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风后传来细微的衣料的摩擦声,声音传进燕洄的耳中,让他的心久久难以平息。
燕洄只觉得昨日那股热血上涌的感觉在此时又全部扑了上来。
季鱼衣服换得很快,她一边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袖,一边走出屏风,倏地抬头,正好看见燕洄在对自己笑。
燕洄此时已经将自己眼中的欲望完全收敛起来了,他好像刚才什么都没看到一般,神色如常地站起身。
“我也去换了。”
季鱼眼睁睁看着他站起来,往前几步走出地铺,就在原地脱下了寝衣,露出精壮的胸膛与还裹着白纱的伤口。
一名太监顺势上前为他换衣。
季鱼很快地转过头去,不再去看燕洄,而是径直走到了梳妆台前。
昨日她将玉牌锁在了梳妆台的小屉中,今早醒来,她仍有些抑制不住想再看看昨日才拿到手的玉牌,打开了放着玉牌的抽屉,从里面将玉牌拿了出来。
玉牌的触感温润又带着微微的凉意,静静地躺在季鱼的手掌心中,季鱼分外小心地拿着这枚玉牌,怎么看也看不够。
住持打算将玉牌给她的当日,玉牌就被燕洄夺了过去,导致她根本没有看清玉牌长什么样。
季鱼很想相信燕洄的人品,但从前发生的事让她不得不心中多了一层防备,她心中还是想若是能有机会再去镇国寺,得让住持好好看看。
她用手指细细地摩挲着玉牌上繁复的纹路,拇指描摹着玉牌的边缘,脑中又想起住持对她说的三个月后自己就能回去,唇又忍不住勾了起来。
她其实心中也会有些害怕,是否真的一回去就会面对死亡的结局。
可这不是她逃避现实与掠夺别人人生的理由。
燕洄换好了衣服,悄无声息地来到她的身后,站在她身后的不远处,静静的看着她低头温柔抚摸玉牌的模样,眼神暗了暗。
尽管那只是枚工匠日夜赶工出来的假玉牌,可不管真假,他只要看见玉牌在季鱼的手中,就觉得自己的眼睛被刺得生疼。
哪怕是早上刚换好衣服的时候,也得第一时间跑过去确认玉牌还在么?
刚才因为逗弄季鱼而升起的那点愉悦的情绪瞬间消散干净,燕洄此刻的心情糟糕透顶来形容都不为过。
他强撑起笑,缓步走到季鱼身后。
“可需要我帮你再寻一个带锁的盒子装好?这玉牌可得好好保存,别弄丢了。”
季鱼猛地转过身,下意识合拢手掌将玉牌紧紧护在胸前。
燕洄自然没有错过她眼中闪过的戒备,心口那根刺仿佛又往深处扎得更深了些。
季鱼恢复了情绪,有些尴尬地笑笑,声音却人带着一丝紧绷:“不必了,放在这儿很安全。”
她干咳一声,很自然地转移话题:“你今日不用早朝吗?”
燕洄尽管心中翻涌的刺痛已经快要疼痛难忍,可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温和的笑意。
“今日休沐。”
“哦……”
“今日我可以带你出去吗?去我在宫外的一处庄园。”
季鱼讶异,她一边收好玉牌,将它重新好好地放进抽屉里,一边问燕洄:“怎么突然要出去了?”
燕洄看着她一连串的动作,手指微微蜷缩,面上仍然笑得云淡风轻。
“你从前不是总觉得宫中太闷吗?我想带你出去走走,那处庄园漂亮又清净,你会喜欢的。”
他的语气中带着相当明显的诱哄,传到在一旁站着的宫女太监耳中,这样的语气同丈夫悉声劝哄自己的妻子没什么两样。
可季鱼的心思仍旧在玉牌身上,她慢慢地将抽屉关了上去,心想自己这段时间呆在宫中确实是有些烦闷,如今燕洄主动问她要不要出去,自然是要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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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如果是要去宫外的话……
季鱼认真想了想, 她问燕洄:“今日出去的话,明日是不是还得回来?”
燕洄从善如流:“可以不回来,明日也休沐。”
季鱼:“……”
好灵活的休沐。
“我是想说, 今日去庄园的话,正好要去宫外, 那我明日便想再去一趟镇国寺。”
燕洄呼吸错乱了一瞬, 但他的情绪隐藏的很好,在季鱼眼中毫无异样:“怎么突然去镇国寺?又去找那个住持吗?”
季鱼不太好说是因为想去找住持辨别玉牌的真假,她避开了燕洄探究的视线, 目光又移到了放着玉牌的小屉上。
“住持同我说若是我问到了玉牌,便再带着玉牌去找他一趟,他得给玉牌提前开个光。”
也不知燕洄信了还是没信,他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看得季鱼心跳都慢了一拍。
“既然你想去那边去吧,”燕洄语调平静, 听不出里面的情绪, “明日我陪你一同去。”
季鱼拧眉:“不用, 你不用为了我明日不上早朝,正事要紧。”
燕洄却笑了, 他抬手用力摸了摸季鱼的发顶, 好在季鱼还未梳妆, 不用担心发髻被弄乱。
“小鱼是关心我还是关心朝中之事?放心, 一日不上朝, 大景还倒不了,更何况我已不眠不休处理了政务五日,便是偷懒一日又如何?”
他见季鱼抬起头,张嘴又想对自己说些什么, 立刻接着道:“再说,我也希望能多了解一些关于你回去你那个世界之前需要做些什么准备,我也想尽量给你多点帮助,让你更安全的回去。”
“你若实在有什么不想让我听的,到时你与住持谈话的时候,我回避便是。”
他这理由实在冠冕堂皇,季鱼嘴巴张张合合几次,还没想好再次拒绝的话,就又听见燕洄道:“我真的想尽我全力帮你,不要拒绝我好吗?”
季鱼再一次在燕洄的恳求下妥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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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鱼刚想转身重新将玉牌拿出来,就被燕洄给了拦住了。
“还是就放在这儿最安全,要是待会儿用早膳时一不小心打碎了怎么办?”燕洄双手扣在季鱼的肩膀上,“等会儿我们要出去的时候再拿就好了。”
“应该不至于吧。”
燕洄却说:“就怕有这个万一,这段时间还是不要出现意外来得好。”
季鱼心中狐疑陡生。
燕洄最近有些过于好了。
不同于他在扬城时对自己的那种殷勤,而是他对于自己离开这件事,有些过于的上心了。
最引起季鱼怀疑的是,燕洄后续也没同她解释,为何在找到了她之后,仍要继续喂蛊。
他现在还在喂吗?
季鱼侧头去看燕洄放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片刻,她抬起眼:“……既是这样,你说的也有道理,那我便快要出发之时再拿走。”
燕洄微微一笑。
季鱼没有再去拿玉牌,她站起身,燕洄也适时松开放在季鱼双肩上的手,他眼中含着笑,看着季鱼离开去洗漱的背影逐渐消失,眼中的笑意也逐渐冷却。
直到季鱼的身影彻底在自己眼中消失,他才低声对一直站在一旁的竹心道:“你去找陈知义,让他快些将真的玉牌送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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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心呢?怎么没看见她?”
洗漱完后便有宫女将御膳房准备的早膳一一端了上来,直到快吃完了,季鱼才发现竹心不见了。
她看了一眼坐在自己旁边的燕洄,又左右张望了一下周围所有的宫女,依旧没有发现竹心。
燕洄原本正心情很好地为她夹菜,到她问竹心的去向,冷嗤一声:“谁知道她又去哪儿了?”
季鱼莫名其妙地看他:“你怎么这般不待见竹心?”
燕洄像是后知后觉意识到了自己说错了话,眼中出现了几丝懊恼,他将自己的情绪缓和下来:“未曾,只是看不惯你身边的人不好好尽心做事罢了。”
季鱼没有相信这个理由。
“因为她曾经没有看住我对吗?”
燕洄正在夹菜的手一顿,筷子夹着白糖糕悬停在半空:“……对不起。”
他慢慢将白糖糕夹到季鱼的碗中,随即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季鱼夹起他放在自己碗中的白糖糕,一口一口吃了下去,在燕洄惴惴不安的目光中道:“没事。”
“你别憋在心中,我确实是对她有气,可并没有怪你逃跑的意思,我心中也知道,你会跑全都是因为我,若不是我当初太过专横……”
越说到后面,他的声音越小,季鱼放下筷子去看他,只见他低着头,映入眼帘的只是一个墨黑的发顶,叫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只觉得这人分外的落寞。
“我知道,”她轻声道,“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也道过很多歉了。”
左右她快要走了,没有必要再纠结这些事。
“竹心她曾经照顾我良多,我还希望在我走后能将她放出宫,给她些银两,让她自己找一份营生。”
燕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季鱼没有多想,她只认为这是燕洄仍旧不喜欢竹心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