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说无妨。”
斗方到太后跟前跪下,“人之所以会生病,是因为身体中的疲敝堆积已久,一时间暴露出来,人自然招架不住,但太后的病来得蹊跷且怪异,怕不仅仅是身体的原因。”
“那是什么原因?”太后问道。
“太后身份尊贵,贵为天子之母,天子代表的是天下子民,天下子民有错天子代为受过,天子有错,怕是太后也在代为受过。太后的病只怕是上天在预示些什么?”斗方说。
太后眉头一皱,心生不悦,“你的意思是皇上有过错?”
“草民不敢。”斗方急忙叩首。
“你接着说。”太后示意。
“草民只是觉得太后生病难医,怕不是自身身体有疲敝,而是朝中某处藏污纳垢,妨害了太后。”
“若哀家真是在替陛下受过,那哀家的病是不是就好不了了?”太后虽半信半疑,但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倘若太后能替陛下扫除这些污垢,这病不药而愈也未可知。”
“倘若不管它,会如何?”
斗方将脸伏在地上,惶恐道:“草民不敢说。”
“直言。”太后命令道。
“只怕到时候太后事小,还会祸及陛下和皇嗣。”
“皇嗣!”太后敏感的神经被触动,乐阳和皇上为姐弟,虽然皇上比乐阳小上许多,但是沈确都已经那般大了,皇上后宫佳丽成群却只得了几个公主,皇子不是生下来不就夭折,就是胎死腹中,本就子孙绵薄,她的病是小,若此事真的会影响到子嗣,那可就出大事了。
“藏污纳垢之处在哪儿?”太后急切地问道。
斗方说:“还是先让草民为太后拔针吧。”
“快快请起。”
斗方起身,一边将太后头上的银针拔出,一边说道:“其实上天应该早有预示。”
“预示?”
“对啊,最近朝中可发生过一些什么大事?草民常年隐居对此也不甚清楚。”
“大事?”太后想了想,“前一段时间建平侯世子残害了很多孩子,但是这个案子已经结了,应当不妨事了。”
斗方不动声色地问道:“还有呢?”
“还有?前一段时间阿确因误会,进了刑部大牢。”太后补充道:“不过这都是小事。”
“太后娘娘,其实流言才最能反应问题所在,毕竟民意不可违。”斗方点拨道。
流言?前一段时间倒确实是流言四起。
太后心里一惊,“难道是北镇抚司?”
前一段时间阿确入狱,对北镇抚司不利的言论铺天盖地。
“擒贼先擒王。”斗方低下头在太后的耳边说。
太后转过头看着斗方,睁大眼睛震惊地看着他,“难道是阿确?”
她随即又否认道:“这可不行,阿确可是我的亲外孙。”
斗方笑着,不以为意地说道:“那太后娘娘就当草民是在胡说八道吧。”
话语停了下来,但太后的皱起的眉头却没有解开。
第088章 药丸
天气日渐寒冷。
纷纷扬扬的大雪像不知疲倦似的慢慢将这世间覆盖住, 只是一夜之间,到处都是一片雪白,让这个世界变得无比干净。
凛冽的寒风将人们的鼻尖吹的发红, 只有不知疲倦的孩子勇敢地雪地里跑来跑去。
本就不喜欢出门的林雨芝,在这种寒冷的天气里更不愿意出门了, 每天窝在房间里。
屋里的炭火烧得足, 即使开着窗,能看到外面的大雪, 偶尔有一丝调皮的风蹿进来,她也不觉得冷, 惬意地在铺着皮毛的地毯上躺着。
看着沈确安安静静地坐着烛火旁看书, 烛火照映在他的身上,他的身体似乎也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林雨芝有些无聊,她起身蹭到沈确身边, 提议道:“大人,不如我们来下棋吧。”
沈确仔细想来,与林雨芝相识了这么久, 还不知道她的棋艺如何呢?当即便答应了下来。
他取来棋, 将棋盘摆好,与林雨芝相对而坐。
沈确垂着眼帘, 视线落在棋盘上,时而一脸轻松,时而眉头紧蹙, 思考时,手指会无意识的摩挲手中圆润的棋子, 每一步棋都走得极为慎重。
相比之下,林雨芝的抉择就随意了许多, 只是短暂的思考了一下,就想好了在何处落棋。
沈确看着林雨芝落棋的位置,却皱起了眉头,他看了看她,对她下棋的路数很不理解,但想着,这或许是她下棋的风格,便强压着不解,继续落子。
当林雨芝再次抬手的时候,发现沈确脸上的不解更甚了,她心里只觉得好笑。
直到林雨芝伸手要将棋盘中的棋子拿走,沈确终于忍不住了,按着她的手说:
“落子无悔,不可以赖皮。”
林雨芝一脸无辜,“我没有赖皮呀。”
沈确有些怀疑地问道,“芝芝,你......真的会下棋吗?”
“当然了,我的观察力向来很敏锐。”林雨芝信誓旦旦地说。
即使林雨芝的态度很坚决,沈确也没有相信她真的会下棋的鬼话。
棋盘之上,他的黑子,步步为营,但她的白子却乱下一通,毫无章法可言。
林雨芝见沈确半天看不出个所以然,故意贱兮兮地问道:“哎呀,不会是将大人给难住了吧?”
沈确自幼学习棋艺,不说难逢敌手,起码也不是会轻易输于他人的。
林雨芝非常热心地在棋盘上比划着,问道:“大人可看出了什么规律?”
沈确看了半天,白子既不自救,也不围困黑子,似乎没什么规律,她就是在乱下。
林雨芝难以置信道:“大人,这规律不是很明显吗?这五颗白子连成了一条线。”
沈确看着棋盘,不解地问道,“连成一条线又如何?我只见过尚未入围棋之门的孩童,才会将棋子连成一条线。”
“大人,你这话说得......”林雨芝挫败,接着又兴致勃勃地跟沈确解释道,“这叫五子棋,它的规则就是谁先将五指连成一条线,谁就赢了。”
“还有这样的下棋方法?”
“那可不是嘛。”林雨芝突然傲娇道,“下五子棋,大人还不一定能下得过我呢。”
“我试试吧。” 沈确说。
林雨芝将棋盘上的黑白子重新放回棋盒内,斗志昂扬,准备将沈确杀个片甲不留,让他看看没有入围棋之门的她有多厉害。
屋里的炭火让整个屋子都暖洋洋的,外面的雪还在纷纷扬扬地下,林雨芝的笑声从屋内传来。
“大人,你输了,我就说我的观察很敏锐吧,果然,我的眼睛才是最尖的。”
“再来一局吧。”沈确并不气馁。
这五子棋看似简单,却不能只注意到了眼前一隅,稍有不慎,视线之外的白子就已经连成一条线了;不但要关注了她,还要悄无声息地让自己的棋子成行,确实很考验人的眼力。
“大人,我又赢了。”林雨芝笑得前俯后仰。
下棋赢了,固然高兴,下棋赢了聪明人,更是快乐加倍。
但她并没有得意多久,仅仅只是几局的功夫,沈确就掌握了其中的奥妙,她也从哈哈大笑的轻松状态逐渐变得严肃,手中的棋子迟迟不知该落向何处。
棋盘上的棋子越来越多,林雨芝眼花缭乱,沈确倒成了不慌不忙的样子。
林雨芝抬起头悄悄偷瞄沈确,看他的视线落在棋盘上的哪个位置。
没想到沈确发现她在看他,反而冲她一笑。
林雨芝怀疑地问,“大人,你是不是发现可以连成的线了?”
沈确本想骗她说没有,但是最后还是没忍住地点了点头。
“什么!”
林雨芝又赶紧低下头仔细地钻研棋盘,横着看,竖着看,甚至斜着看。
沈确见她神色慌张的样子,忍不住笑。
林雨芝即使无比谨慎地将棋盘搜索了一遍,还是一无所获。
“不行,不行,眼睛都花了。”林雨芝瘫坐下来,妥协道,像是已经耗费了好大的力气。
“那便不下了。”沈确将棋子放回棋盒。
林雨芝问道:“大人,明明你马上就要赢了,为什么要放弃,大人难道没有胜负心吗?”
沈确将棋盘上的棋子一粒一粒地捡起来,和她下棋还要什么胜负心,见她那么开心就够了。
“你赢了,就是我赢了。”
沈确手中的棋子滑落到棋盒中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
太后的病还没有好,皇上的身子又变得不爽利起来,太后的心里隐隐觉着害怕,生怕斗方的话是真的。
“神仙,皇上的身体可有什么不妥?”自从斗方能控制住太后的头疼之疾后,太后对斗方的信任日益递增,连皇上身体不舒服,太后都要带着斗方过去诊断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