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渐渐感觉不到寒冷,冰冷的雪仿佛给她带来了温暖。
她忍不住张开双臂,拥抱着漫天的大雪,似乎要和整个天地融为一体。
当她的二叔,带着客人经过庭院的时候,就看到漫天纷飞的大雪里,少女像雪人一样浑身洁白,一动不动。
若不是她的脸还露在外面,定然让人以为那就是一个没有生命的雪人。
二叔没有过多在意这些细节,招呼着身边儿的客人:“赵县丞,这边请。家宴都已备好,今日我们不醉不归。”
那位被称为“县丞”的男人,穿合一身青色的官服,年纪很轻,看起来才弱冠之年。
在茫茫大雪中,他一眼就看到“雪人”的面孔,顿时吃了一惊:“那里有人!快,快救人!”
见身后的人都没有反应过来,赵县丞一撩袍摆,冲进了大雪纷飞里。
一通扒拉之后,他从积雪里拽出来了一个女孩儿。
她是那么的瘦小,看起来还不到10岁,衣着单薄而破旧,头发、眉毛,睫毛都是白的,脸也是苍白如雪的颜色。
感知到有人靠近,少女纯白的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掀开了眼帘,露出一双如琥珀般晶莹透亮又清澈纯净的眸子。
在漫天大雪中,在这一片死寂的苍白色中,她看到他一袭青衣,如同冰雪覆盖的草原上钻出的第一抹嫩绿。
少女的唇角扬起一个虚弱无力的笑容:我看到了春天……
第837章 雪山往事(3)
少女刚刚睁开的眼帘又重新合上。整个世界一片寂静,只有凌乱的脚步声踩碎一地的积雪。
恩县令亲自撑着伞,替赵县丞挡住了一小片风雪:“赵县丞,这是本官府上的一个小丫鬟,实在不敢劳大人您费心,交给底下人处理即可。”
“她是你们府上的丫鬟?她这一头的白发……”
“不瞒您说,这丫头生来就是满头白发,性子孤僻。跟她接触之人,都要倒霉。就连她的亲生父母,也被她克死。我是看她可怜才留她在府里干粗使的活计。可她总是笨手笨脚,什么也干不好。估计又是因为犯了错才被罚跪雪地。是不是呀?管家?”
不论在家如何,但当着外人的面,恩族长绝不希望传出虐待下人的名声。更不想让人知道,这衣衫褴褛的女孩是自己的亲侄女。
管家立马识相地站出来解释:“我家大人说得没错。这丫头脾气古怪,又懒又馋。让她打扫厨房,她却偷了主子补品吃,所以才让她在院子里罚跪。我这就带她下去,省得污了贵人的眼。”
不想,那赵县丞却突然道:“恩县令,您之前不是说要送我两个人吗?不如就把这小丫头送我吧?”
“啊?”恩县令显得有些为难,“刚才送您两个美人儿,是为了给您暖床用的。这丫头太小了,况且又是个不祥人,不如……”
“我就想要她。”赵县丞看着怀里的女孩,格外坚持。
“生来白发,并非不祥人。我曾在古籍里阅读过,此乃是一种罕见的疾病,因身体中缺少某些黑色的物质,因此会让人生来须发皆白。想来这孩子也是如此。”
“我身边恰好缺一个侍女,大人若是愿意,不妨就将她送我吧。”
恩县令不好拒绝,只好应下,只是以恩舒身体不适为由,暂时将她留在府中,约好三天后再送去。
赵县丞拱了拱手:“多谢。”
一般的人浑身湿透,又在风雪中冻了那么久,不死也得大病一场。
可恩舒只是发了一场高烧,到了夜间便苏醒了。
从床上坐起,她发现自己并不在下人房里不行,而是又回到了5岁之前住过的厢房。
难道是叔叔良心发泄,又想好好待自己了?
从厢房里走出来,外面依然在飘雪,只是雪势减弱了,明显有了要停的趋势。
她走过连廊、穿过庭院,来到叔叔的居住的主院前。
主院里面的灯是亮着的,外面还有守门的小厮在打瞌睡。
她想过去问一问叔叔,先前那个青衣男子是谁?
虽然是第一次见,又是那么匆忙的一瞥,可她总觉得对方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绕开守门的小厮,她到了叔叔的房门前,正准备敲门求见,却先听到里面传来叔叔和婶婶的声音:
“我早说了,当年她出生的时候,就该丢到尿桶里溺死。你非要说什么,想要以德服众,必须要好好待她?我当时就觉得不妥,果然是个祸害!到那小贱人才十岁,居然就能勾引男人。”
“若她真得了势,肯定要来报我们虐待她的仇。若是再让她知道,她的亲生父母是被我们害死的,更不会善罢罢休!”
恩县令却另有考虑:
“赵县丞乃是朝廷高官家的公子,如今屈尊来我们这里做个县丞,当然要把他伺候好。”
“听说那种贵族公子哥,向来玩的花。我精心挑选的美人他瞧不上眼,却看中了一个小丫头。估计就喜欢这种年纪小,又有怪病的。”
“送过去也只是当个玩物,得不了势。但如果我们不把人送去,谁知道他会不会记恨在心呢?”
“至于恩舒爹娘的死……哼,那早就被定性为意外,只要我们不说,谁能知晓?”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小厮的声音:“什么人杵在门口?”
恩县令一把拉开门,就看到小厮拽着恩舒的手道:“大人,这丫头鬼鬼祟祟地站在门口,不知道在干什么?”
恩县令重重地给了小厮一个耳光,骂道:“让你守门,你居然连人到门口了都不知道。废物,滚下去!”
小厮退下,恩舒也下意识想跑,却被恩县令按住了肩膀。
他的脸上还带着微笑,眼底却是一片冰冷:“你都听到了?”
恩舒到底年纪小,沉不住气地质问:“原来我爹娘不是我克死的,是被你们害死的!你会有报应的,雪山之神会惩罚所有有罪之人!”
恩氏一族的人,无论是高高在上的族长还是底下的奴仆,都虔诚的信仰着雪山之神。
恩县令表面上也是个虔诚的信徒,逢年过节都要带着族人在雪山下的神殿,举办隆重的祭祀仪式。
可此刻,他却觉得恩施的话很可笑。
“神?”他哈哈大笑了起来,“你真以为这世上有神明存在?那不过是上位者捏造出来,用以控制人心的谎言而已!”
“就像你的父亲,他曾是最虔诚的信徒,连死的时候都口口声声地喊着:‘雪山之神会惩罚所有的罪恶!’可他的神呢?若这世间真有神明的存在,为什么神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虔诚的信徒被冰雪活埋而死?”
恩舒瞪大了眼睛,想反驳他的话,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若真有神,神在哪里呢?
为什么在自己无数次被欺负、被虐待,虔诚呼唤神明惩罚恶人的时候,神却一次也没有伸出援手呢?
“神在哪里?”恩县长冷冷地笑着说,“在这里,我才是神!”
他恶狠狠将恩舒拽进屋里,亲自捏开她嘴,灌下了哑药。
毒药入喉,灼烧着少女的口腔,她痛得在地上翻滚,想要哀嚎却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县丞大人想要一个玩意,我自然不会拂了他的兴致!毒哑了你,你刚才听到的一切,永远只能烂在肚子里!”
第838章 雪山往事(4)
三天后,恩舒被精心打扮后,送去了赵县丞的住所。
就在恩舒以为自己又将落入下一个火坑的时候,却发现赵县丞就是那天见过的青衣男子。
他眉目清俊,看向恩舒的眼神温柔带笑:
“你叫恩舒?是舒尔恩雪山的舒吗?真是个好听的名字。恩县令说,你天生就不能说话是吗?”
“不能说话也没关系,我可以教你写字。”
“你为什么发抖?你在害怕?不想留在我身边吗?”
“抱歉,我没有问过你的意见,就把你要来了。你知道吗?你特别像我的小妹妹,她也是生来白发,在我们那边这是一种罕见的病。”
“我们全家都特别喜欢我的小妹妹,总觉得上天欠了她,所以大家都想尽力弥补她,给她最好的。可惜上天太过残忍,还是将她从我们身边夺走了。她若是还在,应该也像你一样大。”
“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想起了我妹妹,所以一时冲动开口向县令要了你。你若是不愿意就摇摇头,我让人送你回去。”
恩舒一开始确实害怕,那是一种饱受伤害之后对所有人都不信任的恐惧。
可此刻也不知道是他的眼神太过温柔,还是实在不想再回到那魔鬼一般的叔叔身边。
在听到对方要将她送走时,她赶紧抓住他的手,拼命地摇头。
旁边的小厮厉声呵斥:“大胆,我家公子身份何等尊贵,岂是你能随意触碰的?”
恩舒吓得浑身一抖,赶忙松开了手。
青色衣男子却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并将手伸向她:“你若愿意,以后你就是我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