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死,却不让我们死绝。这个诅咒还真是狠毒啊!”
潘茂忍不住好奇起来:“1000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为什么引出这样恶毒的诅咒。恩族长,不如把你们事情仔细说来听听,这样我们才好判断能不能帮你们。”
恩远道:“我是准备把一切都告诉给你们。”
他说着拿出了一本线装的书,书籍很厚实,类似于成语词典的厚度。
牛皮纸的封面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恩县县志”四个大字。
书页里面的纸张早已发黄,也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沧桑。
“过去的事情太过久远,流传下来的只有这本县志,依稀记录着当年的故事,我也是20岁那年当上了本族的族长后,才从这本书里看出了些许的真相。”
恩族长说话间,翻开了书籍的扉页,也翻开了尘封1000年的历史。
1000年前,舒尔恩雪山山脉下有一座与世无争的小镇。
因为地处偏僻,这里的人向来与世无争,在雪山脚下建立村镇,繁衍生息。
他们信奉着雪山之神,每日清晨都要向着雪山的方向,虔诚地朝拜。
每当暮色降临,他们在夕阳的余晖下再次朝拜。
他们相信世间有神,相信虔诚的供奉、朝拜,能让神明庇护他们世世代代。
而他们的生活,也确实算得上不错。
虽然都不曾大富大贵,可几千年以来,哪怕外界有代更迭、战火纷飞,这里始终是一方净土。
雪山上流淌着最清澈的泉水,雪山下生长着最鲜美的青草,他们在这里牧养牛羊,从来没有天灾降临。
即便外界是灾年,这里依然水草丰美。
人民认为这一切,都该归功于神明的庇护。
所以家家户户都对神明格外虔诚。
谁家若是烹宰了牛羊,必定要将最好的一块儿用来祭祀神明。
谁家若是操办喜事,也要在雪山下,虔诚地告知神明,并祈求神灵的赐福。
即便是有人去世,他们也会采用天葬的方式,将遗体放到神女峰的下方,希望神明能带走亲人的灵魂。
在那样优渥的环境下,他们的人口发展也达到了空前的鼎盛。
最高峰的时候,人口到达三万之多,虽然当时还是个小镇,却已有了城郭之势。
于是他们向朝廷请命,将原本的小镇子扩成了县,再由本族族长出任县令,自行治理。
在当时的那个时代,偏远地区的居民极为团结,视族长为最高领袖,对朝廷、对国家的观念都很淡漠。
因此,族长的权利很大,甚至连县令都可以直接兼任。
那一任的族长权势虽大,可却一直没有子嗣。
于是他每日都向着神女峰的方向虔诚祈祷:祈祷雪山之神能够赐给他一个孩子。
有一天夜里,年轻的族长梦到一片雪花落在妻子的肚子上,耳边还传来了女童清脆的笑声,如同山间潺潺的流水般纯净动听。
醒来之后,他就告诉妻子:“我们肯定会诞下一个女孩儿,我在梦里听到了她的笑声。神明啊,伟大的雪山之神啊!祂必然听到了我们的祈祷,要赐予我们一个孩子,一个女孩!”
不久之后妻子果然怀孕。
所有人都说妻子的肚子尖尖,应该是个男孩,将来也肯定可以继承族长的位置。
可族长却坚定地认为妻子肚里怀的是个女孩,因为他在梦里清晰地听见那是女孩的笑声。
虽然他也很想诞下男嗣,好后继有人。
可既然是神明赐予的孩子,不论是男是女,他都心怀感激。
他还给那孩子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叫恩舒。
他将舒尔恩雪山的“舒”,嵌入到未出生的女儿的名字中,以此来感念雪山之神的恩赐。
第836章 雪山往事(2)
不久之后,当地进入了寒冬季,天降大雪,一下便是整整三个月。
虽然此间的冬季漫长而寒冷,可以往都是下下停停,给人和牛羊留有休养的时间。
这连绵不绝的三个月大雪,让整个世界一片苍茫,牛羊被冻死无数。
人们天天祈祷雪山之神收回冰雪,还人间风调雨顺。
可是没有用啊。
神明仿佛听不见了人们的祈求,大雪依旧在降。
房子开始倒塌,被冻死、饿死者有千人之多。
不知什么时候,县里悄悄有流言传出:
“听说族长夫人怀了个灾星,所以引来了天灾。”
“其实那晚,族长梦见的不是雪花入胎,而是梦见了太岁。可族长盼子心切,不管是灾星还是福星,他都舍不得打。”
“对呀,我也听说了。要不然我们这地方风调雨顺太平了这么多年,怎么会突然降下雪灾?肯定是灾星临世!”
“嘘,你们都小声点儿。要是让族长听见了,肯定要绑了你们治罪。”
“家里的牛羊都冻死了,再下去我们都要饿死了,可怎么办哟!”
族长没注意到这些流言,他每天忙着救灾事务,连家都很少回。
他不但没注意到流言,甚至连亲弟弟的阴谋都没有发现。
弟弟借着天灾,趁族长哥哥外出抢救牧民牛马的时候,将其害死。
而族长的妻子因得知了丈夫的死讯,动了胎气导致早产。
那孩子一出生就注定与众不同。
她浑身的皮肤格外的苍白,看不到一点儿血色。生来浓密的头发,却是雪白雪白的颜色,甚至就连眉毛和睫毛都是白色的。
这一幕,把接生婆都吓了一跳。
弟弟的妻子更是声称这孩子是妖孽,要将她溺死于尿桶里,族长夫人拼命阻拦,在推搡中不幸丧命。
这时,族长的弟弟才慢慢站出来,语带悲伤地说:“既然是大哥的骨肉,不管她是不是灾星,我都要将她抚养长大。”
就这样,原本备受期待的孩子,一出生就成了孤儿。
伴随着她的出生,周围的流言蜚语不断。
有人说她是天煞孤星,未出生时便引来天降雪灾,导致族人死伤惨重,出生之后更是克死了父母。
所幸新族长力挽狂澜,上任之后便获得了天神的祝福,大雪停、天灾消,一切恢复到了正轨。
没有人知道,新族长——恩舒的叔叔是多么的虚伪。
他在所有人面前装出一副伪善的嘴脸,口口声声要保护兄长的遗孤。
在开头的5年,也确实让恩舒衣食无忧。
可当新族长的权势稳固,不再需要惺惺作态后,渐渐开始冷落那孩子。
而下人们最会察言观色,逢高踩低。
她的食物,一天比一天差,数量也逐渐减少,到最后每天只能吃一顿剩饭。
衣服也从华丽精致的服饰,渐渐变成了下人的服饰,再后来衣衫破了,也不再有人给她缝补或者更换。
她像个小乞丐一样,每天蓬头垢面,还要干一些浆洗的粗活。
说来也奇怪,恩舒出生后,雪灾消失,天气恢复了风调雨顺。
可恩舒5岁后,风调雨顺的日子也开始结束,天气又开始变幻无常。
春季干旱,夏季洪灾,冬季雪灾……
苏尔恩雪山下的祭祀活动,举办了一场又一场。
众人每天早晚都不断地向雪山之神祷告,虔诚的祈求灾难结束,早日风调雨顺。
可天神并没有怜悯他们,接下来的几年,依然年年都有灾祸降临。
而恩舒也长到了10岁。
10岁的恩舒容貌出奇的美丽,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像冰雪一样纯净,唯独那一头雪白飘逸的长发,显得十分怪异。
因为怪,她从小没有朋友,没有亲近之人。
所有人都把她当怪物,或嘲笑,或欺负。
尤其是叔叔家的那几个调皮的兄弟姐妹,总是以欺负恩舒为乐。
他们揪着她雪白的长发,说她像个老太婆,一点也不好看。
于是他们端来了染布的颜料:红的,红的,绿的,蓝的……泼洒在恩舒的长发上,晕染成了绚烂的色彩。
这寒冷的冬日,她浑身湿漉漉的站在庭院里,被寒风一吹,冷的浑身颤抖。
她低头看着那绚烂美丽的染料,正顺着自己的发丝慢慢滴落,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对自己的敌意这么大。
明明几年前,二叔对自己还不错。那时候,那些人还不敢欺负她。
可为什么,二叔突然就对她冷了下来,甚至不允许她再称呼自己为“二叔”,只能称呼“族长大人”?
还有那些兄弟姐妹,又为什么总以折磨自己为乐趣?
难道真的像传说的那样?自己是个灾星?
又下雪了,起初还只是几片小雪花,但很快就成了鹅毛大雪。
那些调皮捣蛋的孩子们都躲进屋去了,只有恩舒还站在大雪纷飞的院子里,仰头望着苍茫的天空。
寒风吹、冰雪飘。
很快她的一头长发上就落满了雪花,雪花遮住了那些斑驳污浊的颜色,让她长长的头发又恢复成了一片银白的色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