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涟站在小院前,望着屋里的陈设,有些恋恋不舍地拴好了门。
陆千雪摸了摸她的头,沉声道。
“倘若当真这般喜欢这里的话,为师后面再和你回来就是。”
云涟认真地想了想,道。
“不是的……因为舍不得的是和师尊在一起的日子……才不是因为这个地方……”
她用小指勾了勾他的手,牵住师尊的手,一字一句道。
“未来……会有更多的和师尊在一起的记忆,那时一定就不需要这些了……”
他听了这话,神色怔忪片刻,感到心好像也被她拨弄了一下。良久,他才闭目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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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行二十多日,天色渐宽,她和他一路行来,云涟买了一匹马,陆千雪本想买下一辆马车,他怕她的身子吃不消接连的赶路,少女拒绝了,说这样太慢了,她想师尊的眼睛快些好起来。
夜晚的时候,少女将马拴好在临近的木桩上,陆千雪生起火,他让她过去。
白日里赶路太急,少女腿内擦伤一片,他让她再近些,他将怀里的药膏抹在她受伤的地方。
清凉的药膏让她小小地舒了一口气,少女望了一眼远处山峦,道。
“师尊,那便是檀洲了。”
第54章
檀洲、流云镇。
云涟来到此处时正值傍晚, 村口处有孩童蹲在地上在斗蛐蛐。
她上前去问这里可有姓连的大夫。
“姓连的大夫,这里只有一个,你朝东边一直走, 看见一棵要两个人能抱住的槐树,那一家就是连大夫家了。”
孩童头也不抬地说道。
云涟沿着他所说方向走去, 直到槐树下, 她抬头看到门上方匾额上的“连”字, 心想自己没走错门。
她上前敲了敲门,片刻后有人走出,只是瞧着分外眼熟。
“连音……”
她记得这是连绪的外甥,来人见到她亦是微微一怔,片刻后笑道。
“难为云姑娘还记得我,舅舅前些日子便吩咐我在此恭候云姑娘和陆前辈,只是没想到你们来这么快。”
连音唇红齿白,笑起来时很是秀美。
他看向陆千雪,眼皮直跳,纵是早有心理准备, 但当真见到这位失踪已久的九清山掌门时,还是不禁大吃一惊。
在云涟身死的风声传来时, 他心觉有些遗憾, 可瞧见舅舅连绪的神情时,他又否定了传言,倘若云姑娘当真不在了,舅舅绝不可能这般淡定。
可是在那之后又传来陆千雪失踪的消息, 这就不得不让他心惊了。
九清山掌门陆千雪,连音先前只在人群中远远地瞧见过,那时陆千雪高坐上味, 有其他门派的掌门在他身边在和他攀谈着,他手里握着茶杯,低垂着眼帘,神色冷淡,仿佛天生拒人以千里之外。
连音听说过陆千雪不离而别的消息时,少年实在是不太敢相信,这样一位人物就这般离奇消失,实在是叫人纳闷。
他那时在连绪身旁,喃喃道。
“陆掌门当真是像外面传闻的一般失踪了吗。”
而他的舅舅连绪收敛了眼波,嘴角露出一讽意来。
“谁知道呢。或许吧。”
连音看着眼前的陆掌门,他原本乌发尽白,双目覆绫,连音和连绪学过些许药理,知此人或是受到极大打击才会如此。
他在心里默默猜测二人的关系,陆掌门是云涟的师尊,这他是知道的,可除此之外,他们二人间的互动远比普通师徒要亲密,只看二人交握的手,便知有蹊跷,寻常师徒间,到了这般年纪,总要避嫌。
可他又转念一想,说不定陆掌门瞧不见,云姑娘作为弟子,扶着师尊也不一定。
探讨情感对他来说太难,连音决定甩去心中想的乱七八糟的念头,清了清嗓子,将二人请入屋中。
连音奉上时令瓜果,请他们稍等。
不多时,便听到轮椅车轮驶进的声音。
云涟一看,不是连绪是谁。
见到连绪的第一刻她愣了一瞬,多年未见,对方似乎从来未变过,还是头微微低着,目光望向远方。
他望向她的那刻,眼睛有了波澜,那双深色的眼睛弯起,道。
“阿涟,许久未见。”
和云涟来的男人连绪知道是谁,但他还是想听她说,于是他的目光流转到了陆千雪身上,道。
“不介绍一下吗。”
云涟想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不可能不知道陆千雪的身份,但还是给他们彼此介绍了身份。
她简直不知道给师尊介绍说连绪是她的朋友时是什么心情,但没法,硬着头皮也要上。
岂料他们两人面上看起来都平和的很,你一声陆前辈我一语连公子的,甚至还怪有礼貌的,云涟偷偷松了一口气,心想幸好师尊没想起来。
陆千雪不知为何,听到连绪的声音便觉一阵厌恶之情油然而生,可在这之前,他并没有见过那个年轻人。
好在对于陆千雪来说,作一副客气样亦并不难。
他压下心中情感,温声与他彼此见了礼。
“陆前辈的病情,在下已经略有了解了,只是……”
云涟看到连绪对她点点头,心中了然,走到陆千雪身侧,轻轻取下他覆目的白绫。
一双形状优美却无神采的眼睛露了出来。
连绪上前,抚上陆千雪脉搏,在他眼周附近穴位施针。
连绪低眸看着沉默不语的陆千雪,心想这便是对她来说重要之人。
真是好笑,他还以为她假死后当真能放下陆千雪呢。
连绪想起云涟当初从皇宫回来后给他传信,说是大仇得报,云涟却在江湖中人是已死之人,她如今所处尚算得上安全,只是夙愿一满足,便好似失去了人生方向,他回她若是无事,他亦原作为好友招待他,云涟回绝了,说是接下来的日子想要游历山川,自从便少回他讯息。
没想到经年后,她主动联系他却是为了陆千雪,天知道他收到她的信时有多欣喜,看完她的信后又有多恼怒嫉妒。
但他还是给她回信答应帮她这件事。
连绪想起此事,握着银针的手不禁下手重了三分,被他扎下的地方隐隐见血,他面无表情地想这倒是无碍,除却痛上几分。
连绪收下针,看向云涟。
见他神情严肃,云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对方给出否定的回答。
怎料连绪见她那副样子,回眸仿佛有深意的一笑。
“不是什么难事,陆前辈的眼疾是因情志失调,气血逆流……”
他见云涟放松写在脸上的神态,心中堵塞,说出的话一滞,慢慢道。
“经筋堵塞,约莫施针小半个月便能复明,加上其他的毛病,同出一系根由,若要好全了,半年。”
他见云涟欣喜之态,继续将口里那半截话吐出来。
“陆前辈的思绪紊乱,哪怕医治好,在下亦不能保证他的记忆再反复。”
云涟并不在意,对他说。
“师尊的眼睛能好便是再好不过,至于其他,便是格外的上天恩赐了。”
是吗,他在心中冷笑。明面上却是热切道。
“天色渐晚,此地荒芜,也没什么好招待的,饭菜简陋,实在惭愧,若不嫌弃,还请一共用晚膳吧。”
“陆前辈是阿涟师尊,晚辈定会好生招待的。”
是错觉吗。云涟想,在连绪说完这句话后气氛似乎诡异地凝滞了一瞬。
陆千雪语气温和,仿佛一位再宽慈不过的长辈,他道。
“连公子客气了,阿涟这孩子性子打小就蛮横,只是作师长的,哪怕自家的孩子再顽劣,也没有不忧心的,听说她在外交了朋友,我一直很是担心,今日见了连公子仪容,方知是我错怪了。阿涟今日同我一起拜见连公子,匆忙前来,实在失礼,我师徒二人便唠叨您多些时日了。”
连音默默上菜,只当做没他这个人。
菜很快上齐,连绪挟了一筷藕片在她碗中,垂眸笑道。
“阿涟喜欢这个吧,这个季节最是甘美,不妨多用些。”
连绪今日好热情,她想。
云涟没多想,送入口中,嚼了嚼,清脆甘甜,味道确实很好。
刚吃完,便见一筷子脆笋堆在她碗上。
云涟疑惑地看过去,发现是师尊夹的。
“阿涟吃这个吧,前些日子不是说想要吃鲜笋了吗。”
她略一思索,还真想起自己真和师尊说过。
不过……她快快乐乐地夹起一筷藕放到师尊碗里。
“师尊,这个很好吃呢。”
少女的语气雀跃,不难想象她此时的神情。
他的孩子一向很坦率,且乐于分享。
他咽下她夹的藕片,道。
“确实如此。”
连绪在对面看着,皮笑肉不笑,继续低头吃饭。
忽地连绪像是想到了什么,对如坐针毡的连音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