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四嫂接过暖水瓶,夸赞道:“还是红莲细心,晓得给你们装个暖水瓶,要不怎么都想着去公社呢?在我们这边,想要这样的暖水瓶都弄不到。”
这东西别看是医疗废弃物,可就是这样的医疗废弃物,在大河以南,都是十分珍贵的东西,因为没有这样的医疗废弃瓶子,他们晚上睡觉,被窝里就没有可以暖手暖脚的暖水瓶,也无法在睡觉前,就把暖水瓶装好塞进被窝里,让他们钻进被窝就有个温暖的落脚地!
河边的冬天,即使是被窝,都是冰冷潮湿的。
倒是陆二嫂,手里拿着两人脱下来的‘雨披’,惊叫道:“我的娘!这雨披这么大?”
其他人听到她的惊叫声,也都看过来,伸手拉开了皱巴巴的‘雨披’,这样一拉开,一个床笠起码能做三个雨披!
陆红霞也走过来,伸手摸了摸边沿的松紧带,惊喜地对陆大嫂说:“阿妈,这里面好像还有松紧,起码有三米长!”
松紧可是好东西,小孩子的裤子上如果有松紧,就不用系绳了,小孩子不能憋尿,也不会脱裤子,他们通常有尿了,要脱裤子,还不等把裤子脱下来,尿就尿裤子里了,夏天还好,尿裤子了也不怕,大不了就骚味重一点,一会儿就干了,冬天可干不了,一湿就从里到外,连带着鞋袜都湿透。
要是有了松紧,今后就不用系腰绳,裤子往下一拉就可以。
房屋里,几个女眷都在将‘雨披’扯开,高兴的说着做几个雨披,有了雨披以后就不用身上淋得湿哒哒的,生病了。
她们也不曾怀疑过‘雨披’的来历,毕竟三弟妹在纺织厂工作呢,那里面什么布没有?三弟妹偶尔得块好布,那可太正常了。
陆大湖和陆卫华两人则都去各自的房间泡艾水澡,哪怕烫的直想往外钻,都忍着,皮肤烫的通红,中途水凉了,还有两个装满了热水的暖水壶,继续往澡桶里面添水,一出水桶,就赶忙披上衣服,往各自的被窝里钻,连水桶里的水也不管了。
大不了就明天再倒。
两人一觉睡到了天黑,被陆家人喊起来吃年夜饭。
每人八个饺子。
用陆红阳让他们带回来的精面掺着家里的粗面做的,馅儿是荠菜咸肉的,一点稍稍的咸肉丁,里面的猪肉都炼出来了,说是咸肉丁,其实更像咸肉渣,可还是香的陆家人都觉得这个年过的很幸福。
其他人都回各自的房间去睡了,只剩陆奶奶还在等着。
等陆大湖吃完,才问他陆卫国怎么样了:“烧退了没?人没事了吧?”
陆大湖头昏沉沉的,吃了一大碗饺子,喝了一大碗饺子汤,整个人才感觉舒服了些,吃的身上出了些细汗,人依然窝在被窝里,和陆奶奶说:“退烧了,我们回来前就退烧了,还是卫生所的药管用,那西药吃了没一会儿烧就退了。”
哪里像他们,要是发烧了,就只能硬抗,或者找些土方子,比如熬竹叶水,熬萝卜籽水喝,要喝这些还退不了烧,就只能等烧成傻子。
他突然想起来陆红阳给他的退烧药还在自己棉衣口袋里,对陆奶奶说:“红阳还给了我一瓶退烧药带回来了,在我棉衣口袋里,阿妈你去翻翻看,瓶子是玻璃的,别掉地上打碎了。”
陆奶奶伸手在他额上摸了一把,还好,没发烧。
陆大湖笑了一下说:“阿妈,我没事,睡一觉就行了。”
他主要是冻的,冻得浑身不舒服,嗓子也有些痛。
陆大湖的衣服就在他床尾,陆奶奶过去在衣服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个玻璃小药瓶,瓶子上是个软木塞,里面有十几粒白色小药片。
陆红阳之所以放十几粒,就是怕陆大湖他们假如感冒发烧了,药放少了不够吃,一般发烧,退烧药起码吃三片,烧才能彻底退下来,不然吃了一片也就管五六个小时,后面不继续吃的话,还会继续烧。
陆奶奶拿了药瓶,对陆大湖说:“卫国没事,我也就放心了。”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唉,我就是放心不下你们,知道他烧退了,我和你阿爸晚上也能睡个好觉了。”
她打开药瓶子,倒了一粒药片在手心里,小心地放到陆大湖夫妻俩的床头柜上:“我给你放一片药在这,你晚上要是不舒服,就赶紧把药吃了,不要省,要是没事,你们就自己把药收起来,明天给我也行。”
天太黑了,桐油要省着用,家里船下了水,船身上的桐油还要补刷一遍。
之前三年干旱,桐油果子树都干死了,陆家的桐油还是好几年前剩的,根本不敢乱用。
即使是除夕夜,陆家人也睡的早。
水埠公社那边,陆卫国在第一次吃的退烧药药效过了后,后面果然又发起热来,陆红阳又给他喂了一粒退烧药,不知道是药的效果还是陆卫国被烧得头昏沉沉的,吃过药他就又睡过去了。
卫生所那边,之前吃了陆红阳给他们夹带在姜汤里面的小儿柴胡颗粒的小孩子们,和吃了成人退烧颗粒的老人们,在最开始的烧退了后,后面也和陆卫国一样,晚上身上的高热又起来了。
不过这次,他们有卫生所老医生给他们开的柴胡,见自家孩子/老人又发起了烧,赶紧去厨房里用小罐子给家里的孩子/老人熬煮柴胡汤剂,虽折腾了些,可到了晚上,他们的烧终于又退了下去。
第129章
年夜饭陆红阳也没做很多, 主要是太冷了,做的菜一会儿就冷了,再好的菜也不好吃了。
陆红阳做的锅子。
把厨房的煤炉拎到堂屋里,放上砂锅, 将姜蒜爆香, 加入开水, 再扔一小块火锅料扔里面,切一盘牛肉,洗一些冬季的蔬菜、香菜、白萝卜片,一家人围着火炉吃锅子。
陆家人没吃过牛肉, 看是一盘纯瘦的肉, 还以为是陆红阳没买到好肉,只买到了瘦肉呢, 一样吃的很欢乐,甚至连火锅汤底都舍不得扔,一直从年三十, 吃到年初三,汤底烧的快干了,就加水加盐, 继续吃,最后连汤都喝干了。
因为雪下的太大太厚, 年初二丁水英都没回娘家, 年初三雪才停了,丁水英才带着陆红阳准备的桃酥、红糖、饼干和一块她从纺织厂分到的瑕疵布回了娘家。
供销社的糖、饼干这些并不是时时都有的, 经常要排队,丁水英哪里有时间去排队?她自己工作忙,纺织厂每到年底都是最忙的时候, 她走不开,就将钱票拿给陆红阳,让陆红阳去供销社买东西。
丁水英给陆红阳的钱票,除了有时间期限的,其它都被她自己存在了‘商城仓库’里,东西都是她从‘拼夕夕商城’买的。
丁家对于大姑姐回来,还带回来这么多好东西,都高兴不已,尤其是她带回去的那块布,正是丁家现下最缺的,丁外婆本来就想让大闺女帮着看能不能在纺织厂买块布,她话都还没说,闺女就带了五尺布回来了。
这一年丁水英都没怎么回去,难得过年纺织厂放了几天假,原本丁水英是上午去的,下午就想回来的,丁外婆硬是留她住了一晚,第二天才回来,回来带回来一斤鲜猪肉、二斤芦柑、一包桂圆,都是煤矿厂发给员工的福利。
要不是丁水英年初五就要上班,丁外婆说什么都要多留丁水英几天。
陆卫忠是年初六结婚,这日子是早就定好的,本来水埠公社这边,应该是陆卫国回去参加婚礼的,但陆卫国生病,陆卫忠结婚那天他就没回去,陆家人都能理解。
其实年初二晚上,陆卫国的烧基本上就退了,只是精神还不是很好,陆红阳一直让他在家里躺着休息,怕他再出来冻着,病情反复。
期间她又去了一趟卫生所,说是来买‘安乃近’的,实际上是去帮忙的。
年后冻感冒的小孩和老人依然多,这么厚的雪,运煤车都停了暂时不跑了,陆红阳自然是没有买到‘安乃近’,留在卫生所帮了会儿忙,给病人们端药,也趁机在一些小孩的汤碗里放了些小儿柴胡退烧颗粒,也给一些发着高热的老人的碗里放了成人的退烧颗粒。
陆卫国睡了两天,精神也恢复了很多,但陆红阳和丁水英还是不让他起床,让他在家里好好歇着。
陆卫国那一刻心里是很触动的,眼眶也红红的。
从父亲去世开始,他就一直在默默的承担家中长子的责任,三年干旱期间,他每天挑水挑得回来腰都快直不起来,他也一声不吭,全都一个人默默忍受了,家里的事情他也从不推辞,好像几年里,他一天都没有休息过。
也就去年,干旱结束,不用再挑水了,他才没有那么辛苦了,可也没有像这次这样,每天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躺在床上休息,阿弟阿妹会把饭菜做好了,端到他床边。
他觉得自己病都好了,烧也退了,就该起床给家里干活了。
可阿妹也依然不让他起床,让他在床上好好休息,每天都有肉吃,不是肉丝粥,就是滑肉汤,或是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