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要泡太久，担心着凉。”
好在陆千雪在将她的发梳理好后便起身对她叮嘱道。
陆千雪将新衣叠放在一旁春凳上，旋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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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相清俊的男人将袖中的一绺发丝取出，丢在烛炬中，烛火映照着他的指尖，照着他似在思索的眉眼，直到“滋滋”声发出，那一绺发丝彻底付之灰烬，他才抬头。
长久的接触使指尖被烛火烫红，他却置若罔闻，将手浸在银盘里用水仔细搓洗。
陆千雪将手擦干，去了外边。
他驻着盲拐沿着记忆去了药庐处，有人似乎很是讶异地喊着。
“陆前辈。”
他点点头，道。
“有无去寒的丹药。”
连音忙翻找起来，恭敬地递上。
“多谢。”
陆千雪道，接过药瓶，没再说什么。
连音好奇道。
“陆前辈是感染了风寒么。”
他热情地说。
“晚辈和舅舅学过药理，粗通药理，不妨让晚辈看看……”
说到一半，连音又拍了拍脑袋，似是不好意思。
“晚辈学艺不精，怕是与舅舅开的药相冲突……”
话说到这，连音似是疑惑喃喃道。
“平日这个时辰舅舅都在这的，不知怎的，今日竟不在。”
连音的脸上浮现歉意，和他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
陆千雪不着痕迹地打断了他。
他的孩子还在等他回去，他还要给她熬姜汤，他不想她等久了。
在最后，连音似是想到什么，对他喊道。
“陆前辈，十日后，镇上有花灯节，您届时若感兴趣也可一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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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涟将衣服换上，刚踏步而出就看见师尊，她闻见了姜汤的味道。
少女跑到他面前，盯着他手里的姜汤，雀悦道。
“师尊给我做的吗。”
“嗯，喝了。”
每次淋了雨，或是受了风寒，他都会给她煮姜汤去寒。
少女咕噜咕噜咽下去，他在一旁听着，感到些许满足。
“若是哪里不舒服，要和师尊说。”
他叮嘱道，没忍住说了许多要她注意身体饮食的话，少女嘟囔着说知道了知道了。
夜晚来临时，少女呼吸清浅地进入梦乡，她不知道她认为此时在别屋的师尊站在她床边，陆千雪低首捻了少女一缕发，嗅闻她发间花香。
眼睛看不见，其他五感却更灵敏。
他对她身上的气味十分熟悉。
馨香清甜，隐约带着水汽。
他终于感到满意，是她身上的味道，不再混合其他男人的味道。
他的手指不知不觉摩挲到她的后颈，温热的触感，勃发的血液在他指下那俱躯体下流动。
她的体温向来比他要高。
温热柔软。
是不是天生冰冷的生物下意识会去追逐这份温暖，小小的孩子，抱在怀里，简直像个火炉，幼童的身躯向来比成人更高些，在过去，他抱着她，握住她的手教她习字时就知道了。
长大了也没变，体温灼人，这孩子酷夏时喜欢赖在他身上，偏偏寒冬时就嫌弃地说师尊身上好冰。
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想起今日下午，临睡前少女试探地去找他，她说。
“师尊，我不是孩子了……”
少女抿着唇，握住他的手，带他感知她身体的曲线。
女子的身躯，天生与男子不同。
以前他从经书中知道，却不以为意。
可当他真真切切地亲自感知到了，却不能不叹息。
这是他一点点养大的孩子，他现在是彻底知道了。
她不该用这种方式。
他想。
他问她，
“你真的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的幼徒显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茫然地唤他师尊，他朝她伸手，她的脸依赖地蹭在他膝上。
他抚着她的发、她的眉眼，他对她说。
“只喜欢师尊吗。”
少女像是被他的话语吓到了，结巴着说。
“只……只喜欢师尊的。”
他抚住了她说话时颤动的细喉，他说。
“那就记住这句话。”
不然师尊是会生气的。
他想。
他的指描募着她的唇，她是用这里说出的话，作为师尊的他是记住了。
熟睡的少女什么都不知道，柔软的唇被他揉弄的通红。
记忆自然是没有恢复的，可他是知晓了，他的孩子真的长大了，闭上眸，指腹时候还残留着她握住他的手一路向下轻抚的触感。
柔软的不像话，很辛苦地将她养大了。
娇气、爱说谎……坏孩子。
可是还是喜欢的不得了。
他并不犹疑他会喜欢上她，她太美好太轻怜了，简直像从天而降般来到他身边。每次她喊他师尊时他的心都因这个称呼颤动，做她的师尊，做她的夫君，对他来说没什么本质上的不同，只是能更好地疼爱她罢了。
他的。
他点了点少女的唇珠，心想。
第58章
云涟伸手在陆千雪面前摆了摆, 她微仰着身子，眼里一眨不眨地看向他。
“师尊现在能看见我吗，”
陆千雪摇了摇头。
“看不到。”
闻言, 云涟放下了在他面前摇来摇去的手，轻轻叹了口气。
许是感受到她失落的情绪, 他又补充道。
“能感受到一点微光。”
此话不假, 相比起以往纯然的黑暗, 现在确是要好很多。
云涟听了这话，心情大好，她曼声道。
“今日是一点微光，明日说不得就能见到更多，后日或许就能好起来。”
陆千雪听着少女期盼的话语，不由有些哑然失笑。
他揉了揉她的发，道。
“这般想师尊的眼睛好起来吗。”
“当然了，师尊的眼睛倘若好了，就不必再担心您磕碰到哪，况且……”
少女最后的声音放的很轻, 好像有些不好意思一般。
“徒儿想要和师尊一起去看第一缕霞光，想要看到您的眼睛, 想要您能看到我。”
她的声音里满是期盼, 抬眸看向他。
“或许是明日，或许是后日，不必太过忧心。”
他答道。
少女低低应了一声，钻进他的怀里。
幼徒温软的身子让他的指尖也颤动起来。
他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背, 心中想的却是，他自然会一直看着她的，可她眼里倘若也只有他一人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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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涟去找连绪时他在晾晒草药, 连绪眯了眯眼睛，今日是个难得的艳阳天，他微微抬手，失神地望着自己的手背，想着被阳光触及时竟感到有些灼人。
少女喊着他的名字风风火火冲了进来。
她的目光在地上摊开的草药上一闪而过，好奇地问了药草的名字效用。
她是随口一问，只是来到了，看到了，便将疑惑问出。
这一点，连绪是知道的，他也就耐着性子指着将那些晦涩无趣的药理知识说与她。
云涟一向是个捧场的观众，尽管他说出的话每一个字她都认识合在一起她就不认识了，她还是时不时点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副受教的表情。
听不懂……
但少女还是尽职尽责地说。
“好厉害。”
连绪听了，对上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上微怔，心想她倒是从来没变过。
从第一次见面时就是这样。
当年从黑暗中骤然睁开眼，就看到的这双眼睛，好像永远是这般有生命力。
柔漾的、闪着星光的。
他没有再看，移开目光问道。
“好了……就是这些了。今日来找我是为何。“
他心知肚明，她来找他多半是为了陆千雪的事。
云涟果真如他所料一般询问了陆千雪的病情，他听着她真心诚意地为另一个男人病情好转而高兴，要说毫无所感是假的，他垂了垂眸，心想，在陆千雪好全了那日，或许就是她离开之时，这么一想，他就不能不嫉妒，为什么同样是男子，偏偏就有人能得到她的偏爱呢，为什么她会甘愿身旁有另一人的存在呢，她从前不是最怕被人束缚的吗。
嫉恨在心中生根发芽，他的面上却不动声色，恍如什么事也未发生一般，恍如心情激荡的人不是他一般。
她的唇张合着，说着有关另一个男人的话语，连绪的目光在她红润的唇上停留了很久，那日自他吻她被拒后她便找了个时候，郑重其事拒了他的心意。
当真是……无情。
说是铁石心肠都不为过，多年情谊，她当真一刻也未动过心。
任是心中千回百转，他也只是敛了敛眼中神色，缓缓道，
“陆前辈的眼睛，约莫快好了，只是要他记忆完全复全，我并无十足把握，只能勉励去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