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心骨不在北京。
蒋淮铭嘴唇都在颤抖。
几个人从早上到现在,一口饭都没有吃过,但没有一个人叫过一声饿。
他用掌心狠狠揉搓着湿痒的眼睛:“呜.....我应该早一点发现的....那天他输完液,和我说头晕,我说‘大情圣,头晕是因为金箍戴久了,摘下来就把你女人忘了。’”
“贺嘉辛让我别在他的房间里抽烟,他闻着烟味,喉咙痒得厉害。”
“我给他倒水吃了药,他说,铭哥,如果我不在了。”
“你要是来墓地祭拜,记得去北大西南门的何贤记粤菜馆,打包两个菜来看我。”
“他说,那时候棠礼还不是我的女人。”
“我和她,去找她的前任分手,那男人和新女友就是在这里吃饭。我狠狠揍了那个男人一顿,手上都是血。”
“从里面出来的时候,棠礼亲了我。”
“她说,以后我们闹脾气。就约在这里吃饭。吃完,就勉强原谅我一次。”
贺嘉辛垂着漆黑的眼睫,温柔笑道:“不管你信不信,她是我的初恋。”
“我如果不在了,不奢求她来看我。只盼望她能过的好一点。”
蒋淮铭结束回忆。
他抬起眼。
“棠礼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执念,你说我要不要给她打个电话,让她来探望他。”
闫东明摇头:“不行,你知道贺嘉辛前段时间那么痛苦,也苦熬着,不想让棠礼知道。”
“他那么不愿意让她担心,我们何必去做这个恶人。”
杨知许哭叫起来:“哥,他要死了,他已经奄奄一息了,病毒在他五脏六腑蹿。现在不让他们见一面,非要等到贺嘉辛真的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她才去祭拜他吗。”
“我们几个男人能给他带来什么力量啊?”
他眼睛湿润:“我女朋友也说,为了贺嘉辛能够好起来,一定要让棠礼在旁边呼唤他。”
“她一个女人,最知道怎么心疼和爱一个人。她可以在这里鼓励他,用热水帮他擦拭,喂他喝一些水。”
“我们三四个人之前都没有把他照顾好,现在他病得这么严重。”
“如果不打电话叫棠礼过来,她可能永远都不可能和他见上一面了。”
“直到贺嘉辛死了,彻底不在了。”
“棠礼也不知道他为了她,和家里鱼死网破,就在她近在咫尺的地方,彻底没了呼吸。”
杨知许看着刚才签署的病危通知书。
“进ICU之前,他睁着眼睛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要和我说什么,我知道是和棠礼有关的。”
“医生给他又打了一针镇静剂,他才昏迷了过去。”
他怔怔落下泪来:“他也是一条命啊.....我和他认识大半辈子了。”
“他赚那么多钱有什么用?”
“什么都没有享受过,连棠礼都不知道他为她受了这么多苦。”
蒋淮铭碰了碰他的手。
杨知许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哑了。
几天前,他还砸吧着嘴巴,炫耀能吃海鲜的自己:“辛哥不能吃,真遗憾啊。”
几天后,他嗓子哭哑了,一天没有进食,却什么也吃不下。
疟疾真的会死人的。
几乎每一个得过疟疾的人。
在高烧不退和寒冷发抖,吃什么吐什么的痛苦中,都感受到死亡离自己如此近。
闫东明以为自己,是他们中间情绪最稳定的一个。
后来他招呼两个兄弟,去医院的小食堂,简单吃个便饭。
自己一个人坐在医院的等候室里守着,看分发的医疗小册子。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爷爷酒精肝去世的时候。
那时候自己还很年幼。
他也是这样缩在军区医院的走廊上,茫然无措地看着来往的医生护士,推着裹了白布的车走出来。
走廊上特别多的脚步声。
那时候北京流行一种金帝的小熊靴子巧克力。
他抱着巧克力吃得嘴巴黑漆漆的。
但是没有人穿着大衣,乐呵呵地抱着自己去买巧克力,哄自己开心了。
他觉得那种巧克力咀嚼在嘴里很苦,含化了会有果仁。
现在他早就过了吃巧克力的年纪了。
为什么会想起这个事儿来呢。
是因为什么都回不去了吗。
今天和那天一样。
闫东明的兜里揣着从贺嘉辛家里带出来的烟,穿的衣服是贺嘉辛的衣柜里顺出来的外套。
他病得最严重的时候。
他们在外面打牌。
贺嘉辛就可怜兮兮地,蜷缩在里面的卧室里吊水。
他们吵得震天响。
那个人也无声无息地睡觉。
他们几个大老爷们,都不觉得发烧是什么大病。
明明景煾予叮嘱他们,一定要做好消毒杀菌。
他们都喝酒赌博去了。
从来没有好好珍惜过,几个人一起相处的时光。
闫东明心脏闷疼。
冥冥之中有种预感,就是无端觉得几个人,再也聚不齐了。
当时怎么总想着赢钱,没多和贺嘉辛聊聊天。
早就应该问问那个人,在西非的日子是不是很煎熬。
闫东明烦躁极了,无端想起了读书时,语文老师那小老头。
老头在讲台上读小作文一样,洋洋洒洒几千字,描述杜甫和李白感情的那些酸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