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宜也为此也和季桓提过，他们夫妇性子都不算跳脱，季旷随了季桓尚且说得通，那季蕴呢？
辛宜清楚地记得，她幼时虽随性肆意，却也不曾这般顽劣到抢弟弟的兔猫。
季桓每每闻言，漆黑的眸子先是默了一瞬，远远盯着浑身脏兮兮的季蕴，似在思索什么。
辛宜抱着卫佑步履冲冲，刚出垂花门，迎面便碰见季泠。
“我一猜便知佑儿在你这儿。”季泠笑道，伸开双手，想去抱卫佑。
哪知卫佑却抱着辛宜不撒手，哭着抽泣道：“兔猫！佑儿要兔猫，舅母，呜呜呜！”
哭罢，又委屈地趴在辛宜怀中抹眼泪。
季泠无法，和辛宜一去找罪魁祸首。
刚走进园中，就见一抹颀长的墨紫身影立在榕树下，似在仰头看着什么东西。
“夫君。”
听见辛宜唤他，男人淡淡的面色终于和缓一二。
“发生了何事，怎地不见蕴儿？”
闻言，季桓刚刚缓和的面色旋即又冷了几分，抬眼将辛宜和季泠的视线引至两人多高的榕树上。
辛宜抬眸一看，一颗心当即提到了嗓子眼。只见季蕴抱着兔子蹲坐在树杈上，嘟着嘴警惕地看着他们几人，尤其是辛宜怀中抱着的卫佑。
不等辛宜开口，季泠旋即上前，蹙眉道：“阿蕴快下来，等阿蕴下来，姑母带阿蕴去东市买一笼子兔猫。”
说罢，季泠看了眼四周，没有网，也没有丫头婆子，只有身量最高的季桓站在树下冷冷看着季蕴，但并没有出手相救的意思，她要怎么下来呢？
视线不由得落在季桓身上。
季桓抬眼扫了从树干上垂下的长藤，冷声道，“自己怎么上来的便怎么下去。”
听见阿爹这般说，季蕴小脸通红，圆润的眼眸里憋满了泪。
见状，辛宜急忙上前打圆场，“蕴儿，快下来，树上太危险了，若是你和兔猫掉下去，没准会被摔疼。”
季蕴眸中泪光闪闪，不太敢相信阿娘的话，转眼看向自己的姑母，吸着鼻子委屈道：“阿佑整日里只和兔猫玩，阿蕴和他说话，他都不理我！”
“哥哥不和阿蕴玩，弟弟不和阿蕴玩，你们都不喜欢阿蕴。”
小丫头委屈得紧，坐在树上呜咽的哭。
听见她哭，辛宜怀中的卫佑也跟着一起哭。
一时间，院落中充斥着孩童哭闹的声音。
季泠有些难为情，将卫佑从辛宜怀中抱过来，哄着孩子。
辛宜走到季桓身旁无奈地看着女儿。
“夫君，你上去将阿蕴抱下来吧。”辛宜揪着他都袖口，劝道。
此刻季旷正在府中跟着先生识字，他们兄妹二人本同岁，季桓才把季蕴带进学堂第一天，她就嚎啕大哭，直接病了。
辛宜怜惜孩子，这才说服季桓让她晚些再进学堂。
这不，刚松口没几天，小丫头可爬到树上了。
“若我今日将她抱下来，依了她，明日后日大后日，她只会变本加厉。”季桓道。
辛宜知晓他说得不错，可一个孩子太省心，一个孩子太不令人省心，也是难事。
坐在树上的小丫头一手抱着兔猫，一手抓着树藤。她哭得太用力，泪水糊了满脸，刚想抬手抹眼泪，哪知抬得却是抱着兔猫的手。
兔猫被哭声吓得乍惊，一个伸腿从小丫头怀中跳出。
眼看着兔猫要跳走，小丫头一慌，就要伸手去抓。
看到女儿要从树上栽下来的瞬间，辛宜当即心惊肉跳，刚想去接，身旁得男人却比她还快，广袖一旋，她只看见衣袂从眼前拂过。
季桓眼疾手快，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抓着兔猫的长耳朵。
季蕴受惊过度，眼睛红红的也忘了哭。
“下次再想上树，要想想能不能下来。”季桓垂眸看着孩子，面色算不上好。
“哇啊啊啊——”男人话音刚落，余惊袭来，季蕴顿时哇哇大哭起来。
“蕴儿不哭，蕴儿不哭。”辛宜上前，安抚着还被季桓抱在怀中的女儿，一时间又心疼又气恼。
“阿桓，再如何蕴儿也是你的女儿。何……何况，今时已不同往日！”
季泠有些看不下去了，季蕴性子这般跳脱，季宜不知晓原因，她这个阿姊还会不知晓吗？
阿母的事还未发生前，季桓年少在洛阳时，便是如此。
甚至他比季蕴还要顽劣跳脱，十岁时，便和三五好友围着洛阳城去追一匹受惊的野马。
结果却是扰得官员百姓夜间难寐，翌日一早就有御史弹劾了为首之人的父亲
回去之后，季选被气得直接动用了家法。
季桓盯着怀中的女儿，并不接话。辛宜仿佛察觉到了什么，抬眸看了他一眼。
晚间，将受惊的季蕴哄睡后，辛宜拉过季桓坐在榻上，问他今日季泠的话是何意思。
“蕴儿是随了夫君是吗？”
季桓这次并未否认，揉了揉倦乏的眉心，点了点头。
“竟是如此！”辛宜有些不可置信。
“蕴儿是夫君的孩子，她尚且还小，夫君今日对她说的话是否重了些？”
“她性子如此，算不得好事。”男人眸光晦暗，很明显意有所指。
“可阿姊今日说得对，夫君你并非……”当着季桓的面，直呼季选的名字，辛宜有些说不出来。
“蕴儿和旷儿出生时，你还会为他们浣洗衣物。再大一点，你还会为他们做吃食。”
“你不知晓，今日蕴儿抱着我哭了许久，说爹爹凶她……”
“若长此以往，孩子们会和夫君生了隔阂。”
辛宜抬眸打量着他，轻声试探道，“蕴儿虽顽皮好动了些，但本性不坏。夫君不想知道，若我们好生教导蕴儿，往后她长大会变成何等模样吗？”
自说这话，辛宜忽地怔愣片刻，若是不曾发生那些事，季桓会变成何等模样？
会变成何等模样呢？季桓也说不准，经过两辈子，也偏执了两辈子，他也不愿去设想未曾走过的路。
对于这两个孩子，因为辛宜，他才会爱屋及乌。心中原本的设想是儿子顽皮，女儿乖巧。
到底的结果却是相反。
整日里看着那个与自己面容相似性格相似的小丫头，不知为何，他总是觉得哪里透露着一种诡异。
这个闹腾的小丫头，分走了辛宜太多注意与精力。
“我知晓了，待明日，我亲自教她识字。”季桓将新宜揽在怀中顺势倒向榻上。
见他肯亲近孩子，辛宜终于松了一口气。
第113章 番外1：if季桓重生7
翌日一早, 季蕴也没想到，她睁开眼见到的第一个不是嬷嬷，而且她爹季桓。
小丫头吓得困意登时跑路, 被窝中只露出一双乌黑的眸子，起也不是，睡也不是。
好在并不只有爹爹一人，姑母也在一旁。
季泠上前给侄女诊脉。
“姑母, 你说给我买一笼子的兔猫——”
她悄悄看了眼季桓的面色, 声音越来越弱。
季桓不开口, 季泠也不好决定。
“蕴儿身子没问题, 昨日受了惊，这几日每晚睡前可燃些安神香。”季泠温声道。
“你喜欢兔猫？”季桓垂眸, 淡淡瞥了她一眼。
季蕴心底咯噔一下，欲言又止地，也不敢开口。
“许是喜欢吧~”她小声嘟囔着，一双小手在被褥下揪来揪去，绞尽脑汁地想季桓为何会来。
“待会起身后, 去学堂与你兄长一起上学。”
“啊？！！！”恍如晴天霹雳, 季蕴顿时蔫吧了, 趁季桓离开，委屈地看着自己的姑母。
“能不去吗，姑母？”
“今日你父亲也会去学堂……若阿蕴去了学堂，姑母明日就带你去东市再买兔猫。”季泠笑着安慰她道。
季桓耷拉着脑袋，一蹶不振地垂眸点头。
……
用过早饭, 季蕴在学堂门前看见了自己的兄长季旷。这两日兄长去了外祖那儿，她好些日子没见了。
小丫头拿着书袋，兴冲冲地朝着比她高了半个头的兄长跑去。
“阿兄, 你总算回来了。”
“你不回来，都没人和我说话。”
“后院的刺猬生了一窝小刺猬，我还发现院中的榕树上有一窝子雀雀……姑母还说带我买兔猫……”
听她咕咕哝哝说了一通，季旷面上没有一点惊喜之色，只是淡定地点头，提醒她道，“快进去吧，莫要让夫子久等。”
季蕴的分享欲顿时没了，她气恼地跺脚，哼了一声，越过季旷先一步跑进了学堂。
正当季蕴琢磨着，今日要说何处不舒服时，一道锐利的视线登时扫了过来。
抬眸间，正对上父亲那敏锐又凌厉的眸子，季蕴顿时吓得一缩。
今日的夫子怎么变成爹爹了？
季蕴只觉得，天要塌了。
一上午昏昏欲睡，好不容易等着休息，季蕴登时清醒，像一缕青烟迫不及待地溜出学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