张熟悉又英俊的脸。
两人顺着人流走在雪中。
寺庙古朴厚重,香火缭绕,嗅来让人安宁。
前面有小孩艰难上台阶。
小孩穿着厚厚的棉衣,有些跛足,被父母陪着来药师殿跪拜驱病。
孩子湿润的鞋子踩在浸泡了雪水的石板。
棠礼眼看着他们走台阶差点滑倒,温柔地搭了一把手。
“啪嗒。”
动作间。
棠礼手里捻好的三支香,被撇到雪中。
她捡起来的时候,有一支香,断了一截。
棠礼心中的弦,像是突然断了。
她有些心悸,被不知名力量狠狠捏了一把心脏一样。
无论火红烛台如何旺盛。
三支澄黄的香变成了潮湿的黄褐,想要点燃很费力。
周遭围绕点香的人群,挤在身后。
棠礼性格温婉,本来就很不愿意麻烦到别人。
她感觉自己点香太久了,给后面的人造成了困扰。
她解释道:“抱歉,马上我就点燃了,让你们。”
因为自己被拥挤的人群推搡着。
棠礼大衣的袖口,被蜡台的红烛燎了一下。
她的手掌被火焰灼烧的生疼,衣袖也烧得卷了起来。
她不愿意在宫隽面前,抱怨示弱。
棠礼只是虔诚地,把终于干燥的檀香,插进了药师殿的香鼎里。
她的手掌火辣辣地刺痛,还在其次。
不知道驱病免灾的药师佛。
会不会因为她的亵渎,降下惩罚。
数着手串的居士们往来介绍着:“这里又称茶花殿,药师佛有十二大愿,救治世间一切无名疾苦。”
“救治世间一切无名疾苦。”
可是断裂的香火,湿润的黄檀,烧灼的掌心。
连自己都没有恭敬循礼到虔诚。
“药师佛为什么会渡我这种人。”
棠礼有那么一瞬间,感觉到一阵难以形容的心脏绞痛。
她迈出殿门。
棠礼放在包里的手机,骤然响了起来。
是一个她从来没有见过的陌生号码。
就在她犹豫的那一瞬间。
电话断了。
她不安地摁下了回拨键,显示对方已经关机了。
医院里。
闫东明和杨知许他们争执地厉害。
刚才打电话的手机,被强制性关了机。
男人们一个个眼睛猩红,争吵了很久,还是想守护棠礼明净安稳的新年。
她已经很苦了,没有亲人陪伴。
他们就算铁石心肠,也不愿意打扰她。
——不愿连阖家团圆的日子。
他们兄弟这一生最爱的女人,也要在医院ICU里,守着奄奄一息的,没有知觉的爱人度过。
-
药师殿出来。
雪还是纷纷扬扬地下着。
宫隽陪她拜了密宗殿,在前面的东八角碑亭等她。
他看见棠礼的神情像是有些怅惘。
于是,宫隽陪她出来以后,一起喝了杯热饮。
男人递给她热饮的时候,察觉到她掌外的红肿,于是找来冰袋帮她湿敷了一会儿。
他斟酌开口:“我怎么看你好像有心事。”
这个天气不适合冰敷,她的手又红又肿。
格外惹人垂怜。
棠礼想了想,挤出一个笑容。
“有的时候,发现我的执念太深了。”
她的眼睫垂下,像是细雪落在扑棱的睫毛上,淡淡濡湿:“你陪我验证了,贺嘉辛根本没回来,一切都是我的幻觉。”
宫隽帮她拍走了衣襟上的雪:“他没回来也没关系。你还有我和我的家人。”
“再过几天,腊月二十九,是我家里团聚的日子。”
“不管是不是朋友的身份,你一定要来,和我们一起吃一个团圆饭。”
棠礼点头:“稍等几天,我法国读书的同学帮我购买的金箔酒杯就到了。想做个称手的礼物,不知道伯父伯母会不会喜欢。”
宫隽陪她在附近的私房菜落座。
男人用茶水,帮她涮洗杯子:“你送的什么,他们都会喜欢。”
宫隽模糊地回忆起她之前的口味:“你还记得我们在联合国日内瓦总部,进行了一周的同传实习。有天晚上,有位阿拉伯的国务卿,请我们喝67年的康帝,当时你不太喜欢喝酒,抿一口就醉。”
“当时你还没有现在这么理性沉稳,小姑娘似的,喝得很快也很急,还冲我眨眼睛,说有点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