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陆大湖两人还是在陆红阳的坚持下,带走了两条咸肉和十斤面粉,这两条咸肉起码也有五斤多,哪怕三弟妹家没把肉全都给他,那估计留的也不多了,他想着年后不下雪了,也要给三弟妹家送一些鱼过来。
两人来的时候只背了一个陆卫国,回去的时候又是肉又是精面。
陆卫华生怕精面被雪打湿,不能保存,将精面藏在自己肚子里,用“雨披”遮挡的严严实实。
走的时候陆红阳还叮嘱了他们:“年初二大姑要是回娘家,你就和她说一声,就说野菊花已经卖了,让她赶紧来拿钱。”
“行嘞!”陆大湖让她不要送,自己和陆卫华走入了风雪中。
他们到达河边的时候,之前被敲碎的河面果然又冻上了一层薄冰,好在真的是很薄,属于手指一划就碎的那种。
陆卫华用埋在雪地里的竹竿在船周围轻轻划了一圈,上船后,抹去船舷上的积雪,坐在上面,将精面放自己腿上,盖上雨披,小心地护着。
回去的时候都不用特意去敲冰面了,只在在划船的过程中,一直将竹竿放在船的前端两米多的位置,将沿路结成的薄冰用竹竿撞碎,小船就能快速地行驶回去,不过这个过程中,陆卫华依然要认真仔细地盯着河面,随时注意陆大湖划船的时候,别偏离了早上来的时候的河道路线,要是偏离了,他得随时用竹竿撑着冰层板正,还要随时注意在船快要撞到厚冰层的时候,及时地敲碎冰面。
饶是如此,他们回去也花了两个多小时的时间,比他们来的时候要快的多,但到陆家庄河畔的时候,天也快黑了。
陆家一整天都在门口时不时的眺望河面,尤其是陆大湖的媳妇,陆奶奶也时不时的就问一声:“翠儿,大湖他们回来了吗?”
过了一会儿,陆大嫂也开门去看,陆奶奶又问一声:“老大媳妇,看到大湖他们了吗?”
有时候陆奶奶自己也忍不住,也开门想去看,被陆家人拦着不许出门。
陆家门前还有好几户人家,有房子遮挡视线,她们并不是打开门就能看到河面,还得往前走几步,而且河边的人家都是做了防水台的,下去有石梯,要是别的季节,陆奶奶身体好着呢,她们也不担心,可冬季雪厚,稍不留神就摔了,她们哪里敢让陆奶奶出门?要是摔一跤,可不是躺几天就行的事,好多和陆爷爷陆奶奶年纪差不多大的老头儿老太太,都是这样摔一跤,人就没了的。
一直到傍晚时分,陆家人出门来眺望大河的次数愈加的频繁,实在是这样的天气行船太过危险,整个陆家人都心怀忐忑的焦急等待着。
陆奶奶已经失去过一个儿子,她是再不能失去第二个。
直到远远的,瞧见大河上出现了一个黑点,陆大嫂一下子惊喜的叫了起来:“阿妈,你快来看那是不是卫华他们回来了?”
陆大湖媳妇听到大嫂的喊声,也连忙从房间里出来朝河面上看,不一会儿,陆家的大人都出来了。
陆家的小辈们也想往外面跑,被几个大人全部都赶了回去,然后高兴地笑道:“是大湖他们,就是他们,除了他们没别人了!”
陆爷爷见到还想下去接儿子们,被陆大海和陆卫忠两人抓着胳膊往回拉:“阿爷哎,你赶紧回家歇着吧,大雪天的哪里要你下去了?”
陆大海喊陆大江:“老二!老二!大湖他们回来了,跟我下去迎一下,艾草水烧好了没?赶紧烧热水放澡桶里,等他们回来赶紧让他们泡个热水澡,还有姜水!”
陆大嫂挥手赶他们走:“早就在锅里热着了,你们放心啊,赶紧接他们去!”
他们都知道陆大湖和陆卫华肯定都冻得不轻,他们下去帮忙拉船和抬船。
陆大湖他们哪怕有了陆红阳给他们的‘雨披’,衣服里面没湿,可依然冻得瑟瑟发抖,脸上、眉毛上全都是雪水,陆卫华是用竹竿弄一会儿冰,就要把手伸到衣服里面的暖水瓶上捂一下,再拿出来换另一只手捂,即使这样,等到了陆家庄的河畔,看到了在河边等着接他们的陆大海他们,还是忍不住咧嘴笑了一下,一笑,上嘴唇和下嘴唇的皮因为粘在一起,一下子笑的撕裂了开,铁锈味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在齿缝里。
他也不在意,只是用舌头舔了一下,就伸手去捧住自己雨披下护着的面粉,招呼陆大海和陆大江:“二叔,快看看这是啥!”
他单手一提,拎出两条满满都是肥膘的大咸肉出来,龇着牙朝岸上的人高兴的笑。
眉毛,睫毛都是白的。
第128章
陆大江惫懒, 原本还不太愿意从温暖的火桶里出来接人,一看这两条大咸肉,瞬间就绽出笑来,热情的上前接他拎的咸肉, 嘴里喊着:“我的个老天哎, 好肥的肉, 哪里搞的这么多的肉?”
船后面用竹篙撑着船身,不让船身一动的陆大湖脸上被河风吹的干裂的疼,可还是忍不住扯着脸皮笑着说:“还能哪来的?三嫂给的!”
肉虽然是陆红阳给他的,可陆红阳只是一个还在上学, 自己不挣钱的孩子, 她哪里能做主家里肉的事情,陆红阳能给他肉, 肯定是丁水英吩咐过的,所以他才说是三嫂给的,而不是陆红阳给的。
陆大江听到是丁水英给的, 也是喜笑颜开,上了船来接了肉,没想到陆卫华又从雨披下的腿上掏出了一袋面粉出来:“二叔, 还有三婶给的精面呢,说是阿爷阿奶年纪大了, 牙口不好, 给阿爷阿奶做面糊糊吃。”
陆大江闻言更高兴了,伸手提起精面的袋子, 一拎在手里,就知道大致重量了。
陆大海则是沉默的笑着,用力拉着小船的船绳。
他们要把小船拖上岸, 扛回家,所以不用把木锚嵌入岸边的泥地里,只能靠手拉着。
陆大江提着两条咸肉和两袋精面下了船,就大步的往上跑,脸上笑容咧的快到耳后根。
陆大海在后面叮嘱:“你慢点儿跑!”
这时候村里人家家户户都关着门在家里猫冬,他们也不怕被人看到。
陆大湖一直坐在船尾划船,河风吹得他双腿冻得没了知觉。
陆大海看他船靠岸了,还不起身,知道他肯定是腿冻得木了,担心地过来拉他:“没事吧?”
陆大湖朝陆大海笑了笑,乐观地说:“多亏了有红莲给我装的热水瓶,不然我真熬不住。”
热水瓶本来是被装在他棉衣里的肚子那的,下面绑着布条,就掉不下来,可中途划船的时候,他双腿双脚实在太冷了,冷得他熬不住,就将棉衣里的热水瓶拿出来,放在了双腿中间,只是拿出来后,暖水瓶在寒风中,很快就凉了,现在双腿又冻了没了知觉。
陆大海过来,一把拉起陆大湖:“你小心点,先站着缓缓,别都到家了,还掉到河里。”又问陆卫华:“卫华没事吧?”
陆卫华的两袋精面放在腿上,反而裹住了腿上的温度,他双脚虽冻得发疼,可也只是又冷又疼,还有知觉,不像陆大湖,脚指头此时就算被刀砍断,估计都感受不到疼了。
陆大海扛着小船,陆卫华在身后拿着竹竿和双桨,因为双手一直撑着竹竿破冰,冻的十指拿不住杆,就把竹竿和双桨夹在胳膊下,往家里跑。
陆大湖则跟在两人身后慢慢走。
陆大海双手将小船顶在头上,转身看着陆大湖:“真没事吧?”
陆大湖挥挥手:“真没事,我们回来都还算好的,红莲不知道从哪里给我们找来两个雨披披着,身上棉袄还是干的,我们早上去的时候才叫惨呢,身上棉衣、裤子、鞋都湿透了,人都冻得跟鬼一样,现在身上衣服至少还是干的,红莲还给我们装了个热水瓶。”
只是裤子的下半截和鞋子依然难免都湿透。
风雪太大,床罩毕竟不是真的雨披,只能护住上半身,下半身膝盖以下,依然抵挡不住寒风的浸入。
陆大湖一步一步地往上挪着步子,一不留神就滑得摔在地上,他双手本能的往雪地里一撑,倒没有真的摔到地上,起来继续走。
走到家里,家里的女人们全都围了上来:“给你们倒好了洗澡水了,两人都赶紧去泡一下澡!”
陆大嫂和陆大湖媳妇都上来给两人擦头发,意外地发现,两人后面的头发都是干的,只前半个头和刘海是潮湿带霜的。
陆二嫂则是端来了姜汤:“你们赶紧喝了去泡个澡吧,别冻出个好歹来。”
哪怕是平时尖酸如陆二嫂,此时也都知道两人肯定都被冻的不轻。
他们本地产姜,家家户户都种姜,不管是嫩姜还是老姜,都不缺的。
两人端过姜汤,咕咚咕咚的赶紧喝了,将已经完全冷得挂水的瓶子递给陆、四嫂:“翠儿,帮我和卫华两人装个热水袋放被窝里,一会儿我们洗出来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