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冷淡师尊疯掉了_双雁月【完结】(40)

  雪地荒芜,食物稀少,秃鹰以人尸为食。

  秃鹰遇到了难得一遇的上天给的恩赐, 这赐下的食物,自然不愿意放过, 它要上去啄食他的眼珠, 那双失去了光泽的眼珠。

  再一步步蚕食掉这俱躯壳。

  这是一顿美餐,或许够它吃很久,渡过这个漫长的冬天。

  陆千雪没有睁眼,即使睁眼他也看不到。

  但他也无需睁眼。

  他的手平稳地、几乎没有带动一丝风地撷住它的背羽, 掐住它的脖颈,扭了下来。

  秃鹰奋力挣扎、嘶鸣,但他的手依旧平稳。

  手下活物停止挣扎那颗滚烫的血霎时飞溅到他的脸上, 与他眼眶下流出的血混在一起。

  陆千雪眼睫颤动,血糊住了他的眼,粘腻的的触感。

  他稍微动了动,腿部传来阵阵刺疼。

  陆千雪得出判断,他的腿骨折了。

  他的手摸索在疼痛的地方按了按,思索着。

  并不是什么大问题,他将衣摆布条撕下,固定住伤处。

  他的盲拐不知被雪冲到哪去了。

  手、脚在雪地里摩擦攀爬着,灼烧般的痛感传来,好在足够幸运,离他并不远。

  陆千雪手握着盲柺,艰难支起身子向前走着,在雪地里留下了一串痕迹。

  神志尚且清醒,行动虽有所阻碍却也不是什么大事。

  陆千雪想。

  他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北风呜呜在他耳边潇鸣着,风中夹杂着雪,降落在他暴露出的眼睫上。

  那双失去光泽的眼睛,就算偶然睁开,也无聚焦。凤眸颤了颤,张开却是一片空茫。

  在雪地里行走多了的人,所见只有白茫茫一片,会视野模糊,好在他全然瞎了,不管在何处,都只能瞥见一片黑暗,自不必忧心这一点。

  他在心里计算着步子,计算着白天与黑夜。

  不知走了多久,脚下的路渐渐不再松软,而是逐渐变得平坦。

  当他听到人声时陆千雪意识到自己已走了很久了。

  久到……春天到了,他听到溪水潺潺声,他能感到凛冽的寒风渐渐换成柔和的春风,可他仿佛永远停留在那场冬天了,永远也走不出来了。

  日子渐渐回暖,却也带来致命一点,腿上受伤处发炎溃烂,陆千雪沉默着将盲拐中的剑抽出,将腐肉刮掉。

  激烈的痛意让他原本就苍白的脸越发煞白,恍如纸扎的人。

  陆千雪心里想的却是,如果能想舍弃掉这快烂肉一样舍弃掉心中对她的情感就好了。

  可是这是不可能的。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要他舍弃掉这段情就等于舍弃了他自己。

  陆千雪敲响一家猎户的门,青年瘦骨嶙峋,脸上是干涸的血液,双眼紧闭,驻着盲拐,苍白若雪。

  他的发竟是雪白的。

  猎户吓了一大跳,疑心自己遇到了山中出来的精怪,下意识将门关上,可青年按着门,他用尽全身力气也难以撼动一分。

  猎户是有好几把力气的,甚至体格算得上是粗壮,可这个看出来比他瘦弱许多的年青人却令他动弹不得。

  猎户心有戚戚,又望他周身气质,虽是白发、盲眼,却冽寒似霜,知是自己惹不起的人,便脸上挂了笑放开了推门的手。

  那个年轻人的声音艰涩,像是许久未开口了一般。

  “我在此歇一晚就离开。”

  他将银钱掷给他,猎户眼前一亮,这是他们家小半年的收入,霎时心中恐惧烟消云散,谄媚着问他需要什么。

  陆千雪只命他收拾出一间屋子,又问是否有药。

  猎户苦了脸,道荒山野岭,药物稀少,前些日子倒还有一些,只是如今不巧用完了。

  陆千雪听完了他说的话,平静道。

  “无妨,拿酒来,越烈越好。”

  猎户不解,这看起来非富即贵的公子脸色苍白,竟然还要喝酒吗。

  直到陆千雪踱步进了屋内,猎户看着地下溅落的血滴才恍然大悟。

  只是……猎户纳闷,他竟一声不吭,脸上像是什么都未发生一般。

  陆千雪进了屋,将方才猎户所给烈酒倒在腿上伤口处,伤口附近刹那间青筋毕露,陆千雪想,他还没找到她。

  所以还不能死。

  晚间时——猎户的妻子浣衣回来了,她告诉他,已是晚间了。

  猎户的妻子姓刘,她见到他,热情招呼他过去吃饭。

  “今日出去时河面化了冻,据说如今是换了皇帝,新的皇帝减免了赋税,可真是个好年头啊。”

  猎户紧张地看着他的妻子,害怕他这妻子胡乱说话惹怒那年轻人。

  陆千雪却像没看到一样,静默地吃完了饭回了屋。

  夜里,小两口窃窃私语。

  “你今日可真是让我好生害怕。”

  那猎户不满道。

  刘氏并不在乎丈夫口中的指责,她道。

  “你放心好了,我看这年轻人根本不将我们放在眼里,他看我们像看外面的山、水是一样的。只要不做太过分的事,他恐怕根本不会注意到咱们,既然如此,那还不如随意些,而且——”

  刘氏窃笑了起来。

  “你不是说,他给了好大一笔钱吗。我看啊,这年轻人,是个知礼的人。”

  “别想这么多了,左右这年轻人明早就要离开。那时我们刚好把前段日子得来的那块玉佩去换了钱。不错不错,今年真是好年头,走背运了。”

  猎户思索一番,转念一想,竟觉得她说的在理。

  他们并不知道的是,陆千雪身为习武之人,原本五感就较常人更敏锐些,更遑论,在他失去双眼后,耳朵越发灵敏。

  他们自以为够小声说的话,就这般清清楚楚传到陆千雪耳里。

  陆千雪神色未变,他也确实明早便要离开。

  他早已习惯在不同地方穿梭路过,漫长的、疲惫的没有终点旅途对他来说却是支撑。只有在那看不到终点的归途中他才有时觉得自己还在活着。

  对他来说,倘若长久留在一处,他便会不可避免地沉溺于绝望中。

  他便会产生这般的想望。

  她不在这里。

  而且,怎么找也找不到。

  有时神思混沌时跌跌撞撞问了所有人,问他们有没有见过他的幼徒。

  她是个很可爱的孩子,这世间再也不会有比她更可爱更动人的女子了,双鬓上总是扎着红色的发带,不管是笑着还是冷着一张脸都很可爱,他好怕她在这世间受一点一滴的伤,好怕她流泪,她哭泣时像要把他的心也带走,他觉得自己也在和她一起流泪。

  他这种颠倒癫狂的行为自然被当成了疯子,他问遍了每一个人,可他们都摇着头说没有见过她。他失望地低下身子来,想着一定是她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等着他,一定是他还找遍这世间所有地方。

  可是有人被他问到时,不耐烦地随口说道你要找的不在,她没准是死了。

  说话的人在说到死时却被那疯子猛地扼住咽喉,他看到那疯子眼死死地盯着他,他说让他再说一遍。那人害怕极了,慌忙改口说着她一定还在。那疯子的手渐渐松开他,眼神陡然变得温柔起来,他的唇角往上扬了扬,漾出春水般的笑来,他低声喃喃道她一定还在。

  他早已害怕了仿佛无穷无尽的等待,那时在九清山他怎么也等不来她时,在他清醒地知道她再也不会回来时,他无法再让自己回想起那一刻。

  这世间的一切在那时就变得虚幻了起来,虽然在很久以前,是她将他一点点带入那万丈红尘中,是她将所有的情感令他品尝了个遍的。

  可她如此轻易抽身而出,徒留一地狼狈的他。

  陆千雪想。

  真的很过分。

  他的小徒儿难道真的不知道她对于他的意义吗,他是不能没有她的,还是那时,他没有告诉她。

  昏暗的夜色下,他的手却忽然紧紧攥住,直至指尖泛白。

  -

  第二日,陆千雪欲要离开猎户家,猎户妻子刘氏依旧热情招待他,劝他多住几日也无妨。

  陆千雪并不理睬,只是握着盲拐打算离开。

  可在他出门时,他听到了刘氏和猎户在殷勤谈论这枚玉佩做工、质地有多少见。他听到了他们说。

  “奇怪,这上面怎么还有一个字,嘿,不仔细看还看不出。好像是……“连”,又有点不像。”

  陆千雪脸色骤变,他急切地往里走,甚至险些跌了一跤。

  猎户还未来得及惊异陆千雪的去而忘返,便被他抽出的剑指住了脖颈。

  猎户被他骤然爆发的势头吓得蹲坐在地上,他听到陆千雪隐隐颤抖的声音。

  他的动作明明再行云流水冷厉不过,可是他的声音却轻的像是怕惊了一场梦。

  “你方才说的……是哪个涟……”

  第37章

  陆千雪送过很多东西给云涟, 只是太多了,或许她自己也记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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