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应则清的视角中,眼前的女孩有着绝佳的骨相和漂亮的眉眼,眼睛弯起来时像流淌的蜜。
他目光扫过,敏锐地注意到了迟予安刚刚有些不自然的动作,心中像是明白了什么,却不动声色,像是随口一问:“怎么了,有急事?”
迟予安摇了摇头:“没有,就是——”她皱眉想了下如何形容刚刚的感觉,“习惯看一眼时间。”
在恋爱之前,迟予安是不喜欢戴手表的,觉得手表和她那些漂亮的手镯手链不兼容。
这才不到半年,习惯原来这么容易养成的东西吗?
这么多年来,应则清观察迟予安大概也成了一种习惯。没什么主观意识,却坚持不懈、周而复始。
应则清能猜到之前那块劳力士是谁送的,也知道她现在为何手腕空空。
他什么都看得出,只是不声不响。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应则清能闻到迟予安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鸢尾花香调,混着冬日午后带着暖意的阳光,很舒服。
应则清心情带着粉饰太平似的平静,偏头看了迟予安一眼,收回视线后淡声问她:“耳骨钉痛不痛?”
“诶?”迟予安看向他,眉眼弯出一个美妙的弧度,心情像是忽然好了起来:“你看到啦?”
应则清眯了下眼睛,像是在疑惑这有什么看不到的。
他说:“第一眼就看到了。”
迟予安原本只有两个耳洞,在左右两边的耳垂上,现在左耳又新打了两个耳洞,位置在耳骨和耳垂中位。
现在她左耳一圈都很闪很漂亮,很难不被发现。
“那还是你细心,”迟予安嘟囔着跟他抱怨:“我昨天打完耳洞回家,耳朵这一圈还是红的呢,我奶奶都没发现我哪儿不一样了。”
应则清觉得有些有趣,很淡地笑了下,将在意的问题又问了一遍:“所以呢,痛吗?”
“不痛,这两个位置都不是会痛的那种,听说高位耳垂会比较痛?我没敢打……”迟予安说着,小女孩的爱美心又蠢蠢欲动起来,她用手机屏幕当镜子照了一下自己闪闪的左耳,闪闪亮亮的。
她满意地将手机塞回大衣兜里,一转眼,看到应则清还在看她,目光中好像有些无法言说的东西。
她没看懂,但心里一惊,忽然想到什么,忙道:“我可不是因为失恋才去打耳洞的,你别误会啊。”
“我没误会。”应则清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前天晚上的事像是已经忘了个干净。
“……那就好。”
迟予安可没忘记前天晚上两个人是怎么闹别扭的。
或者说,她是如何单方面闹别扭的。
因为闻彦导致她和应则清感情出问题,她才不要那样。
“怎么选择打左耳?”应则清不喜欢她说“失恋”,于是选择立刻揭过,又问:“因为觉得自己左脸好看?”
“Yep——”
上哪儿找这么了解她的人啊……迟予安简直想给应则清鼓掌。
“怎么样?”她朝着应则清转过身,问他:“是不是很好看?”
应则清垂眸,看她微微仰着头,将自己漂亮得几乎是艺术品一样的左脸展现在他面前。
他“嗯”了声就移开了目光,“是很漂亮。”
收回视线后,街道对面曲面LED屏上的新品广告就那样映入了眼帘,他有一搭没一搭地看了一会儿,余光里却都是身边人的一举一动。
应则清私心想和她多待一会儿,只叫司机在不远处等待着。
而迟予安在等迟远行,想跟他打个招呼再走。前几天迟远行在新加坡的分公司,她有几天没见到她爸了。
没等两人继续再说什么,迟远行就从他们身后阔步走来。他西装革履,身形高大,奔五十的人却丝毫不显年纪。毫无疑问,迟予安是父母优点的集合,也曾是他们爱情的结晶。
应则清回头,率先淡声打招呼,叫了声“伯父”。
迟远行看到了他,先是拍了拍他的肩,简单寒暄几句,而后就把目光落在迟予安身上。
迟予安预料到他会问什么,眼都没眨一下,在想一会儿该怎样说谎。
果然听到迟远行问:“圆圆,怎么没跟奶奶回家?”
“我出去玩。”电光火石间她就已找好了借口:“我朋友的酒吧开业了,我去看看装修怎么样,顺便去捧个场。”
话音刚落,应则清就看了她一眼,瞬间看穿了她的谎话。
明明前天刚去过。
“大晌午的去什么酒吧?”迟远行纳闷。
倒不是管着迟予安,只是女儿要么就住在大学寝室,要么满世界跑,他们父女俩很少待在一起。他和别的家长一样,乍一见面就免不了想问东问西。
“我不想回家,”迟予安皱了下鼻子,摆明道:“我失恋了,想出去玩。”
“……”这对迟远行来说是新鲜消息:“什么??”
“啊,”迟予安点头,现在已经彻底不觉得难过了,坦然又坦诚:“是啊。”
迟远行:“……”
他还想问,但碍于应则清在身边,他觉得提这种事徒然让女儿伤心,于是再多的好奇也被按进了肚子里,颇有风度地又和两个小辈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应则清不知道这治愈情伤的说法是真是假,但有一点真就让他不想细思半分。
他还没讲话,迟予安倒先说了。
她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漂亮的棕色眼瞳盛着他的身影。
应则清和她对视,妥协似的问她:“到底要去哪儿玩?我送你。”
“不是去玩,”迟予安眨了下眼,和他说实话:“Vivian今天回国,我一会儿去接机。”
“伯母回国看你?”应则清微顿:“因为你失恋了?”
“……”迟予安想了想,“算是,但也不是。”
应则清微抬了下眉。
她的确是用失恋这件事骗Vivian回国的,但失恋只是个借口而已,她这几天已经想清楚了这段感情破裂的底层逻辑。让她伤心难过的是她付出的时间和真心,而不是闻彦这个人。
而叫Vivian回来只是因为想见妈妈。
自打从英国交换回来,迟予安就没再见到她了。
其实不论他们之间如何分分合合,这些年来,迟远行和Vivian都把迟予安当成掌上明珠,从未变过,只是依然和那些承欢膝下的子女不同。
她和母亲在一起有时会不知道聊些什么,偶尔却会非常想念她。
迟予安的心情向来很好判断。她很少伪装,快乐与否几乎都写在脸上。
相识多年,应则清深谙此道,看出她心情还不错后,向她打听:“伯母最近怎么样?”
应则清在迟予安面前叫伯母,但在Vivian本人面前也根据她的要求叫她名字。他们是邻居,之前Vivian一直很照顾应则清,现在也没断了联系。每逢节日,应则清仍会送上礼物,上次他去伦敦看迟予安还顺便拜访了Vivian。
“她挺好的,”迟予安歪头笑了下:“我会转达你的关心的。”
又想起刚刚应则清的问题,她说:“不用送我,我今天开车了。”
应则清愿望落空。
其实迟予安是没有开车的习惯的。
她一直觉得上学开那些七位数的车太高调,京市这种交通情况,五环之内跑车和越野根本开不爽,比起自己开车,她还是更愿意坐车。
这次纯粹是心血来潮。
揣在兜里的手拿了出来,迟予安朝身边人晃了晃手中的车钥匙,语气不知为何颇为得意:“你送的那辆。”
应则清看着她的眼睛,像是在判断她的心情。
须臾,身后传来皮鞋声。
景尧从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厅里走出来,看到他们两人站在这儿,本不想当电灯胆,但迟予安听到声音回了头。他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伸长手搭住应则清肩膀。
应则清不苟言笑,他早已习惯,就开口逗迟予安:“限量版法拉利好开么?哪天借我开两圈?”
这辆跑车是迟予安去年生日时应则清送的礼物,他们一圈人里,除了应则清的亲妹妹之外,迟予安年纪最小,又是女孩子,从小就是团宠。
团宠被朋友们宠大,自然也对朋友们十分大方。她伸手道:“今天就给你开吧,我打车过去也一样的。”
大小姐善良慷慨,语气毫不作伪,说话时车钥匙已然递到了景尧眼前。
景尧瞬间觉得如芒在背。
他默不作声地收回了手,清清嗓子站直,讪讪摆手:“别,我就说说,下次吧,下次。”
“好吧。”迟予安收回手,认真道:“你什么时候想开就和我说,这车挺酷的。”
景尧似笑非笑,意有所指:“则清当然会送好东西。”
应则清瞬间听懂,淡淡睨他一眼。
在场三人,两个人都心如明镜,而迟予安并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忽然想起自己的耳骨钉,于是将左脸转向景尧,问他:“我刚打的两个新的耳洞,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