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多情女人的出现_猫的碎玻璃【完结】(58)

  封鸣之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送走了封鸣之, 风潇也没闲着。她平日里常与许折枝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两句, 也算是个熟人, 于是酒楼里得闲的时候遇到他, 便主动开口打招呼。

  两人没什么其他事可说, 三句不离金樽阁, 从宾客盈门聊到利润丰厚,风潇自觉时机到了, 状似随意道:

  “单是这家酒楼, 盈利这么多,余大人名下还有那么多产业,想必赚得盆满钵满吧?”

  许折枝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虽说她面色自如, 语气轻松,他却牢牢记得昨日她那句“官老爷来找我表明心意”。当时只道是胡言乱语,如今看来,不会是有几分真吧?

  否则她怎会突然打探起主子的家底?还是一副觊觎的嘴脸。

  许折枝忍不住为主子有些担忧。

  面上不动声色:“是不少,不过再多也是主子的,旁人拿不走。”

  风潇奇怪地看他:“那是自然。”

  “不过这酒楼每日盈利这么多,要缴纳的税赋也不少吧?缴税时不会被发现是他名下的酒楼吗?”

  许折枝挺了挺胸:“主子自然想到了这一层,做了万全准备。”

  风潇好奇道:“怎么说?”

  许折枝却很警惕:“齐掌柜不必知道这个。”

  “这有什么好隐瞒的?”风潇失笑,“你主子拿我当自己人,你却如此苦心孤诣地防着我,又有什么必要?”

  “他肯让我做这酒楼的话事人和明面上的主人,你当他还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这酒楼面上只是为了盈利,其实是他私底下另有用途;你在这里说是帮衬我,其实有几个伙计是你管着的,另有他们的任务。”

  许折枝听得一愣又一愣。

  “你主子选了我当合作伙伴,就没打算对我有什么隐瞒。我关心他利用这酒楼暗中行事会不会被人发现,你却这样提防于我,多叫人心寒。”

  “都是为主子做事的,哪有你这样千防万防的?我若是有不轨之心,还用得着你告诉我他怎么不被发现的?何苦费心帮他隐瞒呢?”

  确实是这么个道理,许折枝想明白过来,面上也有些惭愧。

  风潇语气缓和了些,给他递了个台阶:“好啦,方才我也是一时气急,都是为主子好,你谨慎些也是应该的,我能理解。”

  许折枝愧疚更甚。

  “不过我倒确实有些好奇,”风潇又道,“主子是用了什么高明的法子,竟连缴税时都能不被发现?”

  许折枝的面色这才恢复了些,甚至有些得意:“说来也不复杂,只是这间酒楼根本没记在主子名下,而是在我名下。”

  风潇瞪大了双眼:“你?”

  她差点忍不住就要问出下一句:“那你还不卷款跑?”

  话到嘴边硬生生改成了:“主子对你如此放心?”

  许折枝闻言更是自得:“我的就是主子的,我这条命都是主子的,挂在我名下,比任何人都更叫他放心。”

  风潇若有所思,面上却很感动:“他对你如此信任,你亦如此忠心,实在叫人动容。”

  许折枝想,齐掌柜不肖想自家主子的时候,其实是个很好的同僚。

  其实也不一定是肖想。

  他定睛看去,不得不承认,齐掌柜其实很有几分姿色。只是平日里她做事雷厉风行,把偌大一个酒楼打理得井井有条,形象更趋近于一个精明的生意人,便叫人不自觉地忽略了她是个美人。

  然而主子同她想必是有其他接触的,齐掌柜又很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指不定真能引起主子的注意。

  难道从来不近女色的主子,也会有开窍的这一天?

  许折枝将信将疑地暗暗打量着齐时。

  接下来的几日,他照常把收集来的消息送到余府,那头也照常接收,却没有什么新的指示。

  大约是最近没什么要散播的消息,或是主子正忙于其他事吧。

  几天过去,余止终于又一次踏入了金樽阁的大门。

  仍是没有带旁人、独自前来,仍是没有犹豫、直接上楼去往包厢。

  许折枝眼前一亮,却很谨慎地立在原地,没有跟上去迎接,好像来的只是个普通的客人。

  伙计对他印象很深,一溜烟儿地跑去找风潇,说上次那位莫名其妙地来、黑着脸走的贵公子又来了。

  风潇有了数,自觉地上楼,找去那间包厢。在门口深深吸了口气,摸了摸胸口揣着的那枚玉牌,方觉多了点底气。

  谁也不知道里头坐着的,到底是哪位余大人。

  又命侍者在外头听着,一有太大的动静便立刻进来,万一出了什么事,就去找百花巷的周大娘,把今日看到的一五一十地说与她听。

  而后屏息凝神,轻轻推开了房门。

  桌子那边安然坐着一个余止,见风潇进来了,门还没关上,于是不做声,只继续静静地坐在那里。

  风潇仔细去看,见他右脸太阳穴下有颗痣,心跳便禁不住停滞了一瞬,几乎想要退出门去。

  却见余止伸出手,手心朝上放在桌面上,把袖子往上捋。

  手腕处画着个笔触歪歪扭扭的小王八。

  和风潇曾画过的那只不一样,却丑得不相上下。墨迹新鲜,显然是刚画上不久。

  风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扭头对那侍者道:“在外头盯着,不许任何人进来。再叫人去同二掌柜说,余公子不用人伺候。”

  虽说看许折枝前几日的反应,应该不会窥探他主子的私事,却还是要谨慎防他一手。

  缓缓走进去,反手把门关严,而后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余公子,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余越眼中闪过许多复杂的情绪,最终定格在混杂着些疲惫的如释重负。

  风潇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连这颗痣都点上了?这些日子很不容易吧?辛苦了。”

  她伸出手,缓缓地覆在余越还未收回的手腕上。

  秦时那些强身健体、滋养生息的丹药她没少吃,这些日子稳定下来,三餐规律、早睡早起,体重终于涨上去点,气血也足了很多。

  因此虽已入冬,她的手仍是热乎乎的。

  余越的手冰凉,乍一接触到覆在上头的温暖,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都过去了。”风潇又说。

  “嗯。”他回答。

  “现在我是余止了,”他说,“年纪轻轻的大理寺少卿,家财万贯的、有权有势的、意气风发的余止。”

  “这会让你高兴一点吗?这能让你不必痛苦吗?”

  风潇摇摇头:“不会。”

  在余越惊讶而有些委屈的目光里,她徐徐道:“你是位高权重的余大人,还是籍籍无名的普通人,于我而言都没有分别。”

  “你能获得自由和自己的人生很好,能有些禁锢却安安稳稳地过完一生也很好。”

  “只是如果可以,我真希望你能不必冒这个险。若早知道要让你如此铤而走险,我宁愿此生再也见不到你。”

  所以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和我没有半分关系,我顶多只是醉酒后写了点胡话,告诉过你不必当真的。

  余越禁不住鼻头一酸。

  这几日如同走在独木桥上,后面没有回头路,两边都是万丈深渊,身边没有一个同行的人。

  好不容易走到了这一步,他只觉浑身上下的力气都用尽了。

  风潇已凑近了些,用极低极细的声音问:“他手下那些事你能打理好吗?会不会叫人看出破绽?”

  余越鼻头更酸,眼眶也跟着有些发热,视线模糊了些。

  终于有人陪着他走这独木桥了。

  “还好,”他努力止住鼻头的酸涩,喃喃道,“这么长时间,我也不是全无准备。寻常琐事都能应付,只是官场上的事还有些头疼。”

  “你认得许折枝吗?”风潇又问。

  “认得是认得,”余越迟疑道,“不过并没怎么接触过。他对许折枝有救命之恩,因此许折枝对他忠心得很,是他最信任的几个人之一。”

  “那应当对他很熟悉了。”风潇沉吟。

  “怎么了?”

  “他眼下就在金樽阁当二掌柜,替余止做许多暗处的事。连这酒楼名义上都是许折枝的。”

  余越显然一惊。

  “他隔一段时候就会向余止汇报酒楼的事,若是他们俩十分熟悉,你又摸不准他会吩咐他做些什么,岂不很快就要露馅?”

  风潇其实并不确定他会不会定时汇报,然而看余越此时吃惊的表情,显然也不知道。

  “确是如此,”他忧心忡忡地点头,“他恐怕是那些下属里,与余止关系最亲近、接触最多的,我最难瞒过的大概就是他。”

  风潇叹一口气,陷入了沉默。

  余越被她所感染,也皱着眉头陷入沉思。面前叫人提心吊胆的事实在太多,一桩接着一桩,压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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