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搁在膝弯上的牛奶,洒在他的裤腿上。
有一小圈奶白的湿渍,看起来太奇怪了。
跟过来的英国朋友弗雷德,还有身后的男人们。
瓦伦丁意味不明地盯着他们,看了一瞬,蓦地笑了起来。
弗雷德:“哎呀,我说你们别太暧昧了。”
姜蝶珍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
那么害羞的小姑娘。
没心思想到“性”痕迹的字眼。
——满心满眼都是他裤子被她弄湿了,穿着湿漉漉的布料会感冒。
她知道他们都是开玩笑。
事实上。
景煾予不发话,他们不会开席吃饭。
但就是身居主位的男人,满不在乎地和他们开轻松俏皮的玩笑,才是朋友间放松。
姜蝶珍没有计较什么。
她抬起净白的小脸,落落大方地询问主人,有没有景煾予的尺码。
姜蝶珍礼貌地解释道:“我帮他烘干一下,免得他一直穿着湿润的衣服。”
“跟我来。”
瓦伦丁陪景煾予上楼换衣服。
他是几个朋友中,为数不多知道景煾予在德国,为姜蝶珍修筑博物馆的人。
瓦伦丁绅士地抱着手臂,带着调侃的语气:“她很在乎你。”
更衣室里。
传来了男人轻描淡写地,“嗯。”
更衣室外。
瓦伦丁调试着墙边的吉他,回忆道。
“上次我去伦敦的邦瀚斯,帮你拍克拉奇科夫斯基的《夏末之夜》。回来的路上,是万圣节,我们被一群孩子追着车要糖果。”
“我说没有,刚摁下车窗,就被喷了一身的番茄酱。”
“凯瑟琳就坐在隔壁。我眼睛糊住了看不清路。想让她帮我擦一擦。”
“她从后座拿出来,之前买名牌手袋,从VIP室里顺走的巧克力,一边往脸上扑闪粉,说“‘阿姨有糖,呲了他就别喷我了哦!’”
景煾予弯唇笑。
他换完衣服,出门拍了拍讲述着太太逸趣的好友,“好啦,凯瑟琳刚刚不是非要摊煎饼给你吃吗。”
瓦伦丁无奈苦笑,“哈哈哈,就她那个手艺,硬得和马蹄一样。我估计求你们吃,你们都不吃。”
他长舒了一口气,言辞恳切:“煾予,其实前几年听说你闪婚了,我们都挺关心你的。”
“毕竟朋友十多年,大家彼此惦念着,希望对方有个好归宿。”
瓦伦丁:“她年纪太小了。”
“......”
“当时,一茬一茬的女生,要我打听你的社交账号。你礼貌回绝,对她们都不敢兴趣。”
“原来,你还真的是个情种。”
“当时,是在陪她长大吗。”
景煾予静默了很久。
他深深地看了瓦伦丁一眼,没有承认也没否认,目光里的含义说不清道不明。
“我......”
楼下传来姜蝶珍很甜地,叫他们下楼吃饭的声音。
女生把他从冗长的静默里,拯救出来。
景煾予没有解释他的顾虑,也没有告诉朋友,他多年的执念。
他淡淡叹了一口气,和瓦伦丁说:“下去吃饭吧,别让他们久等。”
瓦伦丁急忙追上去:“煾予,你做的太多了。”
他并肩和他穿过房间的长廊,接着和他聊天。
“你父亲那边,总是讳莫如深。我知道那个女孩子被你保护地很好。”
“你对她来说,还是太神秘了。就像当时,你是我们中间,最沉稳冷淡的一个。”
“让她知道你为她承担的种种,和付出的情思。不然这种宠爱就像空中楼阁,会让她缺乏安全感的。”
“我知道。”景煾予青白的骨节,磨蹭着戒指曲面的卷边。
面对叮嘱他的好友。
景煾予稍微卸下心防:“我还亏欠她一个婚礼,不能这件事成为她的遗憾。”
“那你们好好考虑一下,什么时候办。”
瓦伦丁笑了:“我和凯瑟琳还没有参加过中式婚礼呢,到时候一定记得邀请我们。”
他似乎想起来了什么,“这五年啊。我帮你拍了73张,关于黄昏和蝴蝶的油画。”
“你有没有考虑过,用这些做聘礼啊。”
景煾予言简意赅:“三年前,我把博物馆作为婚前财产送给她了。”
瓦伦丁的话,落进男人的耳朵里:“景,你的爱,对任何女人而言,都是荣耀。”
景煾予笑了下,鼻息很哑:“我还是担心束缚住她。”
“我不想用深切沉重的爱,让她感激。”
“不想她喘不过气来。”
早年,瓦伦丁痴迷中国文化。
总看见有人用如山海一样的情意,来形容感情。
形容深恩,形容父爱,形容师徒。
好像现在。
他可以用山一样静谧厚重的情感,形容爱情了。
可他的朋友轻描淡写,眼睛盯着楼下的恋人,柔声和他讲:“我不想她喘不过气来。”
连爱,都怕爱到深处,成束缚。
遑论要求对方,给予同等的回报。
瓦伦丁心念微颤。
吃饭的时候。
众人从首相上任谈到金融危机。
姜蝶珍话很少,却一直关心着身边的男人。
她把海胆松叶蟹茶碗蒸,细细地剃好放在景煾予的碗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