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固然是孩童般玩闹的心思,可他却实在不该变得如此奇怪。
想要靠近她,想要亲吻她,将她留在身边。
这真的是正确的吗。
他想。
养徒弟好难。
向来无所不能的陆千雪此时亦觉得忧恼了起来。
怀里的生命,不同于以往接触的任何的存在,鲜活的心跳,滚烫的吐息,柔软的肌肤。
即使他知道她不是他认知中的脆弱样子,却还是忍不住想要更努力地去呵护照顾。
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
那就是——
他说。
“师尊永远不会不理你。就算是你再顽劣再过分,也是我的徒儿。”就算是调皮了些,也是动人的,他在心里默默补充。
爱之欲其生,痛时也惊觉她带给的伤害亦能这般大。
但是无论如何,想必都是不能放手的。
无论如何,她都是他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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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出自《论语·颜渊》。
第53章
“师尊永远不会不理你。就算是你再顽劣再过分, 也是我的徒儿。”
云涟听到这话,心禁不住怦然跳动,她抬头望他笑颜, 一时想要做些什么,可是她也无法明白自己到底想要做甚。
只好垂下头, 绞着胸前的他给她编的小辫, 低声道。
“那……师尊要记住哦……”
记住是当然要记住的, 他说好,此时的他怎么也想不到面前这个灵动可爱的孩子会给他带来如何伤害。
云涟低头,他雪色的发在她眼前摇晃,她顺势拨弄了一番,陆千雪任她玩弄着,甚至手指挟了一缕送到她手上,随着他的动作,他覆目的白绫尾端亦摇垂着。
她的手指放在了他的眼上,心中坚定了一个想法。
“师尊,您的眼睛, 不该如此。”
她想要师尊的眼睛好起来,他恢复记忆最好, 恢复不了也至少能恢复视觉。
此处的医师不行, 不代表其他地方的不行。
她握着他发丝的手顿住了,心里的话亦倾泻出来。
“徒儿知道一个人……当今世上应该没有比他医术高明的了。”
陆千雪倒表现地很平静,他不紧不慢地说。
“是涟儿的朋友吗。”
朋友……云涟霎时想到了连绪那张含笑的脸,朋友吗, 或许吧。
但是她又反应过来,望着眼前师尊,她有些紧张, 竭力维持着话语的平稳说是。
“既然是涟儿的朋友,想必也是可靠之人。”
陆千雪安静地站在原地,缓缓道。
云涟愈发心虚,她忽而想到了一件事。
当初她假死脱身的事……与她关系亲密之人似乎都知道,譬如师兄、周师叔,连绪也是知道的……
不知道的,似乎、只有师尊了。
想到这一点,她后背发凉,仿佛看到了师尊恢复记忆后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她最怕师尊那般看着她了……
每次犯错后,他就那副平静的样子,看不出喜悲,平静地扫视着,直让她心中发慌。
她直觉要糟,仿佛有一把看不见的剑悬在她头上,明明当初她只是想不连累师尊才不告诉他的。
师尊如果当真生气了,一定会垂睫不语,心灰意冷后说不得最后会说。
“云涟,为师现在是教不得你了,师徒缘分已尽,你我就此分道扬镳吧。”
她被自己想象出的场景吓得眼睛泪汪汪的,当即抱着师尊的手臂不放手。
“师尊……”
他被她此时的情态逗笑了,轻轻抚了下她的头。
“怎么忽然如此。”
他在心里感慨,养孩子当真奇妙。他并不知道少女心中在想什么,要是知道,或者他便无法这般轻易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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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连绪传了信,十日后有他的回信传来。
云涟展开信纸,眼睛盯着那些字句,估算着与对方如今所在处的距离。
她的手指抚着信纸一角,好消息是连绪回信中对她描述的师尊病情说是并非全无希望,但具体还需他亲自见过后才能诊断。
她心中一喜,提笔将连绪信中所说他如今所居地方圈画出来。
檀洲、流云镇。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案,云涟想,约莫二十日路程,并不算远。
才买了没多久的院子,又要闲置了,云涟望着屋子里装饰的物品,心想。
陆千雪对于居所的要求并不高,他对于衣食的欲望亦很少,几乎常年只是着一件道袍,他的脸色苍白没一丝血色,他吃的很少,偏偏很喜欢投喂云涟,云涟抱着他的腰说了好几遍不需要师尊因为她进厨房了,但他说无妨。
桃花盛开的季节,院子前开着一株桃树,有一晚北风肆虐,吹落不少花瓣,第二日她起床望一地落花,兴奋地跑过去和他说着这件事,他若有所思地说道那就给涟儿做桃花饼吧。她听到后傻傻地站在原地,心想事情怎么拐到给她做桃花饼去了,怎料师尊实在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在那天傍晚她便吃到了香甜的桃花饼。她茫然地低头嚼嚼嚼,他在一旁满意点头。
明明师尊看不到,但是仿佛他一直在盯着她一样。
她想。
不是没有问过师尊为何这般喜欢喂他吃食,他的手指揩过她嘴角的残渣,慢慢说着。
“这样……会很有成就感吧,或者说阿涟确实太瘦了些……”
他顺势捏了捏她的脸颊肉。
可恶啊被师尊捏红了。
她强迫般手里的桃花饼塞到他嘴里,师尊似乎是愣住了,犹豫片刻,还是默许了她这逆徒的行为,低首嚼动,喉结滚动,咽了下去。
说到瘦,那时她望着他苍白的脸,心想师尊才是需要多进补些的人吧。
作为弟子,她似乎没买过什么东西给师尊补过身体,实在不该。
这般想着,云涟风风火火地去药材铺要了最贵的补品。
少女的容貌娇妍灵秀,怎么看都不似寻常人,就是她说的话实在令人大吃一惊。
药铺掌柜想,他扶了抚鼻梁上眼镜,再次确认。
“姑娘确定是要这些。”
这是一座偏僻的小镇,药铺最贵的便是一株百年老参,以及卖的最畅销的鹿茸、仙灵牌……
”这些药效不好吗。”
她疑惑地说道,掌柜本来欲要吐露的话咽了下去。
掌柜问她要买给谁,少女有些忸怩,脸上也浮上红晕,掌柜见状似有所悟,便说。
“这是药效最强的药,用来补身子再好不过了。”
少女心中疑虑放下,豪气地让他都包起来,又问了他煎药的方法,掌柜尽数告诉她。
那日等陆千雪休憩时醒来后,便闻到苦涩药味。他的乖徒将药碗递给他,说是给他补身子的,他不疑有他,仰首一饮而尽,说辛苦她了,夸她是好孩子。
当晚陆千雪便感到一阵奇怪的热流往身体里乱窜,少女趴在他的怀里,睡的正熟,对此一无所知,他强压下去,念了几遍清心的经文,按了按眉心,心想她到底给他喝了什么,也许是她买错药了,她本就年纪稚幼,弄错也情有可原,她一片好心无非是好心做坏事罢了,陆千雪这般想着自己说服了自己,身体那晚太过躁动,他给她掖了掖被角,站在门外吹了一夜冷风。
她对此毫不知情,第二日见买的药还没煎完,又兴冲冲地去给师尊熬药了。岂料陆千雪低头对着她端上来的黑色药汁,沉默了很久,少女的声音太过雀跃,若是拒绝,想必她会心伤,他在她等太久疑惑的声音中,又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不愧是名贵的药材,见效就是快,云涟看着师尊红润了不少的脸色,心想。
只是这些日子每日督促她习文练武的师尊躺坐在床榻上,语气沉沉。
“今日……你先去将昨天给你留的功课做了,晚些时候,师尊再过去……”
师尊的呼吸有些粗重,蹙着眉,似乎在压抑些什么,她欲上前去,却被他喝退了。
她愣在原地,却听到他艰难地说着。
“抱歉……阿涟,为师有些累了,你先下去好不好。”
她满头雾水地离开了,心说明明师尊的脸立即就有了血色。
所幸名贵的药材分量不算多,再熬了几次就用尽了,当云涟提出要再去给他买些时,他按住了她的手臂,语气难得给强硬地阻止了她,说师尊不需要再进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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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涟难得尽一次孝,被师尊打断,实在是沮丧,幸好她这股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加上陆千雪的有意引导,马上将心思放在了其他上面。
她给屋子买了很多华而不中用的物什,漂亮的小风车,渔女贩售的用贝壳串成的手链,路过河边时从孩童手上买来的漂亮的石头……
这般没有意义的事陆千雪从未阻止过她,就像往常一样,只是他生性好洁,难免叮嘱她记得分类好不要乱扔,玩后记得净手,少女扬着声音说知道了知道了,偏偏事后还是他来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