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则清每次都猜不到她会带什么送给他。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但奇妙的是,每次迟予安的礼物都让他很喜欢。
实在难得。
应则清不猜,迟予安也习惯了,将礼物盒塞进他手里,故意说“不许在这儿拆”,惹得应则清笑了下。
他好奇心不重,但的确有些好奇她又淘了什么小玩意儿。
服务生送来了酒,应则清接过,单手执杯,橘色的酒液在光下摇晃。
朋友们在玩闹,明亮灯光下,他抿了下唇,笑意淡去,他问:“每次都会想着带礼物给大家,会不会觉得辛苦?”
“不会啊,”迟予安眨眨眼:“给你们买礼物,乐在其中呢。”
她是那种能在对身边人好这件事中获得幸福和满足感的人。
真实、却又美好到不真实。
他来的一路上都没有想过迟予安到底想说什么,到这儿来也不追问,只是安静喝酒。
而迟予安在坐过来之后就没再换位置,景尧他们闹来闹去也来到这边,没一会儿就玩上了桌游。
平日里大大小小的饭局聚会,其他人都会可着应则清的心意来,知道他讨厌吵闹,连混脸熟来寒暄的人都先看他脸色,只有他们几个亲近的朋友想做什么做什么,迟予安更是不理他那些毛病。
她玩得高兴,拿着牌回身骚扰应则清:“哥你帮我抽一张,你运气好。”
应则清德扑和各种棋都玩得很好,后者看技巧,至于前者,他之前靠数学,现在靠牌运。
应则清眯了下眼睛,没办法地放下了酒杯,修长的手指划过她手中的牌,随意抽了一张出来。
他将那张牌夹在骨节间,照例发起免责声明:“输了会怪我么?”
“喂,我没有那么不讲道理吧……”
一偏头对上了男人似笑非笑的目光。
“……”
迟予安认为自己已经很久不那么任性了,接过牌,翻开。
果然是好结果。
应则清对这个结果不意外,但自知自己并不是运气好的人。
而迟予安一朝翻身,十分得意。
玩了两局,朋友们凑到那边的沙发一起喝酒,迟予安不喝,她就开始和应则清聊天,问他的近况。
应则清依然没对聊天产生多大兴趣,但有问有答,氛围也很不错。
没一会儿,迟予安扔在沙发上的手机响了。她和应则清打了招呼,靠在沙发靠背上开始回消息。
这个过程大概有两分钟。
她一条一条地回复,跟她隔一个身位看似对什么都不在意的应则清余光却几乎一直在她身上。
所以当迟予安放下手机偏头看向他时,就直直地撞进了他的目光中。
应则清不藏不躲,淡然直视。
她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应则清觉得自己大概是看懂了这目光。
或许是早有心理准备,所以在迟予安和大家摊牌最近在谈恋爱时,他心里微澜而已,没有暴风疾雨,也没有天崩地裂。
只是在那个瞬间,脑子里什么都想了,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在场的朋友们个个惊讶非常。
应则清能做到置身事外地看着惊讶的大家和伪装得不动声色的自己。
景尧极其克制地瞥了他一眼,又赶忙将目光收回去,装作正常的样子,没两秒钟又将目光落在他身上。
而景妍在状况之外,不懂他们两个之间的暗流,只是笑了下,调侃妹妹早就到了该恋爱的年纪了。
“什么时候的事?”
应则清听到自己打破了气氛,率先发问。
“就是在我回国前几天的事,马上就告诉你们了,一点儿都没瞒着……”迟予安看着他们,眨眨眼:“大家都好惊讶啊,我二十五岁了!”
应则清竟然撑着头笑了下,问她:“是什么样的人?”
“他在剑桥读硕士,跟我同岁,挺有趣的。”
“华裔?”
迟予安摇头:“他家在香港。”
应则清晃着酒杯,内格罗尼的酒液滑入喉管。喉结滚动。
他没再发问了。
迟予安此前只谈过一次恋爱,在她十八岁的时候,从应则清碰到她和那个男生牵手到她说分手,中间只有不到三个月的时间。
而此后,迟予安的心思都在自己的学业和兴趣爱好上,没有一点谈恋爱的倾向。
事实上,应则清一直觉得她向往的是星空、雪山、无人区,没有人能束缚她,她也不会为了谁而停留。
他自诩了解迟予安,竟然猜错了吗?
酒液中的冰块缓缓化开,杯壁上覆了一层薄薄的冷霜,应则清将杯子搁置在茶几上,清脆一声响,他的手指上也残留了一点湿意。
第2章
香港中环,意餐厅。
轻音乐萦绕在耳边,周围有低柔的私语声。迟予安有些走神,视线不知第几次瞥向手机,情绪也变得不太好。
但她并没有表现出来。
对面的朋友喊了声她名字,她这才回神,重新加入话题。
时间已到午餐的尾巴,餐品悉数上了桌,三位女士聊了好一阵,迟予安的男朋友闻彦这才姗姗来迟。
他戴着黑超,风尘仆仆,来到之后一副抱歉的样子,和她们解释说因为交通事故有些堵车,迟了一会儿。
朋友们给他台阶,说中环附近向来很堵,没关系,请坐。
但迟予安无法理解。
闻彦在这儿长大,比在座的任何人都熟悉香港的交通。
一起吃饭是早就定好的事情,他难道不能早走几分钟?
迟予安不是温柔淑女的好脾气,没有为别人找借口的习惯,却有着认真养出来的良好家教,不管心里在想什么,不会当着别人的面对这件事表达什么不满。闻彦落座后,她嘴角扯出一抹笑,和对面的朋友介绍自己男朋友。
迟予安在剑桥交换时,闻彦正在剑桥读硕士。
两人因去年的校内晚宴相识,聊起天来很投缘。闻彦是那种颇为标准的高帅型男生,人缘很好,外向爱笑健谈,是迟予安打小就欣赏的那种男生,说是她的理想型也不为过。
因为迟予安交换回国的变动,他们恋爱后就一直异地,小半年里连面都没见过几回,和网恋也没什么区别,感情联络基本都靠视频通话。前几天闻彦说他们有半个月没见了,上次见还是学期开始前他去京市找她。
那番话让迟予安生出一些愧疚来。
恰好闻彦这几日飞回了香港,她当即决定抽时间飞一趟,主动提出要介绍自己的朋友给他认识。两人原本约定好提前在港岛玩几天,但闻彦临时随父亲出差,凌晨才回,迟予安也是今天才见到他。
昨晚刚下过一场淅沥小雨,空气夹杂着雨后的气味。
生理期第二天,迟予安难得老老实实地穿了长袖长裤,还不忘贴了暖贴。暖贴在生效,布洛芬也在生效,和小腹偶尔的抽痛并存。
闻彦迟到只是一个小插曲,她的朋友性格都不错,爽朗大方,没一会儿就将这一页翻了过去。
这两位朋友和迟予安一样是京市人。
孟于心在寰亚工作,最近base香港,陈默读港硕。闻彦和她的朋友们找到了很多共同语言,几人交谈甚欢。迟予安今天虽话比平时少,但不算什么时候开口都能接着他们的话题聊进去,一餐饭下来也算是宾主尽欢。
临到最后,闻彦离席去卫生间,剩下三个女生。
包厢正对餐厅楼下的中央喷泉,那儿停着一辆挂着粤港两地车牌的迈巴赫,车牌很高调,任谁都无法忽略。陈默随意朝窗外看去,瞥到这车,忽地提起她们来时遇到了一个穿西装的帅哥,带了保镖。
“顶帅,非常有男人味的那种帅。”陈默说完,琢磨了一下,又说:“有点眼熟。”
她一时间好奇心泛滥,问旁边人:“你能想起是谁吗?”
孟于心话少,但云淡风轻的话里藏着巨量信息:“知道……我老板。”
闻言,迟予安和陈默同时抬头。
怪不得眼熟。
竟然是应则清。
迟予安这才有了兴趣朝窗外看。她上次来香港时开过应则清这台车,车牌还记得。
“应则清也来了?”她自言自语似的发问。
明天是应家老爷子的生日。
前段时间迟予安在群里和朋友们闲聊,说这几日会飞香港。很少在群里说话的应则清忽然出现,问她老爷子生日那天回不回京,她说能赶得上。
那人当时“嗯”了一声就消失了,并没有说他今天也在。
“最近寰亚在开发文娱板块,高管飞这边挺频繁的。但应总平时不管这个,不知道今天怎么亲自来了。”孟于心又吃了一个炸鱿鱼圈。
陈默八卦:“谈生意不会来这种餐厅吃饭吧。”
孟于心轻耸肩,把视线移向迟予安,努努嘴:“还问我们,应总的事你不是应该比我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