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趴在窗上，支起下颚，抬头望着窗边漏下的月光，不由伸手捧了一缕。
心里头乱七八糟的。
从前和师尊只有他们二人时，很多事宛如被静置在水下望不见，可一旦走到人前，一些不得不考虑的事就浮了上来。
喜欢师尊吗。
云涟望着悬于空中的月光，温柔又冰冷的月光平等地将光辉洒向每一寸天地。
她想，是喜欢的。
怎么可能不喜欢……
从小到大，在她身边最多的人就是他了。
但绝不是因为这样就喜欢他的。
师尊很漂亮，虽然不常笑，像端放在庙中冰冷石像铸造成的雕像，可是她知道，才不是这样，藏在他冷漠外表下是对她无微不至的心。
幼时每次生病的时候，醒来看到的都是他，被师尊责罚的时候，幼稚地想着绝不要理他了，可那天晚上他静静站在她床边给她上药，她假装睡着了，可一直到他离开好久才敢睁开眼，看着她被他处理好的伤处。
衣袖处总是有很好闻的香味，非常安心。
给她当爹又当娘的师尊，会给她编辫子，教她读书识字，武功也是他教的，直到十多岁二人才因为男女大防慢慢疏离了些。
她一直没变的本性就是喜欢漂亮的事物，师尊那么漂亮，比她见过的所有人还要漂亮，吸引她的目光再正常不过了吧，或许只有她敢用那种眼神看着他了。
骨子里的蛮横本性早就让她把他视作己物了，所以才在那晚后因他若无其事的样子而愤怒，她说了好多伤害他的话。
是不是在内心的一个阴暗的角落，她见到他受伤的、因她而痛苦的神情，会感到畅快和得意呢。
只有她能这般引起他的情绪。
她不是师尊话中的好孩子。
行事十分肆意妄为，只想依着心而动。
但是每一次，都被师尊原谅了……
享受着他的爱却又什么都不想付出，是不行的。
其实和他度过的这些日子，她每夜望他平静睡颜，心中都不能平静，所以她才会做出了那般大胆的事情。
对于欲望，她并不觉得羞耻。
只是有些不好意思。
喜欢师尊的脸，喜欢师尊看向她包容的眼神，也喜欢他的身体，喜欢师尊的性子，但到底是何时开始喜欢他，对他动心，她好像也搞不清了。
是依恋，还是心动，亦或者是一见那人便心生欣喜。
只是有一点确定的是，她是无法接受师尊不再属于自己……一直以来就属于自己的事物，倘若有一天轻易背离，她是绝计无法接受的。
可是师尊呢——
她忽然想到。
他还会喜欢她吗。
第56章
他的徒儿忸怩地来到他身边, 和他说师尊我不是孩子了。
她这么说的时候语气颤巍巍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小心。
她握住了他的手，他听到了衣物窸窣落下的声音, 手下的丰盈令他微微一愣。
她带他知道了她身体每一处的曲线。
她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她显然是知道的，不然也不至于咬着唇, 似乎非常羞赧地唤他师尊。
与此相反, 他的脸上却没有一丝表情, 平静地有些过分了。
他很直接地问。
“怎么忽然和师尊说这个。”
少女被他的反应弄懵了，在她想象中，师尊怎么也不该是这个反应……
然而覆水难收，她也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因为我喜欢师尊，不想被师尊当孩子对待了。”
“是吗。”他不咸不淡地说着。
她不满意他的回答，他让她过去，她小心翼翼地将头枕着他的膝头。
师尊抚了抚她的头发，她眯了眯眼在他膝上滚了滚，还未来得及放松便听到他的话语在她耳畔轻飘飘落下。
“只喜欢师尊吗。”
她被这句话炸醒了，仰头望见他似笑非笑的神情, 心骤然收紧。
-
第二日云涟再见连绪，昨日被她折了的左手被绷带紧紧包住。
云涟见了, 满头问号, 她记得她留的伤远不至此，对他来说，应当是几个时辰便能好的事。
连绪对上她的视线，眨了眨眼, 说道。
“昨日不慎见野猫入了宅院，本想顺毛，却被抓了好几痕。”
云涟忍不住问。
“不碍事吧。”
他听后还未来得及回便听到她的后半句。
“师尊的眼睛……”
他扬起的笑又掉下去。
连绪深吸了口气, 道。
“不耽误。”
连绪取出银针，快速完成了今天的治疗。
他看着在一旁盯着的云涟，顿了一刻，道。
“阿涟要看着我煎药吗。”
云涟点头，不看着她总有些不放心。
连绪垂下眸，对着药炉摇了摇手中小扇，将滚烫药液取出。
“一日一服，药中有安神的草药，陆前辈喝了神思混乱是正常的，服下后不妨去休憩会。”
云涟将药碗端到陆千雪唇边，看着他喝完，忍不住道。
“师尊喝完去休息会如何。”
陆千雪今日似乎过于静默了，他听了徒儿的话也只是将手中药碗放在一旁桌案上，他说好。
云涟担心师尊眼睛看不见摔倒，扶着他回了房。
少女替他整理好床铺，扶着他上床，她环视了一圈。
似乎太过素净了些。
她想。
“师尊会觉得困吗？”
少女好奇地望向他。
师尊的神情完全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些许。”
男人开口道。
她坐在师尊床侧，替他除去外衣，他低着头任她动作。
“师尊，徒儿给您唱安眠曲如何。”
幼时的几次，她也曾经缠着师尊让他唱歌哄她入睡，那时陆千雪本欲拒绝，却最终抵不过徒儿亮晶晶的眼睛。
少女兴冲冲地说道，她一向是个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
说罢，少女便哼唱了起来，她的嗓音清甜，又刻意放柔，或许是药效的作用，又或许是她唱的安眠曲起了用，陆千雪不多时便呼吸平稳了起来。
她上前偷偷抚了抚师尊的眼睫，看着他恬静的睡颜，心道，看来她还是挺厉害的嘛。
少女眉眼弯弯地出了门，并不知道在她离开后不久男人蓦地睁开了双眼。
云涟出了屋子，心说去找连绪问问师尊具体的病情好了。
奇怪的是才走了没多久便撞见了连绪。
柳岸边，他好似真在等他一样。
她没多想，径直走向前去。
听她讲完一堆问师尊病情的话，连绪点点头，没说什么。
她问他什么意思。
他终于开口。
“一联系我便是给别的男人治病。云涟，我在你心中当真如此廉价。”
她自知此事确实做的不地道，语气柔和道。
“抱歉，我知道此事只有你能解决。”
他望着眼前明媚似锦的少女，那双乌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唇微微抿着，两颊染上晕红。
真是要命。
他想。
被她这么看着，总会产生她眼里只有他一人的错觉。
不是很早之前，就被这双眼睛骗过了吗。
从第一次见面被她救起来那刻。
他语气放缓，道。
“请我治病，总要付些报酬吧。”
少女认真思索起来。
“金银珠宝，还是要我杀谁……”
他听后微怔，片刻眼眸死死地看着她。
被他怎么看着，总有种被盯上的感觉。
云涟后背发凉，说道。
“总之不可以是让我去对付我亲近的人。”
他摇摇头。
云涟又说。
“不会是要我去杀哪个人吧——”她手指搭着下颚，苦恼道，“若是良善之辈，确实心里有些负罪感。”
连绪又摇头。
那是什么。
她猜不中了，岂料他看着她的眼睛，很轻地说。
她没听清。
他让她再过来些，直到她离他能看清彼此肌肤上绒毛的距离，他才答应告诉她。
她侧耳去听，听到他说。
“一个吻就够了——”
笑眯眯的男人，对她如此说道。
云涟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她见他按住了她的肩。
救命——
在他的唇贴上她前，她急忙用袖挡住了，温热的唇，隔着一层纱，印在了她额上。
被亲到了——
啊啊啊啊啊！
少女手忙脚乱，几乎是下意识地，一脚把他踹进了一旁的湖里。
直到“扑通”一声落水声传来，她才反应过来。
云涟回身去望，看见连人带轮椅被她踹进湖里的连绪，他似乎还在湖里起起伏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