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之前的那些矛盾都被那些甜蜜的时刻遮掩住了,但不合适的鞋也不会穿几次就变得合脚。
行李已经收拾好,有几件衣服被她留在了这里,不用迟予安说什么,明早自会有人来整理。
她平淡地起身提起行李箱的抽杆,在闻彦如梦初醒想要帮她拎行李时躲开了。
“我外出拍摄时能自己扛二十多斤的器材。”迟予安看着他:“所以,不用帮忙。”
闻彦意识到她的目光和之前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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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予安走出酒店大堂时还有十分钟才到八点,但那辆挂着两地牌的迈巴赫已经停在了应则清专属的泊车位。
司机一早看到了她,准备下车给她提行李箱。
应则清在车内签文件,听到前边的动静,轻抬眸子,制止了他的动作。
“不用帮她,她不喜欢。”
司机不常和这位常驻京市的大佬接触,闻言有些诧异,职业素质却很高,收回了手,在车内打开了后备箱。
在迟予安即将走到车边时,后备箱适时弹开。她朝后边车窗的处瞥了一下,快走几步将行李箱塞进去,利落地伸手落下箱门。
港岛夜风温柔,吹乱了她的长发。她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回眸望了一眼。
闻彦站在不远处。
他们之间以前也有一些问题,也真正意义上的吵过架,但很多问题距离远无法显现出真正的矛盾,而且迟予安总觉得这是亲密关系中正常的摩擦,需要磨合很正常。
但今天她意识到,有的人、有的关系本就只能远观,雾里看花才美,她喜欢的好像也未必就适合她。
在美好都破碎之前,就停留在这里。
后座的门被打开时,应则清把目光从后视镜移走,只看了一眼上车的人就继续靠着座椅垂眸签文件。
但他手中的钢笔久久顿着,签过无数次的名字也像是无从下手那般。
明明没有闻到她身上的气息,却觉得周围萦绕的味道已经不一样了。
车内温度适宜,迟予安脱掉了大衣,朝旁边看去。男人指骨分明的手捏住黑色钢笔,笔尖划动在纸上,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熟悉的环境会让人安心。
司机转头和她打招呼,叫了声“迟小姐”。
迟予安礼貌地朝他点了下头,之后移开眼,看着应则清喊了两声“哥”。应则清终于将手中的文件和笔一同搁进车内的保险箱,偏头看她。深黑色的瞳孔,目光很沉。
时间停滞几秒。
迟予安不知他在想什么,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下一秒就忽然听到男人问:“怎么了,心情不好?”
微顿几秒后,他继续道:“还是不舒服?”
“……能看出来?”
迟予安很短地笑了下,又有些纳闷地咕哝了一句。
她平时话很多,见到他总是会先笑,而后开始笑盈盈地跟他讲话,今天反常得很明显。
这有什么看不出来的?
应则清心中这样想,语气依然很淡,只说:“你脸色不太好。”
“哦……是吗?”她摸出手机,煞有介事地打开了原相机前置,自顾自地嘟囔:“哎,还是好漂亮。”
应则清弯唇,淡笑了一下。
迟予安看到他的笑有一瞬恍惚,在亲近的人面前想起刚刚不开心的事,心里忽然泛上一丝无法言说的情绪。
刚刚和闻彦在酒店吵了十几分钟,闻彦在回酒店的路上还牵了她的手,那么久的时间,闻彦都没意识到她手凉得不正常,也没看出她难受。
想着想着,那股情绪翻涌到她的喉口,被她压下,无意之间就憋红了眼睛。
“没什么大事,就是肚子有点不舒服。”
迟予安倒不是难过一段本就失衡的关系的结束,而是在想,她好像从没有谈过健康的恋爱,也没在恋爱中获得过任何正向的感受和体验。
“没什么大事,还至于掉眼泪?”
应则清语气没平时那么冷了,嘴上这样说着,修长有力的手却递了纸巾过来。
迟予安倏地看向他。
她接过纸巾,没擦眼泪,只是放在手里把玩。
一时间,车内寂静无声。
迟予安刚才忙着低落,这才意识到她上车已有三分钟,车子还稳稳地泊在这儿。
没等她问起,迟予安这边的车窗被轻轻敲了下。应则清请司机落下车窗,迟予安看到了一个一身西装的女士,她走过来,递给她一个暖手宝和一瓶温水。
这位女士是酒店的经理,迟予安有些印象。
直到此时,迟予安终于拿起纸巾蘸掉眼泪,惊讶的一瞬过后立刻礼貌地道谢。
女士微笑示意不客气,不忘向应则清问好。应则清看过去,颔首说了句“辛苦”。
须臾,车窗重新升起,将稍有凉意的风隔绝在外。
应则清吩咐司机开车,迟予安喝了口热水,握着暖手宝,看着酒店浮华夜景中的中央喷泉,听到他说:“不想说可以不说。”
两秒后又问:“看个电影吗?”
迟予安笑了声。
应则清平日里不苟言笑,但迟予安一直觉得他身上有种冷幽默,或是真幽默。他有些时候说的话真的很在她的笑点上。
“你办公?我看电影?”她确认似的问道。
应则清淡淡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眉眼间却好像蕴藏着许多情绪。
事实上,他的确不用多说什么。
迟予安之前甚至在他的车后座玩过PS5,看电影和那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应则清本人极有自制力,从读书时就这样,不管旁边是谁、谁在做什么,他都能岿然不动地做自己的事,半点不分心。
不过迟予安最终也没有选择看电影。她现在没什么心情,估计也不能看进去,就不浪费电影这种艺术品了。
车子行驶过两个街头,车内寂静无人开口,司机开车很稳,夜景迅速向后倒退。
他们两个在一起时这种情况并不常见。
迟予安往常很爱讲话,也喜欢和应则清讲话,骤然这般,他难得生出几分异样的情绪。
但迟予安不说,他也不会追问。
不是不关心,而是太关心。
但在交通灯变绿,车子启动的瞬间,她忽然开了口:“我今天分手了。”
男人的表情终于有了波动。
应则清这种人,面上总是不动声色的,脸色都已经这般变化,心中必然波动更大。
他偏头,看了迟予安一会儿才低声问:“因为生理期不舒服,因为分手伤心。是这样?”
“一半对,一半错。”迟予安靠在座椅里,小声反驳:“没有因为分手伤心。”
说来也奇怪,她的一圈发小中,有温柔的、有外向健谈的,但她从小就是和应则清最亲近。
明明这男人在她朋友圈中是最冷淡的那种冰山。
迟予安本以为这是源于小时候的一桩意外,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依然如此。他们性格千差万别,这友谊大概只能归于彼此合眼缘。
她敞开心扉:“我只是在反思,我是不是不会处理亲密关系?怎么每次都搞得一团糟,真是……有点烦。”
男人闻言稍顿,考虑须臾,开口淡然反问:“亲密关系只包括恋爱?”
应则清很擅长找到他人话语中的漏洞,迟予安无语半瞬,说:“好吧,我的意思是,我可能不适合谈恋爱。”她短暂纠结了一下,接着说:“我看男人的眼光可能有问题。”
路灯洒下的光辉流转在车窗上,不久后,迈巴赫驶入隧道,车内的光线瞬间变暗了许多。
应则清闻言淡淡道:“这也不要反思,都是他们的错。”
迟予安几乎要笑出声来。
没有人在感受到来自另一个人无条件的袒护时能不感动。
半明半昧的环境中,应则清忽然偏头看她:“但你不是一直都喜欢你前男友那种类型?”
闻彦此时在他口中已经被称作“前男友”了。
听到这个紧跟事实的称呼,迟予安感慨,明明几天前她落地香港,还满心欢喜来着。
不过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什么类型?”
迟予安有些诧异,因为她完全记不得自己说过什么了。
应则清难得耐心,重复之前的某次聚会游戏时她的原话:“外向的、阳光的、健谈的。”
“……”
她自己都忘了,不知道这人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其实她总共就谈过两段,加起来也就是半年时间,初恋在高中毕业时,现在想想,比起恋爱,更像是过家家酒。
但不管怎么说,的确是都符合她的理想型。
迟予安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中,卸掉了全身的力气。
之后她自言自语地开始安慰自己:“在遇到合适的人之前,总要遇到一些不合心意的。”
闻言,应则清竟然破天荒地轻笑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