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音,你且退下吧,有一套针匣前几日你不是说找不到了,再去找找。”
针匣有好几套备用的,平日里舅舅是不管这些琐事的,今日乍然开口,连音虽觉奇怪,却还是如蒙赦令地飞快跑走了。
连音离开后,连绪敛了敛衣襟,对他们道。
“暂且有些杂事在身,还容在下先退下。”
话音刚落,便听到轮椅行远的声音。
云涟还来不及移开诧异他怎么走的这般突然,便看到他骤然从轮椅下爬下来。
身姿隽美,笑起来宛如玉石的人,爬下来了!
等等他不是腿有疾不能轻易下来吗,云涟是知道他偶尔能动用真气短暂行走,但是怎么也不该是现在吧。
一切发生的太忽然,实在超过她的预估。
待云涟反应过来,连绪已爬到了她的身下。
连绪的发因着这动作晃动着,他黑发铺开,宛如海藻般蜿蜒到了地上,他握住了她的脚踝。
云涟大惊失色。
他疯了?
云涟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还是说他受什么刺激了。
她是知道连绪对她有些暧昧情思,但过了几年,她对他的信慢慢回复频率降低,她以为他早已知道这无声的拒绝。
今日他在陆千雪面前也勉强保持着礼仪,她以为他会一直维持友人的做派。
少女不喜厚重的衣衫,初春的季节,轻薄的纱裙如花瓣般套在她身上,她赤裸的脚踝被他有点冰凉的手握住。
少女踢了踢,却被他更深地包裹,她用眼神威胁他,眼里只有一个意思——不要发疯。
细汗从额上滴落下来,连脊椎都因害怕酥麻一片,她生怕被师尊发现,那可就掉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少女奋力挣扎,然而连绪的手紧紧抓着她的脚踝,并摩挲着那块细嫩的肌肤,甚至有往上游移的趋势,她气极了,也慌极了,情急之下动静便大了些。
“碰——”
筷子被她扫落一地。
云涟喉一紧,更可怕的是,她听到师尊的声音从一旁幽幽传来。
“涟儿,怎么了吗。”
她听到他这般说着。
云涟冷汗直流,大脑一片空白。
第55章
冷静、冷静……
云涟告诉自己。
她深呼口气, 维持嗓音平稳,徉作无事地说。
“师尊,无事, 方才徒儿不小心将筷子打在地上了。”
连绪挑眉看她,被少女狠狠蹬上一眼。
她的脚踝被他揉捏着, 柔嫩的膝弯被亦被他伸指挤了进去。
很痒。
膝弯处的嫩肉鲜少被人触及, 也就比它处更为娇嫩。
敏感处被触及令少女僵住了, 禁不住地颤栗,连绪对此付以好整以暇的一笑,好像做出这样冒犯事的人不是他一样。
她看得气愤不已。
偏偏还要分心听师尊说出的话,连绪在她手里写下几个字,她一边勉力辨认,一边听师尊的声音。
一心二用下她只能勉强发觉师尊说的问她还饿不饿。
少女颤着身子,没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师尊……再稍等一会……唔……”
与此同时,她终于知晓了连绪那个王八蛋在写什么。
他的手指在她掌心勾画,写的是“求我”。
做梦。
云涟性子要强,当真认真起来是谁也不肯低头的,
一旁的银质酒器被她掷在地上,滚落出响声, 云涟趁机直接将连绪在她手心写字的手腕一折, 咔嚓的骨裂声被响声掩盖。
少女得意地望向他,眉眼生动。
巨痛袭来,连绪面色发白,咬住唇忍着痛, 他瞧她一眼,眼里却没有愤怒反而是惊异。
可惜了,云涟心想。
她以指作笔, 在他掌心写上大大的“滚”。
若不是还需要连绪为师尊治病,她真想干脆将他右手也折了。
连绪眼睫低垂,注视着她挪动的手指,潋滟的双眸,少女太过心慈手软了,她若当真要他记住教训,就不该是简直折了他的手,这样非但不能,反而更令他心痒难耐。
他是医者,若要正骨,恐怕只需一夜便能好全。
若不是将他手筋割断,碾碎,让他再也握不住银针,提不起笔,他是不会放手的。
在察觉她写了什么时,他竟忍不住赫然一笑。
适时的,师尊的声音也传来。
云涟这一次早有准备,懊悔地说。
“本来是想给师尊斟酒的,只是没端稳。”
师尊像是沉默了很久。
云涟也有些惴惴不安起来,师尊会不会发现了什么端倪。
在这折磨人的等待中,她终于听到了他冷静的声音。
“为师不喝酒,你也不要喝,非要尝些的话,几滴就好——时候不早了,回去吧。”
陆千雪并未等他回答,起身离开,她忙不迭地追上师尊,跟在他旁边。
离开前她回头望了一眼,连绪似乎还在原地看着她。
他似乎并不害怕被人看见他这般狼狈样子,反而一直瞥着她,夜色深沉,他的发亦如浓黑的墨泼洒在地上,唯有眼眸晶亮,黑夜中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见她回头看,他对她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挥了挥。
看起来精神很好……白担心了。
云涟方才的纠结,到底要不要帮他叫人的想法这下彻底没有了。
她回转眼神,转身就走。
-
回客房的路上,云涟脑子里还在想方才师尊到底有没有察觉异常,似乎是做的有些明显。
一想到这,她心中便恼怒不已,连绪绝对和她有仇吧,万一被师尊发现,她都不知该如何解释。
少女正低头思索着,不知不觉便来到一处拐角处,廊下有清荷盛开,正值春季,夏荷又为何会盛开呢,她讶异抬头,又闻到异香阵阵。
她的步子放慢,停在廊下。
“阿涟。”
正惊异时,又听到师尊喊自己的名字。
她的心猛然一动,仰看着他,师尊的脸上瞧不出是什么神情,纤黑浓翘的眼睫,苍雪似的脸,雪色长发垂至腰际。
想要去靠近,又不知该说什么。
若以她惯常的性子,定要说几句俏皮话惹他眉开眼笑,打破这份沉凝,可是今夜或许是太冷清了,云涟望着她,心难得的像是被泡在了水中。
她低低地唤了声师尊,在袖中的手微动,有些不知所措。
荷叶的味道,师尊身上的香味,混合在一起了,她想着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仿佛能让自己放松些。
他没说话,俯下身来,白色的不同常理的发也落下来,坠在她的肩上。
宛如蛛丝一般,完全地被师尊的气息笼住了……
他的手指抚在她的唇上,她想不到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唇下意识张合,微微含住了他的指尖。
云涟舌根发麻,偏偏师尊放在她唇上的手没放下,她只好又吐出一点舌,让他能脱身而出。
但他似乎没有离开的想法,继续按住她的下唇瓣,慢慢地说着。
“今夜,喝酒了吗。”
原来是为了确定这个。
云涟松了一口气,感到说话时的热气都被他捕捉到,她耳跟发烫,眼尾也红了,小声道。
“没有的……”
“是吗……”
师尊的手指在她的唇瓣上游移,似在确定她究竟有没有说谎。
本来一点也不慌的,可是她的视线落在他纤长的指上,上面还残留着一点湿润,是刚刚不小心留下的,骤然间,心却跳得太快了,思绪一片混乱。
他仿佛什么事也没有一样将手收回,平静道。
“涟儿今夜很不一样。”
她听了这话,心陡然一颤,正想急切地说些什么来堵住话头,却听到了他后半句话。
“连绪,是阿涟的朋友吗,你们似乎关系很好。”
这是自然的,说出去,她和连绪认识也有好几年了,若不是那日连绪将对她的心思挑破,她怕是会一直以为他们只是朋友关系。
哪怕是现在,她亦不想和他发展出超出友人间的关系,不是因为连绪不够俊美,他性子和她很和得来,似乎从来不会拒绝她,而是因为她对他并无任何暧昧情思。
她只会和他是朋友关系。
所以此时她亦能坚定地回答师尊的问题。
“徒儿认识他已久,关系甚笃。”
师尊没说是还是不是,他没有焦距的眼神望着不合季节开放的荷塘。
起风了,云涟望见荷叶倾倒一片,他的声音似乎在这溶液夜色中也显得凉了些。
“回去吧。”
以这句话结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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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绪给他们准备的客房显然是精心布置过,清雅至极,云涟能闻到熟悉的药香,似乎在何时和他聊到过这个问题,应该是安神用的,她想。
作客别人家,总不好显得太无礼,加上连绪给他们安排了两间客房,所以难得的,她与师尊是分房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