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我几乎没怎么睡，一想到三个月后你就要走了，更是日日夜夜的睡不着，我现在只在你身边才能睡着，你就当怜我惜我，让我在你床下打个地铺好不好？”
燕洄这般示弱叫季鱼说不出拒绝的话，她的目光又落在了他眼下的青黑上，脑中一阵左拉右扯，最终还是同意了燕洄就在昭林殿打地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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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昭林殿内季鱼的床榻之下便多出了一套床褥。
季鱼刚沐浴好出来，刚刚绞好了头发，就看见这套床褥，燕洄此时正坐在床褥之上，背靠着她的床榻，一只腿曲了起来，手臂随意的放在那只曲腿的膝盖上，歪着头笑意盈盈看着她。
“真漂亮我们小鱼。”他由衷感慨。
季鱼刚刚被热水熏过的脸还有些红，她看着这样的燕洄，怎么看怎么不自在。
“要不你还是睡在外间？总归也是睡在昭林殿，应当不至于晚上睡不着。”
燕洄却摇头：“我想离小鱼近些。”
他侧头，去看床榻两端挂着的帷幔，又可怜巴巴对季鱼得寸进尺道：“可不可以不拉帷幔？这样我会感觉离小鱼更近了一些。”
季鱼受不了燕洄用这般目光看着自己，更何况这也不是什么特别不合理的请求。
从前在扬城时她没有什么很大的感觉，可一旦回到宫中，在那么多侍奉燕洄的宫人的眼皮子底下，燕洄也这般肆无忌惮地对着自己这样卑微恳求，让她心中除了别扭之外更是升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感觉。
说不清是什么，那感觉如浮云一般叫她抓也抓不住。
在睡觉之前，她特地认真地对着燕洄道：“那这几日你便好好睡吧，过几日就回乾元殿去，不然总在这儿打地铺也不是个事儿。”
燕洄自然是回了声“好”。
季鱼转过身去，只留了个背影给他。
因为白日听见燕洄说他没怎么睡，还特地让宫人点上了安神的香薰，可燕洄还没睡着，她倒是先闭上了眼彻底睡了过去。
殿内的烛火在燕洄的特意交待下仍然没有熄灭，烛光中，他睁开了双眼，悄无声息地坐起身，挥了挥手，屏退了守夜的一干宫人。
他站起身，轻轻坐在了塌上，静静地看着在塌上正熟睡的人的背影。
燕洄的目光贪婪地在她的身上流连，看了片刻，他忍不住伸出手，放在了她的肩上。
哪怕隔着寝衣，他也能感觉到寝衣下温热的皮肤和细瘦的骨骼。
太瘦了……就算回了那个世界真的可能活下来，他也害怕她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受苦。
他的指尖从她的肩头划过，一路划到她放在床褥外面的手背。
他顺着她手背的青筋，在昏暗的烛光下，一根一根划了过去。
或许是有些痒，让季鱼无意识地动了一下，燕洄立刻停下了动作，屏住呼吸，盯着她的侧脸看。
第85章
好在, 季鱼没有醒过来，只是手轻轻挥了一下，像是在驱赶带给她的那股痒意。
燕洄松了口气, 不再在她身上作乱。
忽的，季鱼嘤咛了一声, 于睡梦中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 她翻了个身，从背对着燕洄的姿势转为面朝着他。
烛光下她的睡颜无比的放松，往日里看他都带着防备的一双眼睛闭了上去, 红润的嘴唇微启，看得燕洄心痒。
燕洄坐在床边看了片刻，突然坐进了一些，俯下身贴近她的脸, 两个人的唇只距离一指宽，他感受着季鱼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唇瓣上, 叫他心旌摇曳。
如蝶翼般的长睫突然动了一下, 像一只扑扇的蝴蝶, 燕洄看在眼中，心痒难耐, 索性伸出一只手指去拨弄她的睫毛, 指尖触碰到微颤的浓黑睫毛的那一刻, 燕洄的身体仿佛被电了一般酥痒难耐。
他的目光又重新移到了那张微微嘟起的红唇上, 过近的距离叫他平白感觉自己的嗓子有些干渴, 喉咙上下滚动了好几下，全身的血液此时都仿佛逆流到了他的头上。
他现在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亲上去吧。
这个念头如野火燎原，快要将他仅剩的理智全部烧尽。
燕洄的呼吸都变得粗重，他现在就同那饥渴了三天三夜的野兽毫无区别, 只差一步，他就能扑上去将自己觊觎了这么久的猎物拆吃入腹。
他又往下了一些。
还差一点点，他就能再次碰到季鱼的双唇，再次尝到这般珍馐美味。
可到了最后一刻，在双唇即将相碰的那一瞬，燕洄却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烫了一下，猛地回过神来。
他动作瞬间僵住了，原本在他体内沸腾燃烧的滚烫血液也迅速冷却下来。
燕洄倏地直起身，两人之间原本因为太近而或许危险的距离骤然被拉开，他急促地大口呼吸着，抬手用力地抹了一把脸，终于算是勉强冷静了下来。
他低头复又看向依旧还在睡梦中的季鱼，自嘲地轻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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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鱼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向睡在她床下打地铺的燕洄。
她双手扶着床沿，探下头去，正对上燕洄那张安然的睡脸。
他的睡姿很端正，双手交叠摆在小腹上，呼吸平稳，面容祥和。
季鱼认真去看他眼下的乌青，一边看一边思考，为何昨夜他们都睡着了，却没有共梦。
可正当她双眼出神思考的时候，燕洄猝不及防睁开了眼，将她吓得脚蹬着床褥猛地向后退了几下，双手撑在身后，一双惊恐的猫眼瞪得溜圆。
她抚胸后怕地拍了好几下才缓过劲来，刚醒过来时还略带的朦胧睡意也彻底被吓得丢了个精光。
燕洄坐起身，双手放在床沿上，下巴则轻搁在双手上，他歪头眼带笑意地看着季鱼：“吓到你了？”
季鱼眯眼看了他一会儿，旋即冷笑：“你早就醒了吧？”
燕洄也笑：“你刚发出动静的时候我就醒了，看你窸窸窣窣的动静，一时好奇，想看看你会干些什么。”
皇帝怎么也这么幼稚！
季鱼愤愤。
她收起撑在身后的手，双手交替着甩了好几下，看着燕洄仍然带着戏谑的双眸，双眼一转，问：“你昨夜睡着了吗？我怎么没梦见你？”
燕洄又调笑她：“小鱼这么想梦见我吗？”
季鱼双颊迅速爬上红晕，她余光看见就在一旁打算侍奉她起来的竹心在低头抬手掩着唇，看着像是在掩笑，心中愈发愤愤，只觉得自己昨日一时心软让燕洄睡在昭林殿就是个错误的决定。
但她没有忘记方才的问题。
“昨夜你是不是没睡着？”她忽略方才燕洄的调笑，尽量平心静气地问。
如果在昭林殿也没睡着的话，那就说明燕洄昨日口中说的只有在她身边才能睡着根本不成立，她就可以顺理成章让他早日搬出去了。
可燕洄却好像看透了她的小心思。
“昨日是我三年多以来，第一次能睡在小鱼旁边，心情实在是有些激动，一整夜都没怎么睡着，只在快天亮时稍稍眯了下眼，可刚睡下没多久，就听见了你在床上的动静。”
燕洄说的话暧昧至极，季鱼不知道该怎么接，于是就只能干巴巴说了声：“这样啊，那你明日记得早些睡。”
她的本意是随口客气一下，而来也是希望燕洄早日调整好睡眠就早点离开，可燕洄却又扭曲她的意思。
“小鱼这是关心我？”
燕洄眼底的笑意更浓，他的下巴仍然搁在交叠的手背上，头更歪了一些，季鱼敏锐地发现他的寝衣不知是不是因为刚才坐起身的动作变得有些松松垮垮，露出半截锁骨，几缕乌黑的发丝垂落在锁骨上，带着一种刚刚起床的慵懒的性感。
“放心，今夜我必然会早些歇息，在梦中陪你。”
最后两个字他刻意拉长了语调，带着 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与缱绻。
季鱼移开眼，不再搭理他的话：“我起床了。”
她跪坐起身挪到床尾，离燕洄有好几人的距离，才小心翼翼准备下床。
燕洄看着她那副样子，像是将自己当成了什么吃人的洪水猛兽。
他心中一边好笑一边又难受，两人今早这般好的气氛实在是让他贪恋，可往往越是这样，他便越能想到他们从前的种种。
甚至她准备下床时刻意拉开的距离也像一根又细又小的针扎在他的心口上，让他的心泛起细密的疼。
他变换了一下姿势，压下了心口涌上来的难受。
季鱼顺利地下了床，竹心适时上前服侍她换衣，她看了一眼变换姿势一手撑着脑袋看自己的燕洄，虽然三年前两人确实没有什么避讳，但现在……
她拉着竹心转到了屏风后，宽大的屏风隔绝了燕洄那道如有实质的灼热的视线。
可季鱼并没有注意到，哪怕是站在了屏风后，仍然能模糊地看到屏风后的大致轮廓。
燕洄支着头，黢黑的瞳孔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窈窕的朦胧剪影，屏风的阻隔宛如一层薄纱，在他的眼中多了一层欲说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