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观察了一下应则清的表情,不客气地坐到了他对面。
迟予安关上自己房间门的那一刻心脏还在砰砰跳,洗了个澡后才好了很多。
他看起来倒是状态不错。
“我白担心你了,你看起来一点都不紧张。”
“谁说我不紧张?”
迟予安抬眉:“完全看不出来。”
虽然她一直知道隐藏情绪是应则清一直以来的强项。
应则清笑了下,放下茶杯,指腹却仍在杯壁上摩挲着。
他掀起眼皮看着她的眼睛,说:“过来,让你摸一下我的心跳。”
他语气很淡,不似开玩笑,但迟予安知道,这是他确信她会害羞不会这么做故意说来逗她的。
平时以为应则清这个人很正经,最近才愈发觉得完全不是。
应则清这人其实是有点坏的。
按照平常,迟予安知道自己确实会当作没听见,但今天,或许是刚被迟远行撞见,或许是因为现在在她家的茶室,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她一时没弄懂的情绪……
她今天的第一反应不是躲。
迟予安起身,带着那种沐浴露馥郁的香气凑近他。
见她换到了自己身边的座位,手真的朝自己胸膛摸去,应则清动作一顿。
即将碰到的那一瞬,他骨节分明的大手扣住了迟予安的手腕。
她的手腕原本带着沐浴过后的轻微凉意,接触到应则清的手心后像是感受到了灼烧一样的滚烫。
迟予安抿了下唇,抬眼看向他。
他们距离很近。
之前这种距离也不是没有过,虽然比社交距离亲密,但并不十分过界。
可一旦心里有了绮念,就什么都不一样了。
迟予安本来想的是扳回一局,却在这种暧昧中浑身发烫,耳朵都红了起来。
不过没关系。
她深呼吸。
距离这么近,虽然没有真正触碰到他的胸膛,却足以感知到应则清过速的心跳。
她知道他也不平静。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抽开手。
恒温系统明明还在兢兢业业地工作着,但就好像是忽然失去了作用。
应则清看着她的侧脸,觉得自己在这种环境下自制力全无。
但他没有动一下,一边享受一边被折磨。
“我去冰箱里看面包了,都是我喜欢的口味。”
应则清“嗯”了声:“那就好。”
心里却并没有觉得意外。
这么多年了,他当然了解迟予安的口味。
但偶尔也摸不清她的想法,比如现在。
想不起迟予安上次这么靠近是什么时候了,或许还要追溯到知道他的心思之前。
今天忽然这样,是想通了什么,还是突然奇想的、根本什么都没想好?
还没等他决定要不要问,放在茶桌那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听到了,懒得去接。
迟予安却忽然回了神,像是被他的体温烫到一般拿开了手,说:“我去帮你拿手机。”
应则清坐着没动,等她拿到手机又重新回到他身边。
“是韩助。”
迟予安看了眼他的手机屏幕,稍稍有些意外。
韩助刚从沪市出差回来,这会儿应该在家休息才对。
公司有什么事值得惊动应则清?
这么想着,手机递了过去。应则清微微皱了眉,滑动接听通话。
迟予安目光一直没移开。
她虽然好奇,但理论上知道要回避。
应则清重新拉上她的手腕让她坐下。
没有接电话的人不回避让其他人回避的道理。
两人距离重新拉近,近到迟予安能听清韩助的话。
“有一位女士给我打了三个电话,她说……您父亲去世了。”
周围的一切声音似乎都消失了。
迟予安睁大眼睛偏头看向身边的男人,耳朵嗡鸣不止。
电话一直接通着,应则清却一直没说话。
他目光微垂,看不出在想什么。
迟予安张了张嘴,觉得自己呼吸都不顺畅了。
她对应则清的父亲的印象多变,一开始觉得他是个儒雅的叔叔,人很好,像是那种生活在书香门第的人。后来觉得他懦弱、没有责任心,甚至可恨。
为了自己的心情把一双儿女扔下,将年幼女儿的教养义务和公司继承的重担全扔给了应则清。
那时候应则清刚过二十岁。
但不管怎么说,他是应则清的亲生父亲。
看到他此时的状态,迟予安没办法不担心。
应则清挂了电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腕。
他看了迟予安一会儿,在她说话前先开了口,嗓子比刚刚哑了些,却说:“你的脚踝,还没给我看。”
迟予安伸手握住他的手。
这回没有任何暧昧了。
她看着近在眼前的漆黑瞳孔,担心地皱了下眉,语气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
“还好吗?”
作者有话说:
妹:反钓ing评论有红包~ 这本不长,我努努力,这个月大概率能完结。决定下一本开停表错觉,先婚后爱我又来了!
第36章
应则清对他父亲的感情早就在这些年里消磨殆尽, 甚至连“父亲”这两个字都觉得陌生。
他看着迟予安担心的模样、还有那双像是要破碎了似的小鹿眼睛,感受着她手心的温度,闭了闭眼。
他勉强地笑了下,还是问:“脚踝到底有没有事?”
“没有。”迟予安嘟囔了一句, 像是要哭了, 之后声音更重了些:“你有没有事?”
她陪应则清长大, 不是没见过他脆弱的时候,甚至她觉得,她见过的脆弱的、疲惫的应则清要比其他人都多。
因为应则清信任她, 会在她面前展露这些情绪,很少隐藏。
但迟予安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他了。
应则清看出她的担心,反手覆住她的手, 倒开始安慰她:“我没事。”
有些事在他心里埋了很久,此时此刻也很想倾诉。如果迟予安愿意听, 他想告诉她一切。
但这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
他只说:“我先申请航线, 过几天飞一趟伦敦, 老爷子他们那边我去说,你帮我瞒一下明臻。”
虽然有些舍不得和她的手交握在一起的感觉, 但应则清不得不离开了。
“去休息吧,”他说:“很晚了。”
迟予安也跟着站起身,拉了下他的袖子,几乎没怎么思考就说:“我也去伦敦。”
其实她知道, 贸然讲出这种话有些冒犯,毕竟应则清是去参加葬礼的。
但她那一刻什么都没想, 只是不想让他自己面对这一切。
应则清顿住脚步,垂眼看着她。
他的目光疲惫又温柔。
“予安,葬礼结束我就飞回来, 你跟着我过去,时差就彻底乱了,会很累。”
他说了这么多,却没有说拒绝。
“我没事,我可以顺便去找Vivian。”迟予安难得坦诚一次:“我不想让你一个人。”
这是情话吗?
应则清甚至分出一根神经去思考。
他抬手摸了下迟予安柔顺的头发,很快就将手收回。
“如果到时候你没有改变主意,那我来接你。”
-
应则清父亲的葬礼的时间定在七天后。
申请航线这几日,迟予安和应则清一面都没见。他每天都待在寰亚,解决自己的工作,将一些重要会议和决策提前。
虽然没有见面,但每天都有互相发消息。
第二天聊天时,应则清和她说,他父亲去世的原因不是疾病、不是什么别的,也是车祸。
车祸。
八年前带走他母亲的就是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
她对应则清父亲的印象只停留在八年前,但人的生命骤然消散,想到时也免不了会轻叹,觉得唏嘘不已。
迟予安很担心应则清的状态,但他说话的风格和话题都和平时差不多,关心她在做什么、关心她的脚伤,看不出什么异常。
五天后,航线申请许可下来了,应则清接她一起去公务机航站楼。
到达伦敦是傍晚。
这是非常痛苦的落地时间,面临的是失眠一整夜。
迟予安下了飞机就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甚至和他再次挤进了同一个总套。
应则清其实明白她的担心。
亲生父亲乍然离世,依然是车祸,她怕他想起八年前的往事,更怕他的状态和情绪重新回到那个时候。
他这次不会的,只是不知道怎么让迟予安放心下来。
时间已经接近当地时间的凌晨,他完全没有睡意,换了一身衣服从自己的房间里出来,想找个地方喝酒。
没想到一出门就撞见了她。
迟予安看起来也没有丝毫困意,穿了一身简单的家居服,腿蜷着在沙发上看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