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陈述完这些在他看来并无意义的话后，他话锋一转，道。
“后日镇上花灯节，要去看看吗。”
她一向爱热闹。
“可是……我再想想……”
她的声音传来，大概是有些踌躇的，他知道她在考虑另一个人。
所以，他也抬眸看着她，他说。
“就当是为了感谢我这些日子来的劳累吧。”
他笑道。
她本来要说出的话也就没说了。
-
云涟停在陆千雪方前，她的手好几次欲要上前推开门又放下。
终于听见里头传来了声音。
“阿涟，进来。”
她就没再苦思，推门入内了。
师尊坐在床边，一头雪白的发披散在身上，她望向他时他恰好将头也转过来。
她到他身边去，先是喊了声师尊，再将花瓶内有些枯萎迹象的花换了。
少女跪坐在席案上，素手抬起，手指搭在修剪干净的花枝上。
窗外的风打在花瓣上，她拍拍手，处理好后眼睛望向了师尊。
云涟一点点挪过去，直至二人膝靠在膝靠着膝。
他低着头，仿佛在看着她。
荷叶的清香和她身上暖洋洋的阳光味道混合在一起。
他微微眯了眯眼睛，不动声色着由着她将身子依在他怀里。
少女的发蹭着他的脖颈处，他听见她的声音。
“后日镇上的花灯节，徒儿从未见过呢。”
少女的嗓音刻意放的很柔。
“想要去的话就去。”
陆千雪倒是没什么犹疑，他听完她说的话，缓缓开口道。
她心上一凝，心想难说的还是后头呢。
和师尊二人去与三人一起可不是同样难度。
她深吸一口气，还是一股脑地说出来。
“连绪……也想一同去……徒儿想着，也好酬谢他的帮忙……”
他的手指滞了滞，轻声道。
“阿涟想去看看吗？”
说实话，云涟心中确实对花灯节有几分好奇，但更多的实则是因实在不好拒绝连绪，但此时她也只能接过师尊的话称是。
出乎意料的，师尊没多说什么，他面容平淡地说好。
云涟颇感惊奇，虽然师尊从来没说过，但依她对师尊的了解来看。
他不喜欢连绪。
即使师尊每次和连绪交谈时都是礼仪周到话语客气，她也能察觉到那点微妙的情绪。
师尊一向很少将情绪表露出脸上，不如说，这世上鲜有事物能引起他心中波澜。
不过……她也并不是每次都能察觉到师尊的情绪……有时候，还真是摸不准，譬如现在。
师尊嘴上说好，但他内心究竟是如何想的呢，她决定自己还是乖巧一些好。
她在他怀里爬起来，扯着师尊的衣袖说要给他按按头。
师尊会头疼是她偶然有一天发觉的，紧蹙着眉的师尊，什么也不说。
她并不知晓他多数头疼都是因为她，就像他从来也不说。
他并不阻止自己的徒儿，任凭她的手指抚上自己的太阳穴。
将自己致命处暴露在她手中，大概是除了她谁也做不到，他对她一向并不设防。
少女柔软的、芳香的身子靠着他的肩颈，她的发丝也垂落在他脖颈、随着她的呼吸摇晃。
他怕累着她，干脆将她又抱着，让她坐在他腿上。
“可以了。”
少女抱怨着她还没按完呢，他听了不禁莞尔，听着她的声音，嗅着她的气味，将她抱在怀里，便已觉无上幸福。
即使偶尔他觉得这幸福里有恼人的蚊蝇，也无伤大雅。
他又抚上她的唇。
她就不说话了。
喋喋不休的唇让他忽而觉得口干舌燥。
他时常会觉得奇妙，若要按他从前，大概是怎么也想不到他们会变成这样的相处方式。
依她的话，就是他喜欢她，他听到时很低很低地笑了下——他对这一点没什么可质疑的，他只是问，那你呢。
云涟那时像是被他直白的问题惊到了，她将头趴在他肩上，扒拉着自己胸前垂落的小辫，低头慢慢地说。
“我吗，我想我也是喜欢师尊的。”
没有回答前她的语气缓慢，像在沉思，可当她开始说出口，她的语气便变得轻快起来。
其实又有什么不同呢。
好像永远都是这样，依在师尊怀抱里，若是明媚些的像今日一样的天，她的声音也会懒散起来，嘟囔着喊师尊。
他要是轻轻摇头，好似微恼这不成器的弟子时，她就会伸手抱住他，说师尊饶了徒儿吧，今日且歇上一歇。
现在唯一有些不同的是，做她喜欢的人就可以吻她了。
坦白来说，他并不喜欢濡湿的感觉，在过去，这对他而来是麻烦，雨水滴落在衣上发上，血沾湿握剑的手。
但是，身上的这个麻烦鬼是不一样的。
微张着唇，试探着彼此的呼吸，不同于今天干燥炙热的日阳，口腔中的津液交换着，他听见水声啧啧作响，她乱了的呼吸，她浓密的双睫压在他脸上。
她好似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在间隙中艰难地说着。
“师尊……怎么突然就……”
她当然是不知道的。
胸中那颗心滚烫、沸腾。
这些日子来对她所燃起的情感有了归处，一切有了解释。
是不是所有未有过的感情都在她一人身上获得。
他的手摩梭着少女艳红的唇，再次重复道。
“只要你只喜欢师尊，其余一切不足为道。”
他在她耳畔诉说。
“向师尊保证吧。”
他强硬地要来了她的承诺，她虽不解，却也并无违抗之意。
第59章
流云镇上的花灯节是云涟从没见过的。
到处都是人, 明明平日里见了，也不觉得多来着。
仿佛连整片天空都照亮了一般。
云涟望着窗外星星点灯的灯影，行人交织如流水, 熙熙攘攘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
她收回视线，望向了坐下她身旁的二人。
因着连绪行动不便, 再加上云涟怕人群拥挤万一与师尊走散, 他们三人便在镇上酒楼二楼寻了一处好位置凭栏俯看。
说实话, 看着在一旁饮茶的师尊，再看看在下棋的连绪，云涟有些头大。
其实不管是她和师尊在一起，还是和连绪在一起都不会这般尴尬。
偏偏三人撞在一块。
云涟决定给师尊续壶茶，途中她给师尊讲了方才所见风景。
少女言语轻快，将所见一一吐露，她言辞生动，描绘的活灵活现。
陆千雪听了温声让她慢慢说。
云涟又听到响亮“啪”的一声，她回头一看，原是连绪手中棋子落下。
那人还在朝她笑。
“阿涟要过来对弈一局吗。”
云涟看了看对她笑着的连绪, 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师尊，左右为难。
幸好此时店小二端着托盘进来, 免了她的这场危机。
店小二手脚麻利地上了一碗元宵, 说是佳节所赠。
她谢过店小二，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软糯香甜的口感令她不禁眉眼轻扬。
她看了看莫名陷入停滞的二人，侧了侧头，带着几分犹豫。
“菜都上了, 不如先吃饭吧。”
他们两个人没说话，平静地动上两筷，仿佛只有云涟一人在认真地埋头苦吃。
只是吃着吃着云涟便觉酒香四溢, 她停筷一看，连绪将酒坛盖子揭开，对陆千雪示意道。
“时值盛会，陆前辈不饮吗。”
云涟方才想拦住连绪说师尊从不喝酒，就见师尊纤长手指握起桌上酒坛一饮而尽。
唇枪舌战，硝烟味好浓……
连绪就算了，师尊怎么也今夜变得这般不寻常，或许是夜色太浓了，他们都变得不理智起来。
二人自顾饮了许久酒，似乎谁也不愿先停下。
云涟一开始本来想制止，怎料师尊让她稍等，连绪也说让她再看会风景，云涟心中微恼，索幸不管了，跑到窗边看人群看灯火。
低头下望，人们三三两两聚拢，偶尔有惊叹声传入耳中。
不变的是夜里明亮如簇如云般的灯火。
有些可惜了……没具体看到，明年花灯节——
想到这，云涟心中微怔，明年，她还会在这吗。
夜晚的风泠泠而来，伴随着寒食的香味，人群的喧闹，她支着脑袋在窗边，不知看了多久，一直到夜色变冷，人影稀疏，连空中热食的香味也消散。
云涟抬头一望。
原是已月上中天。
她转身一看，那两个争辩的人已经醉倒趴在桌案上。
她在二人面前摇了摇手，一点反应都没有。
云涟抽了抽嘴角，暗自盘算了一番将他们拎回去要花费的心神，半响，她毅然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