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礼想起,两人热恋时。
在英国,她叫他的那些难以启齿的甜蜜爱称,什么“辛猪猪”“小猪嘉”之类的。
现在她什么都叫不出口,只是茫然地对着空无一人的货架。
她齿关咬得生疼,讲话时颤抖不已。
棠礼望着反光水泥地面,怔怔喃喃:“你回来了吗。”
无人回应。
星星还在背后笑着:“妈妈....饼干....”
小孩不记事,也不知道刚才是谁哄了他。
只剩下棠礼一个人,伫立在原地,走不出来这场情劫。
情绪波动的是自己。
苦等十五年的是自己。
为莫须有的影子悸动到落泪的是自己。
贺嘉辛,你真是,一个很会折磨我的坏男人。
明明这个世界上,最需要你的人是我。
最孤独无依的人,思念一层层累积的,也是我。
偏偏,你不来看我。
棠礼长舒了口气,恢复了笑意。
在星星面前。
她温柔体贴,做好慈母和严父,是一个好母亲。
她弯下腰,对星星说:“宝宝,走吧,妈妈带你去逛别的地方。”
“阿姨给你小零食,要对她们说‘谢谢,辛苦您了。’”
星星已经吃饱了,小小地嘴巴上挂着饼干屑,乖巧地说:“谢谢,谢谢。”
棠礼不禁微微笑起来。
她推着购物车,想起刚才自己的期盼和失落,又看着小孩的眼睛,认真补充道。
“宝宝,以后遇到陌生的叔叔搭讪,不要轻易理会。这个世界很复杂,要好好保护自己。”
“妈妈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视线了。”
星星似乎想起来了什么,又懵懵地说不出个所以然。
坐在购物小车里,他的小嘴巴不断开合着。
棠礼凑近一听。
小男孩喃喃地说:“谢谢爸爸,谢谢爸爸。”
女人有那么一瞬间,真的恨不得去调监控,也要把刚才的男人揪出来。
但她又回忆起。
元旦假期的时候,她带着星星去景家过节。
星星指着景煾予,叫“爸爸”的情景。
她想,可能是小孩子太孤独了吧,真的很期盼爸爸回到身边。
她推着车穿越人潮。
看着那些一家三口,父亲抱着孩子指着货架标签,认字微笑的温馨场景。
棠礼很淡地叹了一口气。
可能有的人,六亲缘薄,像她自己一样。
她一定会好好教授这个小孩,让他成为一个善良正直的人。
以后,星星顽皮没关系,功课不好也没关系。
只要他懂得尊重和感恩,就足够了。
她笑着逗他:“宝宝,妈妈昨天是不是教你了一首诗呀。”
星星拍手笑起来:“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他还小,怎么教也记不住后面的,只会这两句。
但棠礼心里已经密密匝匝地甜起来。
“贺嘉辛,我把他教地很乖,如果你能看到就好了。”
-
她不知道,贺嘉辛就站在不远处高大的货架尽头。
他听见棠礼脚步声越来越远。
她呼唤他的声音很温柔,让他心悸的那种。
直到什么都听不见了。
察觉到对方已经走远。
贺嘉辛忍不住弯腰,遽烈地咳嗽起来:“咳....咳咳....”
之前他身体病得很厉害,发烧得晕乎乎的,还是想去看她。
昨天,贺嘉辛挂了一夜的水,稍微退烧了。
根本管不住自己的心和身体,又满脑子想念这个女人。
之前,他病重的时候,听打探的朋友说过。
棠礼已经在和另外一个男人约会见面。
这样也好。
他想。
他的心在撕裂一样的疼痛中,已经学会了祝福她。
贺嘉辛很害怕她对自己无底线妥协,怕她在靠近自己的过程的再度受伤,怕她用无措又讨好地语气对他讲话。
更害怕她就算受伤失落,也要治愈他。
在西非的日子很苦。
但转手的钻石稍微一加工,只是一颗,就能拍出几百万的高价。
一天能开采出上百颗。
贺嘉辛近乎疯狂地赚钱,明明知道棠礼并不需要这些。
他回国的第一件事,就是拿着所有的钱,回了贺家。
他狠狠洒了一地的钻石和钱。
其实很久之前。
他就查出来贺家一些见不得光的隐私,握住了命脉所在。
今天只是鱼死网破而已。
贺家的安保被他的气势恐吓住了。
气氛有些不安。
男人看着抱着弟弟的母亲,一脸紧张的神情。
他扬唇笑了。
贺嘉辛:“哟,小号练得不错啊。”
“你把棠礼推倒,让她大出血,让我的小孩置之死地。”
“你们的小孩,倒是健康出生了啊。”
“我警告你们,要是再打扰她。”
他狠狠咬牙,面容英戾:“你们的小命根子我也绝不会放过。”
他祝福贺老爷子在他离开的三年里,老来得子。
也祝福他妈苦心筹谋多年,终于得偿所愿。
他终于和贺家,彻底断绝了关系。
他自由了。
-
棠礼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