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予安知道马上就要到约定的时间了,如果她无法联系到应则清,那他一定会特别紧张着急。
稍稍暖和过来一点后,她就拿出手机解锁,翻来覆去折腾了很长时间信号也是时有时无,即便是有,显示的也很微弱。
试着给应则清发了一条消息,发现完全发不出去。
迟予安咬着唇裹紧衣服,听着窗外暴风雪的声音,听着大家小声的交谈,又开始给他拨号,不出所料,仍是无法接通。
她一连拨了好几个,听机械音听到麻木。
海拔四千多米处,平时运气好的话或许能有一个格的微弱信号——就像手机刚刚给她的错觉一般,但现在天气恶劣到这种程度,室外风雪交加不能视物,没有信号是完全正常的。
她理智上知道,感情上却无法接受。
马上就快到约定的时间了,明明马上就到信号基站了,但就是这么短的路程,却遇到了这种突发的恶劣天气,完全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系。
应则清收不到她的消息得有多担心……她完全无法想象。
虽然山屋安全,但冷是客观存在的,不知道风暴什么时候结束的恐慌感也是客观存在的。
没人能忽略这些。
迟予安放下手机,心情不好却没表现出任何异常,因为不想让大家担心,也不想在这个时候给别人传递多余的情绪。
她知道这个时候要祈祷、要敬畏。
暴风雪过后能见度依然极低、视野差,这时候仍不具备继续下山的条件,所以队伍只能继续待在木屋里。
迟予安再次拿出手机尝试,还是无服务状态。
就这样过去了十个小时,等到能见度恢复,他们才终于启程继续下山,在有了微弱的手机信号后,迟予安迅速给应则清拨了电话过去。
“你呢……”
她简单地说明了前因后果,之后又问了一遍刚刚那个问题:“你是不是吓坏了?”
“我没事,别担心我,也不要道歉。”
虽然只断断续续睡了三个小时,虽然嗓子都是哑的、手也不自觉地轻颤,但应则清还是说他没事。
他的确觉得自己没事。
被困高海拔地区、无法得到合适的休息,再加上心理紧张,迟予安一定比他更不好受,他这种程度不算什么。
她平安就好,只要她平安。
应则清把语气放缓,这才和迟予安说:“我在莫斯科,一会儿飞矿水城,等我去找你。”
“……你真的飞来了。”
迟予安愣了很久,张了张嘴,好久才发出声音:“可你已经坐了那么久的飞机了,你肯定都没怎么睡……”
她虽然极其想见到应则清,却还是不想看他那么疲惫。
“你先休息好不好,我会心疼你……”
“予安,我身体没问题。”应则清很轻地笑了下,几乎是认命似的地叹了口气:“我去找你,因为我现在只能在去找你的路上才能睡得着。”
像情话,但其实是实话。
他需要亲眼看到她一寸寸的皮肤,亲眼确认她的状态,之后才能彻底放下心来。
而且她刚刚经历过那些,一定非常需要有人陪在身边。
迟予安妥协了:“我会等你,你一定要飞机上睡一会儿。我们保持联系,好吗?”
应则清给她承诺:“跟着队伍下山吧,我们保持联系。你一觉醒来就能看见我,我保证。”
迟予安顿了顿,“嗯”了声,过了会儿又忍不住叮嘱他:“你记得吃东西,身体重要。”
“我会的。一会儿给你发照片报备,可以吗?”
“这还差不多。”
迟予安总算满意。
挂断之前的最后一秒,她忽然开口,叫了声“应则清”。
应则清“嗯?”了声,听到她轻声、却很坚定地说:“我真的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最近忙,可能更新会晚一点呜呜,谢谢大家包容我们小情侣要同床共枕了!
第41章
“我真的喜欢你。”
应则清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毫无准备, 所以他整个心脏就像是过了电一般。
他在这个瞬间想到了很多。
想到迟予安在那条长街等他、被蚊子叮了很久只是为了邀请他看星星;想到她恋爱之后他聚会都不怎么去只是为了躲她、或是躲自己的心,翻看她的微博小号,心里嫉妒得像被火灼烧一般;想到酒吧露台她频频望过来的眼神、和那个紧紧环绕他腰间的拥抱。
无数片段闪回,然后到了现在。
应则清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喉结无意识地滚动了一下。
“我现在知道了。”他说。
心里山呼海啸, 心跳频率快得要报警, 他吞咽了所有情感,却只说出了这六个字。
不像回答,更像某种承诺。
“喂, 这可是告白呀!”迟予安张牙舞爪地表达不满:“你就这个反应?”
应则清笑了。
他知道迟予安不是真的不满,而是在开玩笑、在撒娇。
这证明她的状态——无论是心理还是身体都还不错。
心里的那块巨石落地、失而复得的满足感将他的情绪紧紧包裹。
骤然放松下来,应则清靠着椅背, 看着玻璃窗外游客来来往往,反过去将她一军:“我们下午就能见面了, 到时候你再说一次, 我给你你想要的反应。嗯?”
迟予安听到他笑了, 声音也不像最初如砂纸一般,放下心来, 也笑了下:“不说了,就说这一次。”
下一趟缆车来了,同行的一个女生朝这边走了过来,叫她去坐车, 迟予安和电话那头道别:“我和朋友一起下山啦,拜拜。”
“嗯。”应则清说:“好好吃饭, 好好睡觉。”
迟予安说“知道了”,“你先照顾好自己吧,一会儿给我发照片, 你自己说的,可别忘了!”
电话挂断之后,缆车已经停稳,他们陆续登上缆车,女生坐在她旁边。
劫后余生,大家都很放松,因为一起经历了暴风雪被困,虽然没人说,但感情在这十个小时之后变得更加深重了。
她刚刚看到了迟予安挂电话时依依不舍的样子,露出一个调侃但带着善意的笑:“男朋友?”
迟予安刚刚摘掉面罩,闻言愣了一下。
之前有两次别人误会应则清是她男朋友,迟予安有一次直接否认了,有一次因为不想解释就没否认。
但这次和之前的两次都不一样。
这次是真的男朋友。
男朋友。
应则清是她男朋友了!
天啊……
迟予安眨了下眼睛,“嗯”了声,说:“是。”
女生看到她的反应,笑意放大了些:“感情这么好?提一句就脸红了。”
“真的吗?”迟予安睁大眼睛看着她,手指无意识地玩着扣子:“没有吧,脸红是冻的。”
“唔,”女生点头,没拆穿她,眼神很柔:“要幸福啊。”
迟予安抿了下唇,扬起一个笑脸:“会的,谢谢。”
他们会幸福的。
-
迟予安在缆车下行地过程中收到了应则清的报备图片。
咖啡和三明治。
她皱了皱眉,打字:【你身体真的可以吗?我还是很担心……】
Y:【没事。】
Y:【你太小瞧我了,予安。】
迟予安弯弯唇。
yuan:【好吧,我真怕我没事,你到这儿之后病了。】
但应则清的确是很少生病的人,她的确应该相信他。
Y:【放心吧,我有分寸。】
yuan:【好!我相信你。】
yuan:【话说,你是不是很久没坐过民航了?】
Y:【国内直飞经常坐,想什么呢?】
迟予安读出他略带调侃的语气,笑了下。
她没想什么,只是几乎以为应则清忘了怎么买机票。
yuan:【国内飞不坐私人飞机吗?上次你去香港就坐了。】
Y:【申请航线麻烦。】
Y:【飞香港那次是因为知道你在,想和你一起回来。】
迟予安看到这一句,动了动手指,一时默然。
她当然记得这件事。
她还记得自己当初在群里说要飞香港,没说做什么。
但那时的她飞香港能做什么,当然是见闻彦,应则清自然也能猜到。
但应则清只是问能不能赶上他祖父的寿宴,别的什么都没说,却在私下里申请了航线,将乘坐民航改为乘坐他新买的湾流。
因为想和她一起回京。
他从来没说过。
她从来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在无知无觉的时候得到了这么多来自一个看似冷淡的、寡言少语的男人的爱意。
一定还有更多他没有说、她暂时还没发现的故事。
迟予安希望自己能慢慢察觉到更多。
想到这儿,她抿了唇,忽然莫名有点替那个时候的应则清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