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费力了好大劲才忍住没伏在她颈间细嗅她身上的香气。
他想，真希望这夜再漫长些，最好永远白昼不降临。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天不知何时亮了。
他听见了她不可置信的、带着颤声的声音。
她的声音仿佛十分困惑、震惊一般。
他听见她说。
“师、师尊？！”
第38章
陆千雪因她的话身子一僵, 他的大脑停滞了一刻，几乎是瞬间便捂住她的双眼。
少女不可置信地“唔”了一声。
视野瞬间进入一片黑暗，他的手掌也是冰凉的。
她不满道。
“师尊, 这样徒儿什么都看不到了。”
什么都看不到了……他咀嚼着她的话，心想这样不行, 若她像他一样一切都看不到了……他会很心疼的。
他胡思乱想着,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思绪的混乱。
可是——他迟疑地想, 他本来决定天亮就离开的。
这样……要怎么办呢。
向来很少有决断不了的陆千雪陷入了迷乱中。
少女捉住了他捂着她眼睛的手，她的指缝钻进他的指缝中，她费力想要移开。
少女的手与他完全不同，温热覆上那瞬他怔忪片刻，不知不觉卸了几分力道。
他想，这样是不行的
他将声音压低，自欺欺人。
“姑娘认错人了。”
他的声音异常冷硬。
她从未听到他这样严厉的语气，一时受不了，她张唇道，好像非常委屈。
“师尊是不要弟子了吗？”
他听到她的声音软的不像话, 好像他做了天大的欺凌她的事，他最受不了她这样和他说话, 在以前, 兀管这孩子闯了怎样大的祸，只要她用这样的声音和他说话，只要她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他，他就完全没办法了, 只能给她善后。
他想，他怎么会不要她呢。
明明是……她不要他了，丢下他走了……留他在原地痛苦了好多年。
可是为什么——她又能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继续对他撒娇，继续喊他师尊，她的声音在他耳边不停响起，她说师尊你是怎么了啊，她说师尊你先把手放下来好不好，她说师尊当年她离开的原因她现在就解释给他听。
他不想听。
可她的话却喋喋不休地传进他的耳朵里。
真奇怪，她以前也这般多话吗。
头疼的厉害，身子没有一处是舒坦的，几乎是九成九都要赖在现在说个不停的小讨债鬼身上。
他想，真是前世欠她的。
一直说个不停的声音很烦，他难得顺从自己的心意捂住了她的唇，柔红的两瓣唇在他掌中张合、呼吸，温热的、她的气息扑洒在他的手中。
安静的有些过分了，只能听到彼此清晰的呼吸声。
他的胸膛起伏着，他说。
“转过身去，不许回头看，在心里数一千个数再回头。”
他给她机会，她是自由自在的飞鸟，是永不停留的风，她或许觉得离开他更好……她就是这么做的，把他弄得完全疯了却像什么事也没有一般的走了。
但是他是她的师尊，他会原谅的……就像以前的无数次一样。
她给他的痛苦，那时候他听闻她死去消息后一夜白头、走火入魔瞎了眼的后果，他都原谅她。
只要她别回头。
他在心里想。
少女似乎变得很乖顺了，转过身去，没有说话，似乎要按他说的去做，一点反驳的意昧也没有。
他强压住心里的不舍迷恋，起身离开。
然而就在他起身那一刻，少女却不知何时转过身来。
她捉住了他的衣袖。
她喊。
“师尊。”
他一愣，她如同乳燕投林一般，撞进他的怀里。
他不知不觉加紧了这个拥抱，几乎要让她呼吸不过来，他贪婪地攫取她的气息。
他环抱着她的腰，双目紧闭，他想。
是她放弃了所有机会的。
是她一而再再而三践踏他的心的。
她是个坏孩子，做了天大的错事却以为还像以前一样只要喊几声师尊，再撒撒娇他就可以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她是不是以为 ，就是因为他是她的师尊，所以会永远会原谅她的一切。
他心说，现在不可能了。
她犯了这么多错，作为师尊，他要一桩桩一件件和她算。
不听话的弟子就应该被好好教训，知道什么是痛，什么应该做，什么不能做。
他该好好管教她了，他以前太纵容她了，以至于她无法无天连生死这样的事也敢骗他，和他开这样的玩笑。她和以前一样，完全记不住教训，或许她心里根本就没有他这个师尊。
她难道不知道，师尊没有她，是会死的吗。
他是不能没有她的。
他做了很过分的事，第一次完全依从自己的心做了极其过分的事。
他强行扳起她的下颚，他吻了下去。
少女的呼吸被他搅乱得不成样子，她好像还没反应过来，他吻的太过分了，几乎让她窒息。
她的喉咙收紧，下意识想要推拒，却被他发现，他更过分地入.侵，占据她的口腔，她的眼尾一片绯红，不安地望着这个全然陌生的男人。
他以前并没有吻过他人的经验，只一昧发泄他心中的情绪。
他想，完全是她自找的。
坏孩子。
不能算是吻，称作是撕咬更合适，她原本的唇被他咬破，囫囵吞下，他与她都尝到了血的味道。
他的血、她的血，混合在一起了。
他第一次感到满足，除了宁静外的满足。
她就在他的怀里，离他如此近，只要一伸手就能触碰。
他与她的呼吸都彻底乱了，在他这几年整日是一片惨白的脸上，也难得出现了红晕。
待他终于结束这个漫长的吻后，他将舌尖恋恋不舍地收回，他紧紧抱住她。
他想。
他看不到她，他不知道她此时的表情，他无法再从她那双灵动的眼睛中得知她的情绪。
他又感到不安，他喘着气和她道歉。
他说对不起，对不起……师尊只是……只是太想你了。
他太思念她了。
他等待她等了这么久，久到好像再也等不到，久到他几近绝望。
他如若不做些什么来缓解心中的情绪，他一定会做些更可怕、逾矩的事情来。
她不知道，他其实非常想做一些更过分、更黑暗的事情来对待她。
可是他舍不得……他怕她被他毁坏，他怕她会痛，他只能做些最轻的事来压住更深的欲念。
他请求道。
“为师……可以再摸摸你的脸吗，我想再看看你……”
少女终于能稍稍回过神来，她看着她的师尊，他的眼睛是闭上的，他的发是雪白的，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涌进她的心中。
她小心地摸上他的眼皮，他的眼睫眨了眨，露出他黑色的眼珠来，可是他的眼睛没有任何落点，像一对精致的装饰物。
她的心中泛起惊涛骇浪，她的声音陡地拔高。
“师尊的眼睛……”
她问的小心翼翼，好像怕惊扰了什么一样。
他这个当事人却表现的比她平静许多，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好像只是她在问一个再普通的问题一般。
他说。
“为师……的眼睛看不着了，不过……应该并不是什么大事。”
他的语气平淡，她却无法就这样当这是件寻常事。
在听到他确凿的话语时，她几乎要霎时落下泪来。
在很久以前，她怨过他，她想他真的很讨厌，可是无论如何，她都不希望他变成这样，在她内心深处，她一直都想要师尊好好的。
她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了。
明明当初离开他，她只是不想他受到连累而已，师尊是巍巍高山，霭霭冰雪，他在她心里近乎无所不能，她以为她在他心里的位置并没有那么重。师尊很纵容她，可是师尊也要处理许多其他的事，她知道他是珍爱着她的，她如果不在，他一定会伤心，她想，最多会伤心几个月，随着时间的推移，悲伤会减淡，他慢慢会不那么在意这件事的。毕竟人的一生里有这么多人、这么多事，又哪有人会永远因为某个人而停留呢。
可是他无法焦距的眼睛、他雪白的发，都在清清楚楚告诉她。
没有她，他过的很不好。
她的心不安地鼓动着，像是背地里她做了什么她不知道的错事。
她假作无事，声音却结结巴巴。
“师尊摸吧。”
说罢，不待他发话，她就执起他的手，他的指尖细细勾勒她的五官。
明明他已经触碰了整夜了，可他却好像怎么抚摸都不够，依旧小心翼翼、像是对待易碎品般的抚过她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