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一定要带上那玉牌,玉牌关键时刻或许可以救娘娘一命。”
第90章
从镇国寺回来之后, 季鱼就一直很想见那蛊师一面,可偏偏每一次去找他的时候蛊师都刚巧不在。
这么巧的吗……
季鱼只能带着竹心重回昭林殿,已经十几日了, 却一次面都没见到。
竹心紧紧跟着季鱼,她再一次重复不止一次说的话:“姑娘, 那个蛊师看起来不是什么好的东西, 咱们还是不要去接触他来的好。”
季鱼叹口气,顺脚踢开就在她脚下的小石子:“可我有事想问他。”
竹心的神色很是犹豫:“很重要的事吗?若是其他人能知道的话,咱们不一定非得问问他。”
“只有他一个人能回答我。”
竹心咬唇, 直到两人快要走回昭林殿时,她才突然开头:“或许奴婢知道他在哪儿,姑娘若是实在想找他的话,奴婢可以带您过去。”
季鱼脚步猛地顿住, 她突然转头惊疑不定地看着竹心。
竹心回避她的视线,低下头手指紧张地绞着手边的衣袖, 声音细若蚊蚋:“我听人说那蛊师最近住在冷宫之中。”
冷宫???
他为什么会去后宫?
季鱼觉得双眼发晕。
“他为什么会去冷宫?”
竹心摇头:“奴婢也不知道, 就是匆匆听人提了一嘴。”
季鱼:“你之前怎么不同我说?”
竹心:“因为那个人不是什么好人, 奴婢不想姑娘去找他,所以一开始就没有说……”
季鱼哭笑不得, 她没说什么怪罪竹心的话, 毕竟她确实是好心:“你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我现在就去一趟冷宫, 你若是担心那蛊师有什么危险, 就先回昭林殿吧。”
竹心赶紧道:“不行!奴婢得与姑娘一同去,否则姑娘要是出了什么事奴婢良心难安。”
季鱼没什么意见,直接带着她转道去了冷宫,或许是因为得知蛊师的下落心情颇为放松, 她笑着对竹心道:“你也不用担心我,镇国寺的住持同我说过,只要有玉牌在,我就不会出什么事的。”
竹心跟着季鱼的脚步一顿,停在了原处,季鱼发现一直走在自己身旁的人不见了才疑惑回过头去,只见竹心脸上神色十分不好看,她回想了一下,竹心是在刚刚自己说完那句话之后才停下来的,她开始仔细回忆自己那句话到底有什么问题。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实在想不出来,季鱼只能去问依旧停在原地不肯向前的竹心。
竹心再开口时,声音都带上了些许哭腔:“不然我们就不去了吧,奴婢想哪怕有玉牌,那蛊师也太危险了,他身上不知有多少蛊虫,若是有个万一了怎么办啊。”
季鱼看出了竹心的异状,她现在这副惶恐不安的样子实在是太异常了,可现在也不容她多想。
“没事的,有玉牌护身,怕什么?”
可这句话说出口之后,竹心的脸色变得更白了。
季鱼只先将竹心现在的异状都记在心中,暂时不再这儿想太多,她声音和缓道:“那你就先回去吧,没事的,若是你觉得不放心,半个时辰后我若是没回来,再去叫人来冷宫找我。”
竹心这次却没坚持和她一道去,听了她这句话,犹豫片刻,最终点了点头:“那奴婢就先回去了,若是半个时辰后姑娘还没回来,奴婢就去叫人过去找姑娘。”
季鱼目送着她脚步匆匆越走越快地重返回昭林殿的方向,眼底露出思索的神色,半晌,长睫掩下眼中的情绪,转头重新向冷宫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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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的大门依旧上了锁,季鱼毫无希望地推了推,只有锁链发出铁块碰撞的声音。
“我记得还有个狗洞……”季鱼退后几步,若有所思看着大门自言自语道。
梦境中的幼年燕洄曾经带自己走过那条路,她不是很能确定自己还能完全记得那条路的具体方位,只能尽力按照自己模糊的记忆摸索着往前走。
也是老天真的待她不薄,居然只走了一次就真的找到了那狗洞。
狗洞附近杂草藤蔓丛生,被这些草木掩盖着,再加上这儿平时也不会有人经过,居然过了十几二十年也没人发现这个小小的狗洞。
狗洞其实很小,曾经的幼年燕洄也过去倒是轻松,可对于季鱼这个成年人来说,并不容易。
季鱼拨开遮挡在狗洞前的藤蔓杂草,用手丈量了一下狗洞的宽度,又将手移向自己的身体左右比划。
好在她的身形纤细,可以勉强试一试。
她深吸一口气,趴在地上开始艰难地从狗洞中爬过去,她心中头一次感谢这具身体瘦弱的身形,在擦伤了多处地方之后,她终于成功全部爬了进去。
季鱼重新站起来之后用手前后拍了拍自己身上沾上的灰尘,将衣服被磨破的地方随意整理了一下,就慢慢向冷宫之中走去。
冷宫中的景象依旧如曾经在燕洄梦中看到过的一般荒凉,或者说更破败了一些,没人打理的草木在疯长,残破的地砖缝隙间挤满了新生的杂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难闻的气味。
第一次真正踏上这座土地,听着耳边风声的呜呜声,明明已经快要入夏了,空气中已经有了些燥热,可季鱼就是被冷得平白无故打了个哆嗦。
她搓了搓自己的双臂,有些害怕地吞了口唾沫,每走一步都很是小心。
“有人吗?”她把嗓音压得很低,脖子缩了下来,连背也因为害怕稍稍弓着。
季鱼的心脏在胸腔中狂跳,一边试探地往里边走,一边张望着有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谁?”
一道略显干哑的声音突然从房中传来。
季鱼猛地抬头望向房屋的方向,只见屋门口站着一个奇怪的男人,男人衣着奢华而怪异,身上到处都是繁复的坠饰,稍微一动便带起一阵叮当的响声。
那男人貌似认识她,看见季鱼正脸的那一刻,嘴角就咧开得很高,表情诡异至极,生生看得季鱼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这不是皇后娘娘吗?”
季鱼懒得在此时计较他的称呼,只问道:“你认识我?”
“曾经有幸在几年前见过娘娘的画像,就在前段时间娘娘刚回来的时候也在御花园见过娘娘。”
“那时候您正专心同那镇国寺的住持说话呢,哪能注意到我?”
他像是没注意到季鱼脸上的尴尬和害怕,继续咧着嘴角问:“娘娘您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季鱼原本想和他说要不要进去说话,可她一想到要同这人呆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心中就瘆得慌,于是便没提这茬,只走进了些,在距离他有两人的距离时停了下来。
“我有些事想问您,请问现在方便吗?”
屋中突然传来一阵女人的尖叫,季鱼依稀可以听出这是来自曾经关在冷宫的燕洄母亲的尖叫,可蛊师就如同什么都没听到一般,神色自然地点头:“方便。”
季鱼却哆哆嗦嗦的指着尖叫声的方向:“里面……叫了……”
蛊师满不在意:“一个疯女人,我将她绑起来了,娘娘不用怕。”
话说到这里,他又用极有兴趣的目光看着季鱼:“娘娘知道这个疯女人是谁吗?”
“……陛下的母后。”
蛊师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娘娘知道啊。”
他笑眯眯道:“前些日子陛下从镇国寺回来之后,不知为何突然就同我说让我来冷宫治好她的疯病,可我除了蛊虫什么也不懂,只能将这些蛊虫用在她身上了。”
将这些蛊虫用在她身上……
季鱼甚至都没来得及去思考这句话里的信息量,耳中一直循环着蛊师的最后一句话,她从头到脚整个身子都麻了一瞬,看着蛊师的目光如同看一个真正的疯子。
“将蛊虫下在一个人身上,对于受蛊者来说本就是极其痛苦的事,若是没下对蛊,受蛊者只会觉得体内有游走的小虫在啃噬她的五脏六腑,从她的骨缝之中穿行而过,所以她会叫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这没什么好说的,娘娘的问题才更重要,娘娘您来找我做什么呢?”
季鱼听得浑身发冷,胃中一阵翻滚,她看着蛊师状似真诚的目光,努力忽略刚才从他口中听到的话,将快要从喉咙口中溢出来的酸意强行压了下去。
她努力回忆了半晌,总算是在一片空白的大脑中想起了自己来找他所谓何事。
“你曾经给过陛下一个蛊,和他说饲蛊需要割肉放血才行,对吧?”
蛊师目露惊讶:“陛下居然连这个都和您说了。”
“你和他说过可以用那个蛊虫找到我,可为什么在找到了我之后,他貌似仍然在喂养蛊虫?甚至貌似在用心头血喂养。”
蛊师听到这里,突然古怪地笑了一下,看着季鱼的目光也有戏谑转为了同情。
季鱼看出蛊师眼中同情的情绪,原本就酝酿在心中不安霎时间如野草般疯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