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河不负_且安【完结】(18)

  气息清雅独特,似兰似木,又隐隐透着药香,恰与她身上常携的气味暗合。

  华槿此刻仍端坐案前,发髻未解,衣衫整肃,仿佛自始便在静候。

  听闻她的脚步,她抬眉,唇畔漾起一丝笑意:“夫君辛劳。”

  这笑淡淡,却叫他心弦一动,直觉她有所图,下意识开口:“在等我?”

  她侧身,目光移向寝榻:“夫君夜夜歇在侧榻。可那榻窄硬,不宜久睡。夫君行武之人,身子骨尤为要紧。”她语气如常,在他耳里却有弦外之音。

  他顺着她目光看去,寝榻上已铺了两床褥衾,中间留着几寸间隔。同时侧榻亦如常铺就。

  她继续道:“若夫君愿意,不妨同榻而眠,各自一床褥衾,互不相扰。天明收起,旁人也不会发觉。”

  苍玦眸色一暗,举步逼近,男子的气息骤然覆来,既带着方才沐浴后的清冽,又裹着未散的炽烈温度。

  他俯身与她对视,炉火映在他眼底。他的唇角轻轻勾起,嗓音低沉微哑:“夫人这是……邀我同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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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位的夫妻感情可以发展一下子了~[坏笑]

  宝贝们继续让我看到你们的双手!![竖耳兔头]

  继续老规矩发包~明天见

  第16章

  他同她极近,以至于她能注意到他额角发丝间一条细微的疤痕。

  华槿此刻脑中闪过玉宫女官曾传授的宫廷秘教……

  如何顾盼生辉,如何欲距还迎,甚至连承恩之术也有所教导……

  只是,或许因她到底未经人事,徒有言传耳授,又或许因眼前之人气势过盛。当他如此逼近,她只觉心如擂鼓,浑身寒毛直立,实在难以从容应对……

  她本能地抬手抵到他胸前,似要阻他更近一步,唇间却吐出与动作全然相反的话语:“既为明媒正娶,夫妻同榻,本是应当。”

  她此刻并没拿那双水汪汪的眸子看他,只垂眉掌心这么贴着他的胸口,但温度隔着外袍依旧炙热。他静默片刻,问道:“既是如此,夫人是否也应当替本王宽衣?”

  她闻言猛地抬头,眼中一瞬间闪过惊怔,却很快掩下。她眸色如水,悠悠应声:“是。”

  她的视线落回他胸前,指尖探至腰间衣带,稍作迟疑,继而轻轻一拉,系结松散。

  外袍微敞,她绕至他身后,双手轻覆在他肩上,自衣领缓缓下滑,将外袍褪至臂弯。衣料一点点滑落的声息,在静夜里格外清晰。待外袍将坠,她双臂承住衣襟,从容收拢,绕回身前,将其整齐挂至衣桁。

  她背对着他却没转身,旋即垂手解开自己的腰带,抬手将外袍徐徐褪下。

  苍玦只见衣料顺着她的动作滑落,层层叠叠堆在臂弯,内里一袭素白中衣,衣料轻薄。她的背影在烛光下仿佛笼着一层薄雾,线条隐隐曼妙。

  苍玦眼神黑得出奇,那曾数次在见她时骤起的烦躁,此刻再度汹涌而来,较往昔更烈。

  胸臆间血脉翻涌,如烈火窜升,使得他呼吸骤重。那感觉凶猛如临阵厮杀前一刻,他甚至分不清,这股涌动的是杀意,还是更炽烈难名的冲动。

  他猛然惊觉,若任由下去,怕是会彻底失控。

  华槿轻轻吐出一口气,方才转身,却见苍玦已背过身去,长袖一拂,径直走向寝榻,脱鞋、上榻一气呵成,顷刻间已阖衾静卧。

  她孤零零伫在原地,心中一时茫然:这……便算完了?

  明明才鼓足了勇气,做好了迎接一切的准备,怎么转眼的功夫,他却已经“收兵回营”?

  一瞬间,她也分不清心底泛起的是轻松、失落,抑或几分无名的恼意。

  苍玦此刻已然双目紧闭。华槿只得收敛心绪,行至榻前,轻掀罗衾,自行躺入另一床褥被中。

  二人并肩仰卧,却各守一隅,如蚕茧各自成帷。他双臂交叠胸前,姿态十分规整。

  华槿偏首偷瞥,只见他呼吸均匀,却终究不像熟睡。心底微动,便低声唤:“夫君,可曾睡下?”

  静默无声。

  又过得片刻,她终是憋闷,侧身转向他,凝注着他眉目轮廓,再度开口:“当真睡得着么?”

  苍玦霍然睁眼,抬手覆上她的额心,轻按将她的面庞推回,冷声只吐出二字:“睡觉。”

  她被迫转过身去,望着帷帐深影,心绪翻涌,难辨是气是笑。

  而在她看不见的方向,苍玦阖目背身,呼吸似缓似匀,实则胸臆仍燥,终究不得安寝。

  天光才破,一骑自暗影中疾驰而来,马蹄声急骤,溅起泥雪。

  徐战星夜兼程,连换数匹快马,总算赶回玄京。未及歇脚,便直入王府求见。

  飞白迎他至外厅,先行入内通传,不多时折回:“王爷在书阁候你,王妃亦在。”

  徐战心下虽有疑色,却并未多言,只沉声应是。

  清晨微光透过雕花的高窗映入书阁,淡淡尘埃随日色浮动。几缕寒气尚未散尽,铜鼎里缓缓升起一线轻烟。

  苍玦负手立于案侧,身影清峻。华槿静坐一旁,衣衫整肃,然眸底倦意深深。

  昨夜同榻而眠,虽各守分寸,但陌生与紧张令她辗转难眠,好不容易困意见浓,方欲沉入梦乡,又被飞白敲门惊起。

  她原以为军机之事,苍玦不会唤她,心下还暗自庆幸,他若走了她倒还能补一会儿安眠。岂料他竟命她一并到场。

  此番破格,着实新鲜。

  于她而言,这无疑是极好的兆头,本该心生雀跃。只是熬过漫漫一夜,她此刻精神早已强弩之末,唯勉力支撑。

  反观苍玦,半点困倦痕迹不显,仿佛全不曾消耗他分毫,可真是铁打的身子,精力无限。

  徐战入内,打断了华槿的思绪。

  他抱拳一揖,嗓音因长途奔波略显沙哑:“属下徐战回禀。”

  这是她头一回见到徐战。

  此人年岁与飞白相仿,却少了几分锋芒张扬,眉目寻常,气质沉敛。难怪苍玦遣他暗行探查,此等容貌,稍加装扮,若置身人群极易湮没,最合隐迹探查之用。

  苍玦抬眸,目光如刃:“说。”

  徐战目光掠过一旁端坐的王妃,随即落回苍玦面上,见他神色沉静如常,方自怀中取出一布裹,小心摊开,呈上几片焦痕未褪的碎物:其一乃刻有“军需署”字样的铜罐碎片,其二则是羽尾染赤的残箭,式样与寒隼关所缴之物如出一辙。

  “属下抵达清江渡时,案发之处已被渡务司丞清理,残物移入库房。其后堂审,鸿胪寺卿杜大人强称意外走火,将此案压下,都察院裴砺虽有异议但未奏效。属下暗随渡务司丞,亲耳听得他与杜大人密议。渡务司丞称,所作所为皆奉吏书口传,因而提前将铜片、焦木等物一并销毁。杜大人又叮嘱,务必干净,不可让王爷的人查出破绽。”

  “这些残片乃属下在废弃杂物中暗中搜得。”言及此处,徐战单膝一跪,声色铿然:“此言皆属下亲闻,不敢妄改一字。私自扣下证物已是越制,理当受罚。但此事干系重大,属下不敢轻易交出。”

  言落,室内一时静寂。

  苍玦盯着残片上“军需署”三字,眸色如寒潭。

  他问:“此事你如何看?”

  徐战抬首,神色凝肃:“回王爷,属下以为此案所牵非浅。

  清江渡失火中所遗之箭,与寒隼关行刺所用红羽箭完全一致。如今清江渡案线索指向鸿胪寺卿,鸿胪寺掌互市与和亲典礼,能调改使节行程,寒隼关和亲线路被改便也说得通了。由此推测,几桩走水案有可能出自同一批人之手。

  而王妃在榆阳城遭刺杀一事,先前查到雇凶者乃清平伯榆阳行馆的管事。这起案件如今看来亦不简单。寒隼关与榆阳案皆有‘承和’小号往来为使,此号行于市道之间,极可能是传递财货、运送密物的通道。若要深查,此处恐是关键。

  至于为何会有军需署火油……属下不敢妄议。”

  苍玦微垂睫,面上虽看不出喜怒,可眸子里的火光却已掩不住。他冷声道:

  “榆阳城刺杀牵扯出清平伯,我只当寒隼关亦是他的手笔。而今清江渡失火,扯出鸿胪寺。前者是退居后的勋旧,后者是位居要津的卿官,竟皆敢如此妄为。”

  华槿静静听着,并未言语。玄国政体与玉国相似,内阁、六部、都察院,不过名目各殊。只是她虽识其制,却不知各方权势消长。

  此番苍玦当着她的面提及清平伯,已是初展信任,至少在互市之事上,愿令她知晓。

  若南境安宁,久无战事,朝廷必将裁兵削饷,纪氏权势随之而衰。清平伯破坏和亲,在情理之中。

  苍玦又道:“鸿胪寺隶礼部,但礼部尚书程祯向来谨慎持重,且乃皇兄提拔,当不会暗中搅动是非。此番举动,定是杜思礼与外力勾连所为。”

  徐战屏息在旁,心底惊骇,忍不住低声道:“若真如此,那背后牵连的……”他话音戛然而止,不敢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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