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多情女人的出现_猫的碎玻璃【完结】(57)

  窗子被微微撑开一条缝,缝隙里滑进来薄薄一个信封。

  余越犹豫一瞬,眼疾手快地捡起信封,塞进怀里,重又躺回了床上。

  门外的人果然醒了,他听到外头来来回回的脚步声,在窗外逗留了一会儿,终于迟疑着离开了。

  脚步重新踱回了门口,过了许久,才没了动静。

  余越从怀里掏出信来,蹑手蹑脚地挪到窗边,借着微弱的月光,极力辨认上头的字迹。

  字不算好看,且十分潦草,显然写得很急。

  然而当他看清第一行字,便忍不住瞪大了双眼,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我是风潇。”

  ……

  “你想好了吗?”封鸣之犹在惊愕中没能回神,愣愣地看着风潇。

  “想好了。”风潇郑重其事地点头。

  她方才同封鸣之说,拜托他帮忙送一封信。

  “事已至此,我已不指望能说服他放我们有个结果,”她神情苦涩,“我只求能和他共度余生,为此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我想与他私奔。”风潇认真道。

  封鸣之闻言一惊。

  尽管读过的书、听过的课不多,他也知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道理,也明白私奔是一件极不合礼义廉耻的事。

  可是这件事放在风潇身上,封鸣之却说不出这些道貌岸然的话去怪她。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余大人是压在头上的一座大山,不肯容许她光明正大地成亲。她努力过的,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然而我愿如此,却还不知道他的心意。我想写一封信,告诉他余止已知道我们的情事,且不愿意松口,问问他愿不愿意同我私奔。”

  “可惜余府进出森严,我又没有人手,这封信除了托你帮忙,我实在找不到别的办法送到他手里……”

  “你想好了吗?”于是他问。

  “想好了。”她答。

  聘则为妻,奔则为妾。风潇为了能与心上人有个结果,宁愿与他私奔,封鸣之难免动容。

  他常听人讲那些生死相随的爱情故事,在茶馆的说书先生口中,在话本子里,这还是第一次发生在身边。

  一时间也跟着生出些悲壮的豪情来。

  他确实有人手。即使不够聪明、不够勤奋,他毕竟是封王府唯一的孩子,父王对他是交了些底的。

  这封信不是不能送,只是日后绝不可被余大人查出来。拿封王府的人手去得罪余大人,父王要把他剥一层皮的。

  风潇显然也有此想法:“若你能帮得了这个忙,不会把自己牵扯进去,就求你帮我送这封信;若无十分把握把你和封王府摘出去,我再另寻出路便是了,你千万不要勉强。”

  封鸣之沉吟许久,终于应道:“你写吧,写完就交给我。”

  又忍不住问:“那之后呢?之后你打算怎么办?若是他也愿意,你们要怎么再联系上?又要如何跑出去呢?还需不需要我帮忙?”

  他的问题一连串,风潇只有一个回答:“剩下的事你不必操心,也不必插手。”

  “拜托你帮忙送信,是无路可走的无奈之举,我已十分愧疚把你牵扯进来,万不可再有更多了。”

  封鸣之叹一口气,明白确实不该再多掺和。可是余大人又哪里是那么好逃脱的?他若铁了心不愿成全他们俩,跑到天涯海角也会被发现的吧?

  “你……你再想想清楚,我听府里长辈说,余大人他睚眦必报、心狠手辣,轻易不要得罪……”

  “你才更应该想清楚,”风潇摇摇头,“我孑然一身,了无牵挂,即便到了最后,大不了就是一个死。你背后却还有整个封王府,一旦被发现与此事有关系——”

  “呸呸呸!”封鸣之却已先一步打断了她,“说什么死不死的,快去去晦气!”

  “还好啦,”风潇安慰道,“我这人不是很在乎活不活的。”

  “人活着又不是单为了活着,活着本身没有什么意思,是为了做想做的事,才要一直活下去。”

  “若是只为了活着,而不能做想要做的事,岂不是本末倒置?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封鸣之被她说得一时无言,觉得道理上好像能说得通,听起来却太过决绝。

  风潇没有给他时间想更多,因为她已唤侍者拿来纸笔。略一思考,便“刷刷”下笔。

  封鸣之静静坐在一旁,自觉看到她信上内容不合适,于是刻意偏过头去。

  酒楼没有备着信封。待她终于写完了信,小心翼翼地折起来交给了他,封鸣之忙再三保证:“我回去找个信封给你装起来送过去,绝不偷看。”

  “我当然相信你,”风潇摆摆手,“只是信封千万要选最普通的、没有任何印记的,别叫人顺藤摸瓜地查到你。”

  “你放心。”封鸣之用力点头,心下熨帖。

  风潇走出包厢,示意侍者进去伺候,又吩咐伙计去报与后厨,按封鸣之的口味给他摆一桌子:“算在我账上,是我招待朋友的。”

  说罢才下了楼,佯装无事发生。

  刚一下来,便撞见楼梯口左右徘徊的二掌柜许折枝。

  许折枝皱着眉头,显得有些心事,见她来了眼前一亮,忙迎上来说话:“方才看到一位大人上去,没多时又气冲冲地下来了……”

  风潇明白了,这是忧心他主子呢。

  难为他想找自己问,还能忍得住在这里一直等,也不知道干着急了多久。

  “倒也没什么,”她不以为意地摊了摊手,“不过是个倾心于我的官老爷,专程来对我表明心意的。”

  许折枝瞪大了眼睛。

  她理应明白,自己问的是主子前来所为何事,怎会如此胡言乱语?

  风潇却心情很好。她并不是胡言乱语,余大人确实要对她表明心意了,不管是哪个余大人。

  谁赢了,谁就是真的余大人,真的余大人才配对她表明心意呢。

  ……

  “我是风潇。”

  “今日我见到了你哥哥。趁着酒楼有了起色,我也有了底气,鼓起勇气想向他讨个与你的未来,结果却并不如意。”

  “他好像很生气,大骂我没有眼光,质问我为什么要糟践自己。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实话同你讲,他之前是答应了帮忙撮合我和你的。”

  “当时我就想着,果然还是血浓于水,即便明面上看起来对你百般不满,其实也在操心着你的人生大事。我很高兴,在他的默许下朝你一步步靠近,自以为下一步就是美满,直到今日,才打碎了所有幻梦。”

  “我想我终于明白了,自始至终他对你的厌恶和恨意都没有减少,也许当时只是骗我,假意同意了我们的事,为的就是给我们希望再推入绝望吗?我不想用这样的恶意揣测你的亲哥哥,可我实在找不到其他解释。”

  “余越,我很痛苦。或许是为了继续给你找不痛快,或许是你们之间真的有什么深仇大恨,要让他报复你至此,可是我不在乎这些,我只在乎为什么你们要把我扯进来。”

  “为什么要给我不切实际的希望?为什么要让我的期冀落空?为什么要给我机会与你相处?为什么要让我拥有这些难以释怀的回忆?我又该如何面对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你的人生?”

  “我不知道,余越,我不知道。”

  “你对他百般忍耐,我看在眼里。也许是因顾及那份血缘亲情,也许是你真的做过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可是我与他有什么关系呢?我哪里亏欠了他呢?我何苦要受这份罪呢?”

  “你自己被他折磨,可以长久活在这样的痛苦里,可是我何其无辜?你能眼睁睁看着我也遭此无妄之灾吗?我动心的原来是这样一个懦弱的男人吗?”

  “多希望你是他啊,如果你才是那个身居高位、手握重权的哥哥,是不是就可以永远和我在一起了?”

  “我感觉我的手好像在颤抖,眼泪也总止不住,所以脑子大抵也是昏沉的。如果说了什么胡话,你千万不要往心里去,就当我在耍酒疯吧,全都不必当真。”

  “余越,与君长别。”

  第45章

  风潇此后的几天过得出奇平静。

  封鸣之次日又来了金樽阁, 仍是被请到二楼雅间,齐掌柜亲自上去招待了一会儿。

  包厢里,他神情严肃道:“信已送去了, 没叫任何人发现,你尽管放心。”

  风潇泫然欲泣:“有你这样的朋友, 齐某此生无憾。”

  封鸣之却觉得,此生无憾的是他自己。

  尽管背靠封王府, 尽管手里不缺人手和资源, 然而从未有人把他这些拥有当回事。

  他们好像习惯了他的不学无术, 习惯了他的愚笨无知, 于是要么把他当个乐子看, 要么把他当个孩子哄。

  像齐时昨日那样,神情认真地望着他, 恳求他帮一个重要的、并不容易的大忙, 几乎是封鸣之印象里的第一次。

  她让他知道, 他是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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