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个贪玩的性子,见到什么新奇物件都要停下去多瞥几眼, 事后,少女总会摇着他的衣袖说她也想要, 少女看他的样子总是理直气壮, 她去找他也不管是何时机, 只蛮横地闯进,她那双熠熠生辉的近乎纯黑色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她说师尊徒儿好想您呀。
她的脸颊依恋地蹭在他的衣袖上,他甚至能闻见她发间的花香。
他并不说破,将她的鬓发整理好,声音带点无奈地说又去哪里玩了。
“想要什么。”
话外之意就是只要他有的他都给她。
他能闻见她发间的花香,他能看见她带着小小忧恼的双眸。
她离他不远,就在那儿,只要轻轻一伸手就能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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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千雪伸手摸着玉佩,上面的小字被他小心翼翼地触摸辨认,他的指尖勾勒出那凹陷, 心跳得飞快。
“涟……是哪个涟……”
猎户幼时学过几个大字,却也只是略识几个字的水平, 他为难地说看着像连同的“连”, 只是左边多了什么。
陆千雪抚摸着那个小字,轻柔地近乎缱绻 。
他哑声道。
“这是你从何处得来的。”
猎户摸不着头脑,恭谨地说前些日子有一少女恰逢此地投宿,只是恰好银钱用完了, 便用此物相抵。
他的声音轻得若梦,他问。
“那是一个怎样的女子。”
猎户仔细回忆了番,道。
“小人当时并不敢抬头去看, 那女子看起来年纪不大……约莫十七八岁左右,可是气质却实实是冷冽,让人不敢对视那双眼睛……”
失望了太多次,陆千雪本不应该抱有任何希望了,每当他给自己编织一个幻梦又亲自去打碎时他几近绝望。
可那一点微小的希望又还是迅速在他心中点燃。
年纪、对得上,样子,也对得上,做事手段,也符合。
仅凭一块她拥有过的玉佩去判断难免太过果断,万一只是以前她不小心遗失又被他人捡到呢,万一是从九清山下被仆从偷走呢,万一、万一……可是如同飞蛾扑火一般,他已无法控制自己的心。
他用自己身上所有的钱买下了这块玉佩,猎户不住说太多了太多了,他却好像没有听到一般。
情思动荡下,陆千雪禁不住咳嗽了好几声,他捂着唇,向猎户所说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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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到篝火生起的声音,他听到她的声音。
如此熟悉。
却仿佛隔了千年万年。
他甚至能听到她的呼吸声,他能嗅见发间的花香。
可是他不敢靠近。
生怕惊扰了这场来之不易的美梦。
他的手在颤抖,他几乎握剑从不颤抖的手在颤抖。
他想要靠近,想要去触碰她。
可是他几近站立不住,心中激荡回啸的感情使他几乎要哭出声来。
他必须、必须去确定,这个人是不是他找了好久的,他的爱徒。
他试探出她的武功,他捂住了她的唇。
少女挣扎着,蓦地出声,她咬了上去,没留一点情,夜色昏暗,她被这陡然出现的似敌非敌、似友非友的人搞糊涂了,她朝他出手,身手比以前更精进,可她似乎摸不清这个人的路数,只觉得异常熟悉,夜太暗了,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瞥见几抹他白发反射出的莹光。
他的手掌被她咬得鲜血淋漓,可他却恍如置若罔闻,带着血的手细细抚摸着她的脸庞。
她几时受过这样的侮辱,心中又气又恼,动了真怒,顷刻拔刀,她要砍下这只手掌才能解心头之恨。
二人扭打着,或者说,是他单方面地接她的招,却又不还击,只守不攻,她愈发纳闷,心想难道是他在戏耍于她。
他擒住她的身子,将她制住,他似乎太过沉默了些,从一开始就一言不发,只是熟稔按住她的双手双腿,不让她动弹。
她心中震怒,心道技不如人死于他手也未尝不可,何必这样折辱她。
夜暗沉着,她寻思脱身的方法,以财诱之……她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就惊闻有一滴滚烫的水滴落在了她的颈间,她抬头,心想难道是下雨了吗。
可是也不该是滚烫的。
她这时才心觉有哪里不对,他制住她的动作,太过温柔了,若是她要制住敌人,将那人的手腕一扭,卸了就是,可他却好像生怕她受伤,她又实在扭动的厉害,甚至是被他按在了自己身上,她靠在他的胸膛上,他的心似乎鼓动得厉害。
心想莫非此人是认识她的人。
她的脑海里闪过许多人,可没一个对的上。
若是认识她的人开的玩笑,也太过恶劣,而且,也该适可而止了。
她问他是谁。
声音似乎非常困惑,像是怎么想也想不到。
他是谁呢。
他也很想问自己。
她的容貌比起先前更张开了些,他小心翼翼再次确认,抚摸着她的唇,她的鼻梁,她的眼,她的额角。
少女愈发羞恼,她说他若是要折辱于她大可不必用这种方式。
他……怎么忍心欺负她呢,他甚至不愿她在这世间受一点一滴的伤。他只是想一次次确认怀中的少女是否就是他心心念念几度梦回的那个人。若是可以,他更愿用眼睛去看她,看她的眼睛,看她的唇,看她的鬓发 ,看她染红的两颊,可是他什么都看不了看不到了。他只能用这种方式确定。
现在,他知道了,她就是她,就是他要找的那个人,就是他找了许久,久到几乎连自己也要遗忘的那个人。
他的心酸麻一片,心中大石落定那刻,他知道了。
他终于找到她了。
她又咬牙切齿地问他是谁。
他是她的师尊。不、陆千雪已经失踪多年了,他不会是他。那么,他是谁。他越沉思头就越痛,他知道,这是他神思混沌的前兆。
他可以是她的师尊吗、他可以……是她的——
他终于说话了,他的声音低哑,她根本听不出这是谁,他说他不过是一个过路的人。
她简直要被气笑,敷衍她也不必如此。既然确定这个人对她没有敌意,甚至莫名忌惮,她也不必客气,她愤力挣扎,他很怕她受伤,果然放松了制住她的手。
她趁机反身骑在他的身上,想要看清他是谁,却被他猝不及防抱住了,她被他略带强硬地按在他的胸膛。
她嗅到了雪水与草木的味道。
她被牢牢按在他的胸膛上,几乎什么也动不了。
黑夜中,她不知为何愣怔了片刻,双眸失神地眨了眨。
怀中的那点分量这么轻又这么重,恨不得生生世世永远不分离。
她终于安静了些,他如获至宝地抚着她的发,熟稔无比地安抚着她。
他的眼瞎了,他的发白了,他现在全身狼狈不堪,他不可以让她看到他这幅样子。
不可以、不可以。
她是他的珍宝,她是他的爱火所在,他宁愿她永远自由,永远不会因任何一人而停留,即使那个人是他也不行。
他已经害死过她一次了,他还能再靠近吗,他还能再拥有她吗。
如果他拥有她的代价是失去她,他宁愿永远离她远远的,只要远远的,看着她,只要她一切安好就可以了。
他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下来,他的心脏终于平稳了起来。
他想或许能在确定她安好后就离开,或许……当初是她厌烦了他才选择离开呢。
他能离开她的,只要她过的好。
真的……吗?
他想着想着,却没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她僵硬地窝在他的胸膛上,水珠落在她的颈间,滚烫的、仿佛永远也流不尽的。
她终于确定了。
这不是雨滴。
几乎就以这个姿势度过了整夜,他仿佛不会疲倦也不会累一般,不知道爱抚着她的发与脸颊多少次。
她气恼自己到底摊上了什么事,对方的手掌修长如玉,却生出许多茧,显示出他经历了诸多磨难,他的手掌轻柔抚过她的脖颈时,带来阵阵震颤。
几乎让她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他在心里祈祷着、不停地祈祷着,就让这个夜晚永远不停歇,永远无穷无尽一样,可是他错算了一点。
他以为拥抱抚摸她的时间只过了短短片刻,他以为时间过得无比缓慢。
毕竟她在他怀里的时候实在是太短了,他好像怎么抚摸怎么触碰都不够,少女柔腻的肌肤在他的掌下颤抖着。
他心里忽然明悟。
是他吓到她了。她不知道他是谁。
霎时无穷无尽的愧疚卷席了他的心,他简直像剖开他的心让她看看,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只是太想触碰她了,幻梦碎了无数次太得到一次真实,如若不一次次确定,如若不一次次去拥抱抚摸,他会疯掉的。
他在意识到她的颤抖下就不再抚摸她了,可是他看不见,只好贪婪地听着她的呼吸声,嗅着她发间的花香,她还是和以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