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予安由此确信,那里就是纹身。
她的视线再次看向应则清。
眼睛很亮, 眼中的情绪热烈又执着。
“我想看。”
应则清点了下头:“可以,等我洗完澡。”
“去穿鞋,要么就回床上,一会儿给你看。”
直到迟予安听话地走回房间,应则清才终于关上浴室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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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洗了个冷水澡,时间有点久,水声也放得很大,出来时带着一身凉意。
这段时间里,迟予安做什么都觉得不对劲。
玩一会儿手机,看一会儿星星,又躺着床上盯着天花板看。
她从水声听到了吹风机的嗡嗡声,又过了一会儿,周围才寂静下来。
应则清出来时,她正在床上打滚。
他头发吹了个半干,几缕黑色碎发散落额前,露出深邃又看起来颇有攻击性的眉眼。
睡衣也不像之前那样穿得那么得体,最上边两颗扣子都没系,像是等着她来解似的。
她这样想着,耳朵又悄悄红了起来。
应则清洗过澡倒是冷静了不少。
他在床边坐下,将迟予安因为在床上乱滚而滑落下来的一边肩带提上去。
带着一丝凉意和薄茧的指腹划过她滑嫩的肩头。
迟予安从床上坐起来,捋了下自己的长发,盯着他,目光很直,却没有说话。
应则清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带到了自己胸前第三颗扣子的位置。
“解。”他说。
迟予安手指几乎颤了一下。
在她准备动一下时,应则清像是能预判她的动作,精准地扣住她手腕又按了回去。
迟予安耳尖红得像要滴血:“……你是不是在报复我啊?”
她也知道自己刚刚好像撩得太狠了。
应则清没说话,有心让她长点记性。
他的目光没有一点松动的意思,语气却没有很生硬,甚至带了一□□哄的意味:“想看就自己解,不想看就去洗澡,洗完澡出来喷药。”
迟予安“哼”了声,咬了咬唇,拍开他的手。
她深呼吸一口气,问:“有人看到过吗?”
应则清很坦诚:“没有。”
除了他本人和纹身师。
“纹这个地方就是不想被人看到。”他语气淡淡。
“……什么时候纹的?”
如果纹了很久,那至少游越景尧他们会知道。
“上个月,从伦敦回来之后。”
话音落下,迟予安的好胜心和那点小女孩的羞涩彻底被好奇心打败了。
应则清的纹身……完全私密的、没有人看到过的纹身。
在他的肋骨处——据说那是最痛的地方。
而且,是在从伦敦回来之后纹的。
在伦敦,他送了那条项链给她,她以为他们能在一起了,他却要她仔细再想一想……
迟予安直觉这个纹身与她有关。
她咬着下唇,伸手一颗颗去解他的扣子。
应则清目光没挪开,一直跟随着她的手指向下移动。
最后一粒扣子松开后,他起伏的胸腹线条、漂亮的肌肉和凑近细看还能看得到极淡的红晕的纹身一起暴露在灯光之下。
纹身是夏季大三角。
迟予安一眼就认得出。
织女星、河鼓二、天津四组成的几何星群。
就是与她有关。
她没有猜错。
“还记得吗?”应则清问。
他大概能从她的眼神中读出她的想法,却偏偏想听迟予安亲口说。
“……记得。”
很难忘掉。
那段时间应则清状态很差,但他又很忙,几乎快住在寰亚了。
她千方百计地想让应则清变得开心点,于是在那个晚上特意把天文望远镜搬出来,在外面等了他很久,说带他看星星,腿上被蚊子咬了好多下。
所以那天晚上,应则清也记得……
想到这儿,迟予安忽然心中一颤,一个想法在心里突然生根发芽,冲破了她的喉咙。
“你……是从那天开始喜欢我的?”
应则清倒是没想过这件事会从今天因为一个纹身而暴露。
他淡笑了下:“是。”
迟予安手指都颤了。
竟然这么久。
她此前完全没有想过。
整整八年。
她知道应则清不是最近才喜欢她的,但从未想过会在那么久之前。
如果不是她今天猜到了,应则清或许根本没想过主动告诉她。
迟予安思维登时停摆,过了好久才长呼出一口气,凑近了他,屏息轻轻触碰那里的图案。
卧室的光线温柔地洒落下来,应则清看着她纤长的睫毛和光落在睫毛上打下的那片薄薄的阴影,开始回忆那个晚上。
那晚他们挨得很近,他站在她身边,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抬眼看过天空了。
迟予安说那天天气不错,观测条件比每天好一点,想和他一起看星星。
迟予安一开始没用天文望远镜,而是拿着指星笔给他指了一颗最明亮耀眼的星,说是“织女星”。
之后指星笔向东南方向移动,挪到了另一颗很亮的星上。
那是“牛郎星”,她说天文学上叫“河鼓二”。
牛郎织女,中间隔着在市区里无法用肉眼看到的银河。
应则清不懂天文学,却也知道夏季大三角是夏季中最容易观测到的醒目星群。
“还有一颗呢?”他问。
还有一颗是天津四。
在二环,能看到牛郎织星和女星其实就颇为不容易了,天津四亮度更低,肉眼完全看不到。
但迟予安还是给他指了一下。
应则清顺着指星笔射出的方向看去,一片空茫,于是开口,说自己没看到什么。
他知道那里都是星星。
只是他看不到。
迟予安就笑了下:“我也看不到,但天津四就在那儿。”
她说得很确定。
夏季大三角拥有固定的三角几何结构,她能在得知牛郎织女两个星的基础上根据经验和知识判断出天津四的位置,这并不难。
光污染之下,肉眼的确看不到。
迟予安拉着他的袖子带他到望远镜前,她调整了一会儿,分别给他看这三颗星。
后来她又教应则清用那架他送的天文望远镜看土星,因为土星更容易观测。
应则清认真听她讲操作方法,竟然真的学会了。
他那时很忙、压力大、状态差,几乎整夜睡不着。
但在看到目镜中那个被环围绕着的星球和她那双明亮的眼睛时,竟然觉得心从未有过的宁静。
这么多年来,应则清其实很少完整地回忆那一天,因为太美好了,美好得不真实。
他会在回忆里觉得自己短暂地得到了迟予安,但现实中仍然离她的心很远。
他回过神,目光落在迟予安脸上,她像是心有灵犀板抬起了眸子。
那双明亮如初的眼睛。
迟予安很少被他这么盯着,觉得脸颊发烫。
她视线乱瞟,手指也像触电般离开了他的皮肤。
“嗯……这个大三角挺标准的。”
应则清看她紧张,拎了个抱枕随意靠着,轻笑了下。
迟予安有点凌乱,在缓缓整理情绪。
应则清从伦敦回来之后在肋骨上纹了一个图案,就是纹了只有他们两个知道的暗号。
一个人把带着另一个人的印记刻在身上,什么意思显而易见。
但那时候他们还没开始恋爱啊。
“你那时候就去纹了这个,是觉得我们一定会在一起吗?”
问完,迟予安自己就知道不对。
应则清当然不会这么觉得。
他让她好好想想,就是怕她一时上头。
所以……
“你是觉得,就算我们最后没有在一起,也要把这个纹在身上。”
应则清颔首,承认了。
“其实本来想纹在这儿的。”他慢悠悠地把扣子系好,卷起袖子,给迟予安看当初的那道伤疤。
“但穿短袖时会露出来,就算了。”
“为什么不想让它露出来?”
“因为不想给你增加负担,也不想影响你的判断。”
经过刚刚她说过的那一番真心话,应则清也在努力学习有话就说。
他选择纹在肋骨附近,如果他们没有在一起,那迟予安永远都不会知道那儿有一个和她有关的纹身。
“可是,你纹这个在身上,如果我们没有在一起,你以后恋爱、结婚……”
“我不会。”应则清打断她。
“首先,没有如果。”他的神色有点漫不经心,语气却郑重又肯定:“其次,我说过,我不会和其他人恋爱、结婚,对那个人不公平,对我自己也不公平。”
他的心属于她。
不管她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