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辞秋一下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车内又安静下来,静得有些压抑。
后来,他们都没再说话,江斯澄开着车,喻辞秋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江斯澄是个时间观念很强的人,只会早到绝不会迟到,他们提前二十分钟到了集合点。
带队的钟老师也比较守时,开着面包车准时到了集合地点。
大家从车上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在江斯澄和喻辞秋身上,眼神都带着好奇和打量。
大家的目光直勾勾的,看得喻辞秋浑身不自在。
她想,大家又不是第一次见面,干嘛要用这种惊奇得眼光看自己呢?
但是大家没多说都问,只是简单地互相打了个招呼。
钟老师组织大家开了个简短的行程会,再次强调了大家的任务和注意事项,紧接着,大家就出发了。
他们今天要走访好几户家庭困难的家庭,这几户住在山沟沟里,连车都开不进去,只能停下车走羊肠小道去找。
走的时候,喻辞秋的室友曾玉茜凑到她身边,趁着江斯澄和喻辞秋的距离拉开时,顶了一下她的胳膊,朝她挤眉弄眼:“你可以啊!”
喻辞秋不解,“可以什么?”
她的室友们都见过江斯澄,总不是因为他的出现而惊讶吧?
曾玉茜说:“你男朋友开几百万的迈巴赫啊!”
“……啊?”喻辞秋不可置信,她只认得出常见的车标,也不懂车型。她看这款式挺稳重的,知道不会便宜,但也没想到要几百万。
而且她可是提前和他强调过的,说一定别开太贵的车来,要低调的款。
他还保证了,说会开便宜点的车来。
……所以他把“几百万”叫做便宜啊?
她相信曾玉茜没认错。因为她的家境殷实、见识多,社交面也广。
自己就是被她带进了这个公益助学的项目。
曾玉茜比较有教育情怀,觉得山沟沟里的小孩很可怜,有了想资助别人的念头,所以当了志愿者,喻辞秋知道以后也想当志愿者,两人一拍即合,一起去申请了。
想当初,她的名牌衣服也是曾玉茜第一个认出来的。喻辞秋当时还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偏偏室友们又好奇起来,在她们的一再追问下,只好说是亲戚送的。
“我不知道他的车多少钱,而且……他不是我男朋友。”喻辞秋认真地解释。
不是男朋友,对她还这么不一般?
曾玉茜心想:我信你个鬼,这一看就不是普通朋友。
她是个大大咧咧的直肠子,心里想什么就直接说:“你们明显不是普通朋友啊!你又说不是男朋友,那……该不会是你哥吧?”
喻辞秋连忙摆手:“当然不是啦,我没有哥哥,而且他的年龄比我小呢。”
心直口快的曾玉茜再次语出惊人:“哦,你们姐弟啊?”
“……不是!”
这句反驳不是喻辞秋说的。
是江斯澄。
他神情不悦地再次否认,“我不是她弟!”
本来是两个女生的悄悄话,还以为他没听到呢。
这下好了,原来他听得清清楚楚。
被当事人听见,多少有点尴尬,喻辞秋和曾玉茜都打住不继续说了。
走到了第一户家庭,大家拿资料的拿资料,提物资的提物资。
按照任务分工,喻辞秋是负责采访的人。
当初在分任务时,几个志愿者都你看我我看你,说自己没去过这么村的地方,怕这些家长和孩子不会说普通话导致沟通困难。
而且他们自己都还是学生,也没家访过,有点不好意思。
这时候,喻辞秋主动请缨说她来采访,让曾玉茜给她打辅助。
上户时,喻辞秋没露怯,和这家人打了招呼并说明来意。
刚开始她把资料拿给家长看,这位老爷爷摆手。由于他们不太会说普通话,在钟老师的帮助下,喻辞秋费好大劲才终于领会意思,原来老爷爷是不认识字。
那这简单呀,她便把资料化繁为简,简单念给他听。
几人按照分工给小朋友和家长科普,帮助他们了解助学,家里的家长也很淳朴热情,搜罗出家里的点心果子,拿碗装好招呼大家来吃。
盛情难却,大家都意思性地尝了一下。
老奶奶看到江斯澄坐在角落不过来,还主动端了一碗油炸果子给他,江斯澄皱着眉头扫了眼,说谢谢,他不想吃。
喻辞秋留意到这边的动静,赶紧过来打圆场,说:“奶奶,他不是不喜欢,只是身体不好不敢随便吃东西的。”
江斯澄一开始是不愿意进门的。
因为这家人住的是土砖房,只简单粉刷了墙,屋里采光很差,而且又脏兮兮的,到处都黑黢黢的样子。江斯澄没明着嫌弃,但是站在门口不愿意进的样子让她看出了他的不情愿。
喻辞秋扯扯他袖子,示意他一起进去,所以他还是跟着进来了。
送完物资,拍好照片,大家离开前往下一户。
走在路上,喻辞秋把江斯澄拉到一旁,和他千叮万嘱:“来都来了,而且是你自己要跟来的,你再嫌弃也别表现出来好吗?这里的各方面条件肯定比城市里差远了,但是也说明他们很可怜呀,人家一辈子都是这样生活的呢,我们只是过来一天,忍耐一下啦。”
江斯澄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答应。
刚开始,她其实挺担心这个有洁癖的大少爷会添乱,但是他的表现还是出乎她的意料,一路上都没有说抱怨扫兴的话,跟着一起提东西走这么远也不会叫累。
仔细想想,其实他的表现也不算意外,他虽然养尊处优,但是教养还行,忍耐力也很强,这些对他来说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走访了几户,喻辞秋不仅没喊累,还乐此不疲。她给其中一户的小女孩念故事送文具时,笑意盈盈,眼睛亮晶晶的,江斯澄在一旁看得有些失神,等她转过脸时,他又别开了目光。
结束了走访,大家往停车点走。
喻辞秋走得满头汗,几缕头发贴在脸颊边。
汗珠弄得她痒痒的,她停下来摘眼镜,想拿纸巾擦汗,结果江斯澄先她一步。
他伸手给她捋头发,还顺手帮她抹掉睫毛上摇摇欲坠的汗珠。
见她心情愉悦的样子,忍不住问:“你觉得当这个志愿者有意思吗?”
喻辞秋重新戴上眼镜,说有意思啊。
江斯澄觉得费解:“哪里有意思?”
喻辞秋不答反问:“你从你家出发去省博物馆要多久?”
“四十分钟的车程。”
喻辞秋说:“是啊,你去只要四十分钟,历史书上的一些遗迹你只用花四十分钟就能见到。但是她们需要坐十几个小时的车才能见到。不,准确来说……”
她的声音低落起来:“她们很多人可能一辈子也到不了。”
她叹气,“我改变不了什么,只能说尽我的能力去尝试一下。”
说到这个话题,她的面孔骤然亮起来,眼底有跃动的希望。
江斯澄没再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晚上,带队的钟老师说要请大家吃饭。
考虑到大家都饥肠辘辘,便就近去了乡镇的街上找饭店。
他们随便进了一家饭馆。
虽然店面看起来明亮整洁,但是环境半开放,又靠近农田,所以不可避免地看到有飞来飞去的苍蝇,时不时还有流浪狗在食客脚边吃残羹剩饭。
一看到这一幕,喻辞秋担心地看向江斯澄。
果然,他一看到这一幕,立即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遭了。
喻辞秋心想:这环境她觉得没什么,但是他肯定是受不了的。
她凑近他,扯扯他的袖子,小声说:“忍一下好吗?进城要挺久的,人家钟老师这么热情说请客,我们自己走掉就太扫兴了,也会显得很没有团队意识。”
江斯澄抿着嘴不说话。
喻辞秋又问:“好吗?”
她怕别人听到,特意凑得很近,声音也压得很低,但是语调糯糯的,听得人情不自禁心软。
江斯澄的视线不自然地瞥向一旁,说:“听你的吧。”
第100章 番外·后日谈(五) 他就是最大的麻烦……
自十月份那次公益助学之行后, 喻辞秋意识到:江斯澄的家境情况可能藏不久了。
她不得不提前做心理准备。
本以为可以瞒得久些,没想到才过短短三个月就被室友知道了。
起因是今年冬天火了一个城市,曾玉茜计划在寒假时过去玩, 还问大家去不去。
睡1号床的黎宁说既没看过雪山, 也没滑过雪,今年也想去玩一玩。
但是曾玉茜会带男朋友, 她想找个搭子,便劝说喻辞秋一起。
喻辞秋也有点动心, 毕竟她也没见过雪山呢,只有冬天才见得到,错过今年就得又等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