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河不负_且安【完结】(30)

  华槿心口那点刚泛起的隐秘悸动,被一盆冰水泼下,彻底熄灭了。

  她一时气也不是,恼也不是……想将信纸揉成一团却还是按住了这个念头。

  灵儿见华槿脸色不对,便问:“殿下怎么了?”

  华槿冷着脸将信笺折好,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今日去延福寺抄经的事,可都备好了?”

  “都备好了,殿下。””灵儿笑得一脸乖顺,语气轻快。

  华槿微一点头,她收好那封信,语气淡淡:“那便用过早膳,早些出发。”

  灵儿见她神色冰冷,也不敢多问,应声出去了。

  出了屋,见着在廊下候着的飞白。

  灵儿凑上去压低声音问:“你知道王爷信里写了什么吗?”

  飞白虎着脸:“信被你抢走的,我怎会知道。”

  “我们殿下看完信,脸色都变了。”灵儿撇嘴,小声道,“八成是你家王爷写了什么不懂情理的话。”

  飞白张口辩驳道:“王爷行事向来有度,岂会……”

  “得了得了。”灵儿打断他,忍不住笑出声,“你这张嘴,除了替王爷说话,还会别的吗?”

  “你!”飞白被噎了一下:“就你们玉国人最能言善辩!巧舌如簧!”

  灵儿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是,我们玉国人嘴是巧。不像你们玄国人,一个个铁疙瘩似的,连哄人都不会。”

  飞白被她怼得憋红了脸,闷声道:“王爷要我守着王府,与你说笑并非正事!”

  灵儿见他脸绷得紧,盈盈一揖,语气半真半戏:“飞白统领最是知礼守矩,那我也该去为王妃出行准备,就先行告退。”

  话落,她提着裙角转身而去,脚步轻快。

  飞白望着她的背影,唇角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

  延福寺香客如织,往来信众比肩接踵,只是大殿还需修缮便半关了。

  华槿身着素色斗篷,垂着帽沿,遮住大半容颜,低调进寺烧香。她在侧殿拈香,未多停留。而后主持迎来,将她引至寺内后院。

  后院曲径通幽,一别前殿的喧嚣。风入疏篁,声如碎玉。

  踏过青石板路,华槿被引入一处静室,堂宇极净,四壁素白,供小佛一座。榻前铺着蒲团,一张低矮的几案上,笔墨纸砚已备。

  “禅房已然收拾妥当,王妃在此便可清修静心。倘有不周之处,可尽管吩咐寺中沙弥备办。” 主持双手合十,恭敬地躬身一礼,随后退了出去。

  飞白欲随华槿入内,脚步刚迈便被灵儿上前拉住:“王妃独处方能静心抄经,这是修心之要。我们在外头候着便是,莫要扰了殿下静思。”

  飞白眉宇间带着警惕和焦躁,他向前微倾,试图越过她。灵儿身形微侧,恰到好处地挡住门槛,她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直勾勾看他:“怎么?飞白统领,事到如今,你还信不过王妃?”

  飞白被她问住,脸色微滞,嗫嚅道:“我并无此意。只是王爷临行前吩咐我要寸步不离,务必保护王妃。”

  “你我都在门口,有谁能闯进来?”灵儿翻了个白眼,话音未落,手已轻轻一推将佛堂门掩上,“还真是个死脑筋。”

  飞白被她驳得哑口无言,只得剑眉紧皱,沉着脸抱着剑,背对着她站着。

  灵儿见状,心头咯噔一下,知道自己话说重了。她试探地唤道:“喂。”

  飞白不答。

  她叹了口气,踱近两步,伸指在他背甲上戳了一下,又戳了一下:“生气了?”

  “没有。”他回得生硬,声音里带着一股不自在的沉闷。

  灵儿微微俯身,从他身侧探出头去,笑盈盈看他:“还说没有,脸都青了。”

  飞白眼角余光触及她那张盈盈笑脸,心口像是被拨动了一下,连忙别过脸去。灵儿便跟着凑到他眼前:“好啦,这不是主要相信你的本事嘛,知道不会出岔子的。”

  飞白被她那句“相信你的本事”哄得一怔,刚要开口,她又笑着补了一句:“是姐姐嘴笨,你大人有大量。”

  “谁是你弟弟。”他又是脸色一沉,声音低得几乎压不住气。

  灵儿一愣,随即皱眉:“你确实比我年纪小呀。怎么,不甘心当弟弟?”

  “不甘心。”他此刻已面对她,神情认真,一字一顿。

  灵儿被他那目光看得心口一跳,手指在袖中绞了绞,仍故作轻松地扬眉:“那你要当什么?”

  飞白被问住,唇瓣动了动,半晌没答上来。

  两人四目相对,气息在廊间一瞬停滞,耳边只余下树叶被风轻拂的沙沙微响。

  他看着她,眼底有话未出,眉宇间似压着什么情绪。

  忽然,屋内传出华槿的声音打破了那层缄默。

  “灵儿,此处纸墨不够,你去命人找个小僧来送纸研墨。”

  灵儿一愣,旋即回神,匆匆应了声“是”,忙低头转身离开。她一路小跑,却不敢回头。

  飞白站在原地,暗暗拢紧手中剑柄,心头一阵懊悔……确实是张笨嘴。

  佛堂内,华槿翻遍素笺细看,并未发现幽竹寺的半月印。

  眉心微蹙,终还是决意先执笔抄经。笔锋行过纸面,然心却不静,心绪翻涌,墨迹遂有参差。

  终于,叩门声起,外头传来灵儿的声音:”殿下,小僧来了。”

  华槿手中一顿,唤人进来。一道微影映入,她抬眸望去,是个作小沙弥模样的少年,眉目端正,神色平和,一颗光溜溜的脑袋。

  来人低声道: “师父命小僧来送纸研墨。”

  熟悉的嗓音,不熟悉的装扮,她唇角微弯,旋即收敛笑意:“外头风大,劳烦小师傅将门合上。”

  门扉轻阖,风声顿息,更显静谧。

  “这身行头倒也合你,只是可惜了那头发。”华槿此刻出声,忍不住打趣。

  明义神情一窘,耳根微红,仍上前将纸安稳放下。

  “殿下莫取笑属下。”他复又跪下,神色愧然,“寺中之事,乃属下疏失。祈福典礼前,羽笙兄递来讯息,我与幽烛司暗线数人暗中查探,却皆未见端倪。致使殿下身陷囫囵,属下罪该万死。”

  华槿摇首:“起来吧。”她伸手将他交叠的手轻托而起:“我当时就与羽笙言明,你们潜迹不露方为上策。玄烈帝心向主和,有他在,纵有人起波澜,也不至真害我性命。倒是封寺彻查,叫我好生担心你的安危。”

  明义抬眸,低声答道:“殿下宽仁。幽烛司潜伏多年,根基深厚,我在寺中身份伪装得久,做得实。加之佛像修缮时,我还未入寺,因此未起疑怀疑。”

  华槿略一点头:“时间紧迫,先说要紧之事。先前你递信回宫,父皇可有新的旨意?”

  明义闻言一怔,神色微滞。不由想起贤帝提醒他要清楚自己身份,此刻只觉后背一凉。他抿唇答道道: “圣上命属下速回,与殿下续通消息,以便回报玄京动静。不过,此番皇上告知了属下幽烛司在延福寺之布防,此处暗线已潜十年,可见幽烛司在玄国布局深远,渗透恐广。但圣上未明示其余暗探,仅示我一条联络之法。”

  华槿淡淡应了声:“父皇素来多疑。幽烛司只听旨于他,若非需我传讯,连这点线索也不会泄露。”

  她顿了顿,又问:“太子近来可安?”

  “就在属下离开玉京后三日,便传来消息:东宫经筵被圣上撤停。原是太子在讲论国政时,引经据典,有言‘上以明德化民,则天下安’,被圣上勃然斥为影射圣听,心怀不轨。旧师上前为太子分辩,反被杖责入狱。另据明远探报,近日三皇子与母族外戚联络频繁,似暗中结交兵部旧属,其间谋划,恐有异动。”

  华槿闻言,眉峰倏紧。玉国太子华哲乃嫡出长子,幼年即被立为储,位分尊崇。她与太子曾同受经筵之教。她知太子秉性,温厚端直,于深宫诸皇子之中,独显仁德。在宫里,他是寥寥几个真心照拂她的人。

  华槿思量,‘上以明德化民,则天下安’此言本为经义,大可从宽解,被指影射圣听,分明是借题生风。东宫讲筵乃朝仪所重,忽撤讲筵,等同于削弱太子羽翼。父皇若非另有深意,又怎会自乱纲纪?

  “父皇近年行事愈发深不可测。我留你与明远在玉京,亦是愿你二人作我的眼和手,以护母族余脉与旧部之安。太子与我素有旧谊,原盼他在朝能给我几分助力,如今看来,恐怕玉京局势亦会生变。”

  华槿言罢,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怆然。

  说罢,华槿从袖中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绢纸,纸面如雪,唯有微火炙之,方能显出隐墨。

  她将那张绢纸折痕抚平,夹入经卷之中。随即,她将经页递给明义,语声极轻:“行事小心,切莫露迹。”

  明义双手接过,神色肃然,行礼退下。

  门扉再阖,万籁俱寂,唯有暗流在深处潜行。

  作者有话说:男主你等着你老婆来兴师问罪吧你!(我发誓,很快就可以相见了,以你们意想不到的方式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强强 古代言情 先婚后爱  相爱相杀  情有独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