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咯咯。”
蛊师咯咯地笑着,等到他终于笑累了,才慢悠悠地开口:“原来是因为这个才来找我的。”
“这倒也不是什么难解释的事,那蛊虫用不同的喂养方式就会有不同的作用,娘娘不如猜猜用心头血喂养的蛊虫会有什么作用?”
季鱼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被冻僵了,寒气没入他的四肢百骸,连骨缝之中都不放过,她牙齿咯吱咯吱地打着颤,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直接抖着声音问:“有什么作用?”
“当然是可以控制……”
嗖——
一道破空之声突然出乎两人意料的响起,在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一只短小的弩箭从墙头射出,目标精准地射穿了蛊师的喉咙。
蛊师原本略带同情的双眸瞬间失去了光泽,原本在脸上的诡异笑容被痛苦替代,喉咙则发出挣扎的嗬嗬声。
季鱼与他离得近,甚至能亲眼看见他喉咙已经被弩箭穿透而过留下的一个黑色的圆孔。
蛊师晃晃悠悠地倒在原地,发出□□与地面的碰撞的一声轰隆闷响。
季鱼僵着脑袋一卡一卡地转过去,目光投向墙头弩箭射过来的方向,只见一个身着黑衣的暗卫面无表情地站在墙头,看见她看过来,居然还冲她笑了一下。
下一刻,她背后的冷宫大门轰然打开,一道熟悉的脚步声从门口慢慢走到了她身边,浓重的龙涎香的气息逐渐将她包裹住,那双有力的大掌重新环上了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他轻轻问她:“怎么跑到冷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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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燕洄将季鱼整个人都抱在怀中, 伸出一只手将季鱼的眼睛紧紧捂住。
明明应当是季鱼害怕,可燕洄贴着季鱼后背的那颗心脏却在狂跳。
他又问了一遍:“怎么突然到冷宫来了?”
声音极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季鱼仍然沉浸于刚才发生的一切久久没回过神, 鼻尖仍然萦绕的血腥气与浓重的龙涎香混合在一起,让她的大脑无法思考, 一时没有开口回答燕洄的问题。
燕洄也不需要她的回答, 在暗卫行动迅速地将蛊师的尸体拖下去之后,就放下了捂着季鱼双眼的手。
哪怕是紧急处理过,也仍然留有一片暗色的血迹。
季鱼自己就杀过人, 甚至不止一个,按道理说不至于这么害怕,可她的身体却在不可抑制地发着抖。
“这个地方不好,阴气太重了, 我带你回去吧。”
燕洄的话好声好气,可揽在季鱼腰上的手却分外强势地带着她被迫向前走了几步。
冷宫中的那个疯女人仍然在尖叫, 她的叫声愈发的凄厉, 如同被掐住脖子在进行最后挣扎的困兽, 尖锐的嗓音几乎快要将季鱼的耳膜撕裂开来。
“你知道她这是被下了蛊吗?”
被女人的惨叫声生生震回心神,她抬起头看向燕洄,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 燕洄刚刚眼底一闪而过的, 是滔天的杀意。
燕洄很快掩饰好自己的情绪, 他垂眸同季鱼对视, 眼中居然流露出一丝委屈:“她从小就待我不好,动辄打骂我,我肯让那个蛊师去医治她已经是看在她生下过我的份上,至于他怎么治的我又何须管太多。”
燕洄边说边带着季鱼向门口走去, 季鱼还没来得及消化他这句话的,就看见竹心愣愣地站在门口满脸愧色地看着她,看见季鱼看过来了,她下意识地撇开目光,随后又像是觉得这么做不对,期期艾艾地又看了过来。
一瞬间,季鱼脑中原本纷杂繁乱的思绪像是被打通了,凭空出现了一根线将它们一点一点慢慢连结起来。
她一时间想到了很多。
想到三年前自己就猜测过的昭林殿有燕洄安排在其中的人,想到刚才竹心莫名其妙的反应,想到蛊师诡异且充满同情的目光,想到冷宫中被下了蛊的疯女人,最后又想到蛊师快要说出口却被暗卫截下的那句话。
控制……
控制什么?
她茫然且机械地跟着燕洄的步伐被迫向前走,忽的,脑中凭空出现一道划破长夜的闪电,让她突然就抓住了最边端的那根线。
控制人!
季鱼猛地瞪大双眼。
这个念头一旦形成,就不停地在季鱼的盘旋,如魔音入耳一般挥之不去。
竹心看见季鱼走过来,慌忙又低下头去。
季鱼没再看她一眼,连余光也没分给她。
陈知义就在竹心身旁,他看见竹心这副模样,又去看早已走出冷宫的两人,叹口气:“走吧,跟上去。”
竹心想到方才季鱼的模样,眼皮不住地在打着颤,她一边跟在两人后面很慢地走着,一边自言自语:“那玉牌是假的,我只是害怕娘娘会出事。”
陈知义不阴不阳看她一眼:“就算那玉牌是真的,这事儿你也得同陛下说,少动其他心思。”
竹心吸了吸鼻子,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季鱼即便被燕洄搂着,也仍然露出一小角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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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鱼被裹挟着上了轿,她被迫坐在了燕洄的腿上,侧着身被他牢牢镶在怀中,耳朵刚好贴着他心脏的位置,耳边传来他心脏的跳动声。
跳得很快。
她很久没有被这样过了,一副被燕洄像一个玩偶一样抱在怀中随意他摆弄的样子。
季鱼心中又升起那熟悉的,同三年前一模一样的自厌来。
季鱼还没有再问什么,燕洄就迫不及待地同她一句句解释。
“刚才那蛊师,我看他有些本事,才让他去冷宫医治那女人的。”
提到那个女人,燕洄眼中还是忍不住流露出下意识的厌恶。
“更何况,那个蛊师是耀明教的人,当初他来皇宫,自以为身份隐瞒的好,但我早就让暗卫早就私下里调查出来了,我让他去冷宫,也有变相囚禁他的意思。”
他说要,就低头去看季鱼,可只能看见她的发顶,她低着头,垂眸敛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燕洄看见季鱼这般,忍不住又开了口。
“我命人杀了那蛊师,也是因为我怕他对你胡言乱语,”说到这里,他又低头看了季鱼一眼,忍不住地将她又往自己怀中紧了紧,他酝酿了很久,才继续开口道,“他没同你说些什么不该说的吧?”
话一说出口,他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可还没等他来得及后悔,就听见季鱼的声音从他的怀中传了出来。
“你觉得他会和我说什么?我又有什么不该听的?”
燕洄:“……不,你没有什么不能听的,你如果想知道什么,全部问我就好了。”
季鱼这时已经不管不顾了,她猛地抬起头狠狠瞪向燕洄,目光中带着再难掩饰的深恶痛绝。
燕洄却如同受不了她这样的目光,哆嗦着抬起手,重新将她的双眼捂上。
“别这么看着我。”他哆嗦着声音道。
季鱼没再说话,她安静了一会,任由燕洄将手放在自己眼上,而她则透过手指的缝隙,依稀能看到那张燕洄逐渐绝望的脸。
“怎么这副表情?”她轻声道,“我才应当是这副表情才对。”
在季鱼仅剩的那些视野中,她清楚地看见,燕洄眼眶一寸一寸红了。
泪水濡湿了他的眼睫,遮挡着她双眼的手开始颤抖,她耳朵紧贴着的那颗胸腔里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似乎都快要跳出胸腔。
季鱼就这么隔着一只手看他,在燕洄眼泪将落未落的那一刹,她才重新开口:“我们坦诚布公好吗?我问,你答。”
燕洄没有说话。
季鱼就当他同意了,她点头:“好,那我问了。”
她没有着急开口,而是慢慢地在脑海中将思路一缕一缕的拨弄清楚,在缓缓地问出第一个问题。
“你说蛊师是耀明教的人,那为什么还要信他?你就这么真的听他的话,在自己的身体上割肉放血去饲养蛊虫,不怕是他们想出来的阴谋吗?”
燕洄听到是这个问题,吐出一口气。
尽管他知道这只是一场漫长的死缓,可他仍然感谢季鱼没有第一时间就上来问他最尖锐的问题,判处他的死刑。
“那蛊师刚过来的时候我就发现了问题,让暗卫去查,发现果真是耀明教的余孽,他们剩下的一些人贼心不死,这个蛊师胆子最大,直接顺着我的布告进了皇宫。”
“你说我为什么要信他,为什么要听他的话,”燕洄闷闷地苦笑一声,“因为我已经无计可施了,只有他还能拿出像样的,貌似真的能找出你的东西来。”
“我曾听闻过耀明教中有些奇人异士,那些奇人异士也是真的有些本事,在得知他是耀明教的人之后,我就第一时间派人去打探,发现他果真有些本事,在教中地位也很高。”
说到这里,他甚至开了个小小的玩笑,试图缓和两人之间的气氛:“你可别把我当傻子,觉得他说的什么话我都信,再怎么说我也是个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