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冷淡师尊疯掉了_双雁月【完结】(37)

  他向来很能忍耐,在幼年的时候,他便丧失了疼痛的敏感,教习师傅一次次打落他的剑,他的手心磨破、鲜血淋漓,而他出剑的动作没有慢上半分,在后来,他杀了很多人,大多是穷凶恶极死有余辜之人,这类人大多数是惜命的,所以他们才会更加疯狂地向他殊死一搏,他好几次与死亡擦肩而过,而他竟也心情平淡。

  有了云涟后,这种情况好了很多。他知道无论如何都会有一个人在等待他,需要他,一想到那小小的孩子抿着嘴,仰着头,泪眼汪汪地喊他师尊,说她想他了,他的心就软的一塌糊涂,化作一汪春水了。

  而他这个时候,也一定会蹲下身去抱着她。

  他那次回去下了雨。

  雨水是冰冷的,刀剑是冰冷的,甚至有时他也怀疑他的心是否也是如他人所说的一样的冰冷的,可是她是温热的、鲜活的,此时就在怯生生的、湿漉漉、生俏悄地望着他。

  女童这时将头埋进他的胸膛,埋进他胸襟的白衣上。

  她的声音软糯,扯着他的衣襟说问闻到师尊身上的血的味道了。

  她朝他歪了歪了头,样子极为可爱地说师尊是去杀人了吗。

  他揉了揉她的头,说是。他又说他来见她前已经洗漱过换过衣服。

  但是……她说师尊,很浅的味道,也许是因为以前也闻到过吧。

  他揉着她头的动作顿了下,紧接着对那小小的孩子说,师尊不会再让你闻到了。

  他以前与他人交战时,在生死关头,也偶尔会飘来一没由来的想法——就这般死去好似也算不得如何。

  这个念头自然很快被他否决摆脱了,生死关头,怎容得他思索这些事。

  可是那天后,他竟然谨慎了起来,那个想法再也没有在他脑子出现过。

  他想的是,倘若那个无父无母的孩子连她这唯一的师尊也失去了,那多可怜啊。

  按世俗理念来说,她已有了比起他更亲近的夫君,她——已经不再那么需要他了,她也不是那个会坐在九清山山脚下等他回来的孩子呢。

  所以——他理应能坦然说出那些祝贺的词。祝愿她与另一个男人恩爱百年、情深不渝。

  可是,还是很难做到。

  陆千雪想。

  幸好天赐良机,他竟不用再想了,在离九清山十几里的镇上,有强盗恶贼恶意屠杀了整村人,并不以为耻,反而占据村庄,继续作恶,这件事传出后,武林愤起,有上门求陆千雪解决者。

  陆千雪没有拒绝。

  是为了武林正义吗,还是为了自己的私心。

  不得而知。

  在他人眼中,这自然是九清山掌门刚正不阿,正气凛然的铁证。为了黎明百姓,而放弃自己徒弟重要的婚礼。

  但陆千雪知道,他在离开九清山的路上想,他至少不用去想将时如何说出那些祝贺话了。

  待他回去九清山,想必他们已礼成。

  他甚至有隐隐的庆幸,庆幸自己不用看到他们拜堂成亲,甚至是……洞房花烛。

  可是仅仅是刹那,他又怔怔地想到,就算是他看不到,难道一切就没发生吗。

  -

  好在除了云涟之外的事都容易解决,他的剑能破开一切,不管是风雪,还是血肉。

  刀刃破开皮肉的过程陆千雪极为熟悉了。

  他那天杀了多少人了。

  他大概也记不得了。

  强盗恶贼屠了整个村,他亦把他们屠尽。

  以仇报仇,以怨报怨。

  只有最原始的杀戮,机械进行着无休止的挥动。

  有那么一瞬间,陆千雪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没有云涟的时候,久违的想法浮现在他脑中——是不是死在这里就不用回去了。

  可是不行,他接着又否定了自己,涟儿……她还是无法让他放心,她的性子这般倔强,万一受了委屈,谁又来给她出气,谁又去安慰她。

  ——自然不能是他的。

  既不合适,也不体面。

  陆千雪将剑割下一人的头颅,心想。

  待一切结束后,他几近浑身上下满是鲜血,连乌发亦濡湿。

  剑柄被他用手紧握住,指隙尽是血污,连脸上也被喷射出的血糊住,陆千雪面容冷淡,不见戚戚色。即使是先前他人的失态求饶,已无法让他停下一瞬脚步。

  他的感情本就不多,唯一的怜爱已经给了一个人,就再无法分出一丝一毫来。

  -

  陆千雪平静地去客栈,兀管众人惊骇的眼神,和店家要了间上房,他净了面,洗漱完,披上新衣,除了脸色愈白,乌眸愈黑外和平日里无甚不同。

  在回九清山时,他想,不知道云涟此时如何了。

  他慢慢牵着马,细细思索着。

  那张如玉面容上被光照映着,却不让不觉得温暖,无端落寞,似乎连他的眼也是凉的。

  至九清山师,已过了十多日。

  九清山山脚下,接引弟子见了他,却像见了什么洪水猛兽,脸色极惊惶极难看,全无一点仪态。

  陆千雪眉头皱起,喊住那弟子,他才面如死灰地慢慢走近他,行了一礼。

  “掌门,您回来了。”

  “何事故作此态。”

  接引弟子低着头,不敢说话,只呐呐不语。

  陆千雪又问了一些九清山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接引弟子皆答了,只是少了一件。

  陆千雪眉心狂跳,心中忽而觉得惴惴不安,但他转念一想,这世间又有何事值得他如此,随即问道。

  “……你云师姐这段日子如何?”

  对方竟是不答。

  陆千雪眉头愈发紧缩,心想难道是姜青亘对她不好,不应该。

  他挥去心里那些想法,又问。

  “依你所见,姜青亘这段时日待她……如何。”

  那弟子唇颤抖着,呐呐道。

  “大师兄待云师姐用情至诚,我们无不动容。”

  陆千雪愈发纳闷,不安笼罩在他心头,他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厉声道。

  “可是云涟出了什么事。”

  那弟子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脸色急惶。

  他问出这话时其实并不怎么相信,毕竟云连论武功,已不算无名之辈,甚至能跻身于一流高手行列,又在九清山内,她能出什么事。

  可接引弟子的反应却像实打实地给了他一闷棍,仿佛耳边响起惊天雷鸣,陆千雪好久才能回过神来,他的眼睛紧盯着那弟子,声音森寒刺骨无比,仿佛能淬出冰来。

  “将你所知道的,一一述来,是——所有。”

  那弟子竟然啪地一声给他跪下,声泪俱下痛哭道。

  “掌门,还请您节哀。云……云师姐已经不在了啊!”

  陆千雪霎时怀疑自己是否丧失了听觉,他似乎听到了他无法理解的词句,他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中回映。

  不在了。

  什么不在了。

  云涟、他的爱徒,他最爱的孩子不在了?

  怎么可能。

  他暗自揣笑,不断对自己说绝不可能,他不过是个出门的功夫,不过是短短数日,怎会这般轻易丢失自己最珍贵的珍宝。

  可是对方并没有停下来,他慌慌忙忙地说云涟那日与姜青亘礼成后,众宾客喝得醉醺醺——姜家的人的聘礼里便有极甘美的佳酿,姜青亘请众人不要客气,尽请酣饮。哪知半夜里起了火,九清山弟子都在熟睡中,待他们从热意中惊惶醒来,一切都晚了……

  据说云涟那夜便不幸葬身火海中,尸骨无存。

  陆千雪听到后面几个字,几乎站立不住,他的双唇颤抖着,不愿去相信。

  他又不死心问了九清山的其他人,长老、弟子,来客,他企图从他们口中得出不一样的消息,却是枉然。

  他不甘地去了据说埋葬云涟的地方,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眼神中,在众人极其悚然的眼神,陆千雪刨开了她的坟。

  可是她是葬身与火海中尸骨无存的,又怎会有遗留下的尸骨呢,被掩埋于地下的,自然只有一些碎骨与灰烬。

  他默然地看着它们。

  心想这绝不可能,她是他最可爱的孩子,怎么会变成那堆毫不相干的、丑陋灰败的东西呢,

  但是在场的所有的人都在告诉他,那就是云涟,那就是他的徒儿。他们是根据衣物和饰品辨认的,几乎不会认错。

  众人哀求他让开,不要再让她曝尸荒野,仿佛他成了那个无理取闹的人。

  “掌门真是疯了。”他听到有人这般说道。

  他又听到有人小声说。

  “掌门或许是因为太过悲痛才这般。掌门同云师姐多年师徒情谊,早已视她为亲子……恐怕才会如此……”

  ……

  每一日,陆千雪都在等待这场噩梦的结束。可是现实又冰冷冷地告诉他,这不是梦。

  他渴望这只是个恶作剧,涟儿一向恶劣,或许……或许、只是想报复他,只是想和他开个玩笑,看他一副颓唐的样子当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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