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回去睡觉”这几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咽了回去。
因为他的吻又落了下来。
这回,江斯澄没有扶起她的脸让她被迫承受,而是压下脸去找她的嘴唇。
两人的呼吸再次搅和在一起。
淡淡的松木香再次将她淹没。
呼吸纠缠间, 喻辞秋感觉大脑被抽走了氧气, 意识在他的侵袭下逐渐涣散。
她试着低头躲开, 可是他的吻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让她无处可躲,反而跌进他的怀抱里。
喻辞秋感觉自己陷进了香气漩涡里, 脑中天旋地转,分不清方向。
不好受的人不仅仅是她。
吻了一会儿, 江斯澄忽然终止接吻,把脸埋进了她的肩窝。
喻辞秋听见他的呼吸比自己还乱。
在喻辞秋看不见的角度,江斯澄难/耐地咬了咬嘴唇。
他调整了很久的呼吸, 才终于开口:“明天跟我去南槐。”
他的言行出乎她的意料。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主动停下,并且再次提起去南槐的事。
可能是夏夜的风太闷热,也可能是他身上的香气让她脑仁发胀,喻辞秋鬼使神差地直接答应了。
但是,她说不是明天。
“我计划明天去潜水的,所以……要去南槐也只能过了明天再去。”
晚上十点,喻辞秋洗漱完毕。她用干毛巾擦拭着湿头发,此时手机发出一声消息提示音。
她划开屏幕,是微信消息。
而且是一条好友申请。
只一眼,她就认出这是江斯澄的微信。
都不用点开主页,光看这个头像和简单的符号名称就能认出他。
去了江城以后,她换过两次手机号,第二次更换的号码就是现在正在用的,这个号码没有告诉江斯澄。
这次重逢,她也没有把自己的手机号告诉他。
可是他仍然知道自己的号码,并且通过这次见面的机会,光明正大地通过搜索手机号的方式添加她。
她点了“通过”。
好友添加成功,江斯澄立刻发来了一连串的消息。
喻辞秋没戴眼镜,眯着眼睛凑近看,发现是一些可潜水的景区推荐。
在这一方面,她和江斯澄截然相反。他喜欢事事做足准备,而她喜欢随心玩,不怎么喜欢计划这些。
她大致浏览了一下,也评判不出哪个好,挑来挑去也挑不出个所以然,干脆把选择权给他。
反正他每次计划得也不会差。
“我不知道哪个好,你定吧。”
江斯澄避开了便宜但是人多的景区,他选择的地方是隶属于本市的一个海岛县。岛上风景很好,海域水质清澈,水流较缓,很适合体验潜水。虽然潜水体验的价格很昂贵,但是胜在清静,服务也好。
喻辞秋不会游泳,也没下海玩过,每次走到海边只敢踩水玩。她想,都来了海边玩,总要体验一下吧。
教练细心地向她讲解潜水的知识和注意事项,耐心地训练她的呼吸方式。喻辞秋认真照做。想到又能解锁一项人生新体验,她的心里已经跃跃欲试。
可是当她真正潜入海水时,还是不可避免地紧张起来。
尽管在岸边反复练习了放松技巧,可是当咸涩的海水漫过鼻尖时,她的心跳失控起来,双腿开始毫无章法地乱蹬。
失重感逐渐包裹全身,喻辞秋的内心开始滋生恐惧。她紧紧地咬住呼吸管,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向周围。
她告诉自己,应该去欣赏这些五彩斑斓的海底景观,可是她怎么都静不下心欣赏。
从入水的那一刻起,她就觉得有种强烈的压迫感。随着下潜,这种层层叠加的压力更甚。
这让她感到窒息。
她向教练比划,请求教练带她上去。
从海面探出头,沉闷的气泡声和海水流动的声音一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海风的呼啸声。
上岸以后,教练安慰她,对她温柔劝说,说这对一些完全不会游泳的人来说是一个挑战,但是多试试可以克服,并且鼓励她再次尝试。
喻辞秋拒绝了。
这和她的想象相差甚远。
她在网上看别人潜水,在蔚蓝的海水里和鱼共游,看起来特别美好,结果自己体验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当她潜入海里,根本无心欣赏风景。无论是往上望还是往下看,都有种被淹没的绝望。
“不再试试吗?”
江斯澄一边协助她脱装备,一边问。
喻辞秋脱掉面镜,短促地喘息。
随着呼吸的调整,缺氧感渐渐褪去,她的思维也清晰起来。
看到江斯澄,她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排斥下水。
那是一种非常熟悉的压迫感,就和江斯澄带给她的感觉一样。
特别是眼看着海水将自己一点点吞没,感受着外界声音一点点消逝时,她觉得自己正被拖入永无止境的黑暗深渊。
这让她感到很窒息,她很不喜欢。
“暂时不想试了,我不喜欢下水的感觉。”
潜水之行结束得太快,两人临时改了计划,吃完午饭就出发前往南槐。
其实,喻辞秋从没有想过自己会再来南槐。
第一次来到南槐市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喻辞秋还清楚地记得那时候的心情:紧张、好奇。
紧张是因为她来南槐的目的并不单纯,好奇则是因为她对大城市的一切都感到新奇。
虽然回忆很清晰,但是她总觉得那些像是很遥远的记忆,可是仔细推算也不过是两年前的事。
走进江宅,喻辞秋张望着熟悉的一切,觉得自己像个误闯旧梦的局外人。当年揣着满心的忐忑与不安来到这里,一心想着该怎样接近江斯澄。如今故地重游,那份青涩与懵懂早已消散。
这么一看,短短两年,自己也变了很多。
佣人接过他们的行李,并提醒他们晚饭已经准备好。
他们被带领到二楼的餐厅。
说实话,这个餐厅并没有给她留下什么美好回忆。
秋岚和江斯澄这对母子总爱在吃饭的时候搞事情,让人很倒胃口。
有些回忆甚至可以用“渗人”来形容,尤其是秋岚逼着江斯澄吃他不愿意吃的东西时。
江斯澄不吃鸡蛋,以前秋岚逼他吃鸡蛋,他都会呕吐。
忽然,某个片段闪现进她的脑海。
对呀,她想起来了,江斯澄不吃鸡蛋的。
可是在前一天,他们一起吃早餐的时候还吃了鸡蛋面。
当时,他们俩一起看菜单,她问了江斯澄要吃什么,他说和你的一样就行。
菜单一排排很长,她看这家店生意不好却品类丰富。
要知道,生意越差,食材消耗就越慢,吃到不新鲜菜品的可能性也越大。她想:点那些乱七八糟的荤面会不会不新鲜?因为没有客人去及时消耗食材,出于成本考虑,店家备的食材就会一直冻存,也不知道端给他们的食材是放了多久的存货。
当时她没想其它的,就想着鸡蛋面总不容易踩雷,所以点了鸡蛋面。点单的时候还和江斯澄确认了一遍,他没有反对,也没露出异样的神色。
所以她一时也忘了。
“你现在会吃鸡蛋了吗?”她问。
江斯澄的情绪没有任何起伏,淡淡地应道:“会吃了。”
他一边用热毛巾净手,说得轻描淡写:“今年上半年,我逼着自己接受了很多之前不能接受的事。”
说到这里,他蓦然抬眼,视线直直压过来。
“对比一下,吃鸡蛋也不算什么。”
突然的对视让喻辞秋的心头一惊。
她慌忙错开眼,沉默不语。
她听得出来,他意有所指。
其实,这几天的相处非常平和,但是以她对江斯澄的了解,她明白这只是表象。
她甚至能从他此刻的眼神和话语中感受到,他在蠢蠢欲动,想要开始刺破这平静的表象。
吃晚饭时,她还在猜,猜江斯澄这么急切地想要把自己带来南槐的目的。
她以为他还会耐心蛰伏一天或者两天,没想到一切来得那么快。
晚饭后,江斯澄带她推开房间门,映入眼前的场景让她震惊。
他的房间几乎变了装潢,之前的装饰物已经全部换掉,取而代之的是她的各式照片。
她清楚地记得,这些照片是他亲手拍的,就是在高三毕业后的旅行中拍的。
更震撼的是,有一面墙是她的巨型照片,是她在海边的抓拍。
照片里,她转身回眸,笑容明媚。
乍一看并没有很特别,可是当灯光开启的时候,照片中的夕阳亮了起来,将她的轮廓镀成流动的金边。
灯光犹如点睛之笔,把少女的朝气与大海的浪漫定格成永恒。
看得出来,江斯澄在重装房间时下足了功夫。
虽然墙上都是她的照片,但是一点都不违和。为了与墙面色系融合,照片的色调也都做了调整,这让照片看起来不单是“照片”,更像是从墙面生长出的艺术结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