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齐时只是要亲自决定如何经营酒楼,他真正所图之事又不需要她插手,其实没有什么妨碍……
“合作愉快。”他最终没有再多说什么。
“合作愉快。”
……
风潇没有同意与余止一同上路。
余止不太明白。自己所带的人手都是一等一的练家子,不一定就比流云宗的人差,况且有他在,这一路上遇到官差、歇脚住宿,都不会有半点差错麻烦。
两人刚刚达成合意,齐时也没必要再那么警惕于他。既然都是要去京城,何必非要跟着宗里吃路上的苦头?
风潇的想法却很简单。她给商队交了八十两银子,半路自己主动离开,这银子多半是不会退的。
她花了这一路的钱,就要把一路的服务用完。
不过她不能跟他走,却不代表余越不能跟自己走。
“你身边又不缺人,既然愿意撮合我和余越,何不让他跟着我?”她提议。
“不可,”余止却一口回绝,“他面容与我过于相似,这一路一直脱离我的视线,可能拿那张脸做不利于我的事。”
风潇退而求其次:“那就让他这几日陪我一同游玩江陵?”
余止仍是摇头:“也会让他有可乘之机。”
风潇奇了怪了。
既然如此担心他用自己的脸行不利之事,又何必保留这张脸?看余止对余越的态度,也不像有半分怜惜,何不干脆把他毁了容,非要让他一直顶着这张一模一样的脸?
她没有问出口,只遗憾地摊手,与余越说好到京城后仍按约定的方式联络,两人便分道扬镳。
珠宝也不必带走了,余越说是在珠宝阁共记账三千五百两,便算作风潇出了三千五百两银的本钱。
冰冷的珠翠变成了温暖的股份,打从心里暖暖的。
风潇回到客栈第一件事,便是找了商队的护卫头目。
她这一路上的安危由商队负责,商队的安全保障又有两重。一是从镖局请的镖师们,身上都有武功,若一路顺利便罢了,真遇上个土匪贼人,主要的战力就是他们;而是商队自己养的护卫,武艺不如镖师,日常探路、守夜、警戒却是没问题。
风潇自觉危险情况还够不上出动镖师,因此今日出门前,是专门找了护卫头领,交代了自己要去哪里见谁、何时应当回来。
然而余止显然是京城里最尊贵的那批人,身边又有个不避着人的双胞胎弟弟当下人,怎么也算得上一件贵人的奇闻。她不知道便罢了,走南闯北的商队护卫能没听说过?何以她出门前交代时,这护卫一副寻常姿态,不像听说过的样子?
“回来啦?”护卫头领见她过来,只当是报平安的,象征性招呼了一句。
“吴大哥,”风潇却往旁边一坐,“你可还记得,我这一趟要去见什么人?”
“当然记得,”吴勇不解,“不是说那个贵公子吗?您说是叫余越,我都记着呢。”
“那这个余越,你在京城里听过他的名字吗?”风潇又问。
“嗐,”吴勇摆手一笑,“风长老说笑了,京城那么大,哪是随便一个无名小卒我都能听说过的?”
“那余止呢?也是这个余,止步的止,应该在京城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吴勇不笑了。
他面色渐渐凝重起来,上下打量了风潇好几眼:“您不会今日是去见他的吧?”
风潇心中一喜:“你知道他?”
“这谁能不知道?”吴勇若有所思,“原来他弟弟叫余越。”
“所以您今日出去,见的究竟是余大人还是他弟弟?怪了,他弟弟如何能有机会与你约见面的......”
风潇忙坐端了:“吴大哥同我说说,他们兄弟是怎么一回事?”
吴勇逮着机会与人分享故事,也显出点背后说小话的兴奋。
“这可不是我说的,真假我不保证。”
“那位余止大人,是当今大理寺最年轻的少卿,陛下的得力能臣。你别看他年纪尚轻,那可是个得罪不起的主儿,据说落在他手里,不死也得脱层皮。”
“然而他身边总跟着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年轻男人,第一次和他一起露面时,一旁的官员都吓了一跳,飞快反应过来是他弟弟,刚开口打招呼,却被他厉声呵斥了。”
“当时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府里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奴才,谁再说他是我兄弟,便是与我余止结怨。”
第31章
风潇暗暗点头。
他今日确是一口咬定余越不是弟弟是下人, 只是没想到此事对他如此重要,连对着同僚都能撂下那样的狠话。
“今日听您一说,我才终于知道了, 原来他那个弟弟是叫余越么?”
吴勇有些后怕:“风长老怎么跟他们兄弟俩扯上了关系?您没有当着余大人的面说那是他弟弟吧?”
你说晚了。风潇心道。
“那你可知道他是为何如此?”她不回答,只继续追问。
“我倒是听说过不少风言风语, 但不保真,”吴勇迟疑道, “有他故乡的邻里传出的消息, 说是他与弟弟虽是双生, 幼时在家里的待遇却天差地别。”
“打小没了母亲, 只有一个父亲拉扯两个孩子长大, 却不知为何对两人截然不同。弟弟能安心读书,哥哥的束脩却全然不管, 小小年纪就要做家里的各种杂活, 一个不高兴还非打即骂......”
“长大后反倒是早早背井离乡的哥哥成了才, 父亲没多久就去世了, 弟弟跟着消失了, 下一次再出现, 就成了余府里的下人。”
“私底下不少人猜测, 余大人父亲的暴毙, 不知有没有他的手笔......毕竟是有名的活阎王呢!”
风潇听明白了, 疑团却更多了。
这故事虽荒诞、揣测虽可怖,却也不是空穴来风。连余止自己都能恶狠狠说一句“他家里人早死绝了”, 仇与怨是少不了的。
只是这其中有些地方实在解释不通。
若是一家先后的两个孩子便罢了, 大的小的之间有所偏向都有可能,或是一女一男,也不乏有重男轻女的。他俩却是一对双胞胎, 年龄只相差没几分钟,长得也几乎没什么区别。做父亲的,怎么会偏心至此?
就算父亲偏心,也该恨的是父亲,怎么弟弟也要当作下人日日折磨,为了羞辱他耗费多少心力都在所不惜?夺走一切再赶走他不行吗?叫他的日子一直过不顺不行吗?何苦要一直放在自己面前添堵。
风潇想,这类坊间传闻,一般大方向错不了,小细节却缺得很多。
吴勇把知道的抖落个干净,便又反过来问风潇:“所以您今日是去见的哪个?余止还是余越?”
“都见了。”风潇神情肃穆。
吴勇双眼瞪得浑圆,不明白这位风长老是怎么突然与那样的大人物扯上了关系,又忍不住想打听兄弟俩是否如传闻中一般,于是又要开口。
风潇却已站起身来,打算告辞了。
这一趟过来,她算是知道了余止余越为人所知的事迹,然而若再早些知道,从最开始,或许她就不会被骗。
或者至少在骗人时多点主动权。
就像当时,如果她早知道噬功蛊是什么东西,就不必花那么大功夫查探,平白耽搁了时机,到了不得不铤而走险的那一步。
那种当盲人的无力感重又涌了回来。
风潇其实已在有意识地努力汲取外界的信息,能看到流云宗宝物介绍的机会她很珍惜,这几天见识江陵城中各处繁荣的机会,她也没有放过。
从珠宝阁到路边摊,再到今日早晨去赶的早市,都在构筑她对百姓生活物价的认知;能敏锐发觉一品阁与老徐记的不同,也是她处处留心的结果。
可是不够,远远不够。
尤其是到了京城,真开起酒楼、当起掌柜,对风土人情、奇闻轶事、民情舆论等诸多关窍,哪能一问三不知?
风潇察觉到,流云宗的日子还是有点太舒坦了。
因其盘踞一座深山,几乎与世隔绝,她对几个关键人物的走向有些了解,便能轻易过得很好。
她又向来不是个勤奋刻苦的,安逸助长了她的懒散,以至于上路至今,都因不想暴露无知、担心找麻烦一类缘由,极少与商队的人搭话。
这些商队的人走南闯北、云游四方,其实见识最广、知道的也最多,若是肯花心思多聊多听多记,是能获取许多消息的。
风潇默默叹气,决定收收惫懒,在剩下的路途中利用好这些资源。
......
马蹄哒哒,马车吱吱呀呀,叮铃咣啷地就进了京城。
风潇这一路上,已与商队同行的人很熟络,便央了其中一个热心肠的大娘,陪她去置办宅子。
周大娘也是交了银子跟着商队随行,家里本是京城的,因渝州有至亲去世,大老远去了一趟。对京城自然很熟悉,拍着胸脯保证包在她身上。
商队管事被林清漪打过招呼,要好好帮衬风潇,因此原是打算帮她看好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