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侯见孔氏痴痴呆呆,便问若谷,“大师,我母亲虽然醒了,但看着怎么还是不大好?”
若谷手捏佛珠,“老夫人噩梦连绵,能脱困醒来已是万幸,其余的还得慢慢消解才行。”
“消解什么?”一人道出在场所有人的疑惑。
“不知沈瑛是贵府何人?”若谷问。
瞬时好几人都把视线投向崔沅,而还喝着药的孔氏听见这个名字激动地把要碗都打翻了。
李妈妈惊呼一声,白术赶紧上前来收拾,劝说道,“老夫人刚醒,这屋里人多吵闹,怕是吓着了,侯爷不如等老夫人好转些了再来看望吧。”
长宁侯意动,见孔氏受惊的模样实在不忍心,但若谷的一句话就让他打消了念头。
若谷叹息说,“好不容易将邪气逼了出来,若是不及时让老夫人纾解,怕是还会再次出现晕厥不醒的状况,到时候还能不能醒过来就难说了。”
长宁侯目露难色,崔沅适时问道,“方才大师提到我阿娘的名字作何?”
白术面色不变,但心里一沉,孔氏吩咐她母亲那些事情她全都知道,孔氏为何昏睡这么久她也大致猜得到原因,这件事情是万万不能暴露在众人面前的,但奈何她只是个丫鬟,从前孔氏精神还在,肯护着她,人人都对她有好脸色,可如今在诸位主子面前,她连句话也插不上,只能干着急。
众人的注意力被拉了回来,信安伯夫人也佯装伤怀道,“是啊,我三姐姐都逝去十几年了,何故又牵扯上了?”
若谷看向长宁侯,长宁侯点头道,“沈瑛是我三妹。”
“那就对了。”若谷大师念了句阿弥陀佛,“刚才老衲在屋内诵经做法时,听老夫人喃喃低语,就是在唤这个名字,想来梦里缠绵不去的就是她了。”
众人皆是一惊,尤其是白术更是浑身一抖,想说什么来阻止,却还是碍于身份形势闭上了嘴。
“这怎么会?”
长宁侯拧眉,他知道孔氏不喜欢云姨娘母女,但也没做什么太过分的事情,都是养到了出嫁的,沈瑛自己命薄早逝,不至于死后还要缠着生人吧?
沈玲冷笑,“阿弟可别忘了云姨娘怎么死的。”
沈琏这时候也帮腔道,“父亲离世后,云姨娘伤心哭坏了身子,大冬天里,伤寒未愈就被母亲赶到清心观,没多久人就没了,难道三妹妹是为了这个?”
见她们不仅不帮着孔氏说话,还说这些来污蔑孔氏,长宁侯气上心头,呵斥道,“住嘴,云姨娘与父亲情义深重,是自请搬去清心观为父亲守孝的。”
这屋子里还有李妈妈等人在,长宁侯环视一圈,杨氏会意立刻让无关人等都出去了。
沈琏不与他争执,长宁侯也碍于面子压了压怒气,请教若谷道,“不知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做,才能让家母彻底好转?”
若谷道,“自然是要将心结化解,可听侯爷和这位夫人的意思,三姑奶奶早已离世,但解铃还须系铃人,还是得让老夫人从往日旧事中走出来才行。”
难就难在他们对孔氏与沈瑛之间的旧事无从知晓。
崔沅站了出来,“既然与我阿娘有关,不知可否让我试试与老夫人说说话?”
“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有若谷大师点头,自然没有人阻止她。
于是崔沅走到孔氏面前,半蹲下身子来,她抬首面对孔氏,柔声唤道,“老夫人……”
孔氏神经紧张,满脑子都是梦中沈瑛七窍流血,要向她索命的画面,对于屋子里其他人说的话也是只听得进几个字。蓦然一张肖似沈瑛的脸出现在眼前,温热的触感覆上她的手背,叫她汗毛倒竖。
一声惊叫穿透门扉,孔氏神色惶恐,双手抱头,将自己紧紧裹在被子里,嘴里嚷着,“你本就该死,怪不得我……怪不得我,不要靠近我……”
这幅情形把屋里的人都吓了一跳,离得最近的崔沅更是险些跌坐在地。
白术和李妈妈就候在门口,听见动静白术第一个忍不住,要推门进去却被李妈妈拦下,“你这样闯进去小心侯爷和夫人罚你。”
“你没听见老夫人在惨叫吗?老夫人对你那么好,你却跟着夫人暗害她……”弥陀香就是李妈妈偷偷换的,白术恨恨道。
她昨日去了一趟小詹氏那里,与她说老夫人的情况,小詹氏让她遇事不对就只管护着老夫人。
李妈妈哪里禁得住她这样污蔑自己,辩解道,“我那也是为了老夫人好,弥陀香能让老夫人睡个好觉,那香是公主送的,绝对不会有问题。”
白术当然知道弥陀香没问题,有问题的是人,可她如何能说?
见她结巴住了,李妈妈愤恨低声道,“倒是你说的那些话,才是气着老夫人的根本,若是被侯爷他们知道了,你……”
白术立刻打断她,“妈妈慎言,这事关老夫人清名……”
因为小詹氏一直找不出陈家人的踪迹,孔氏就命她去探一探陈妈妈,看能不能套出些什么来,可等她去了,陈妈妈屋里已经空了。
老夫人听到消息后已经不大好了,又听李妈妈说燃了弥陀香,人直接就昏过去了。
这时突然有人凑近她们,瞧着是一张生面孔,之前从未在意过,是以一时无法分辨是哪个远院里的。
“两位有话不如当着大家的面说。”说完后,思岚就敲响了门,“奴婢有事要禀。”
里头安静了片刻,只剩孔氏发出的怪语,然后听见长宁侯让她们进去。
进去后见思岚走到崔沅身边,才知道原来是那位没什么存在感的表姑娘的丫头。
杨氏把下人都遣出来了,思岚自然也只能跟着退出来,不料能听见孔氏身边伺候的两个人这番言论,一看就有鬼。
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得见的声音说了几句话,崔沅眉眼一展,舒了口气。
里头的主子们已经依次坐下,若谷大师在她们进门时被暂时请下去休息了,还有沈俊林兄弟两个也各自回了院子。她们站在堂中战战兢兢的,不知道怎么在外头小声说话也能被离着几丈远的人听见。
听完思岚的回禀,长宁侯府脸色阴沉得都能拧出水来,还有几位姑奶奶眼
中或多或少带着看戏的神色。
“白术,你那日与老夫人说了什么,能把老夫人气昏过去?”刚才李妈妈说弥陀香没问题那段话相当于证实了杨氏并无歹心,她心情松快了些,也就替长宁侯问了话。
瞧白术和李妈妈二人紧张的样子,就知道思岚没说谎。
面对质问她立时跪了下去,“都是奴婢的的错,奴婢……奴婢……”
她脑子转了又转,根本找不出可以用的借口来。
白术毕竟年纪还小,从小离了父母,在侯府里也是被看顾的那个,因此心思不够深,遇事也不够沉着,因此即便她不坦白,也很容易露出破绽。
“你再不说,立时就叫人来把你发卖了。”沈玲厉声道。
白术谨记自己娘亲的教诲,无论如何也不能出卖老夫人,因此她只能咬着牙等待发落。
崔沅没想到这个白术还是个硬骨头,她偏头看向同样跪下了的李妈妈,“白术恐怕是害怕说出来挨罚,要不李妈妈你替她说吧。”
李妈妈也跟了孔氏十几年了,哪能轻易就坦白了,她借口道,“是白术前几日失手打碎了宫里御赐的物件,她一直瞒着,心内不安,这才找老夫人坦白,老夫人身体本来就不好,这一听就直接气晕了。”
打碎了御赐的东西是大不敬,传进宫里去可不得了,老夫人如果真的为此事晕倒也说得过去。
白术一听连连点头,“是,是奴婢有罪,奴婢认罚。”
长宁侯还松了口气,杨氏也立时发落了白术,杖打三十,留口气关进柴房里,日后也好向宫里交代。
崔沅回头吩咐了思岚一句,思岚就默默出了屋子。
崔沅唇边始终噙着冷笑,眼见着孔氏已然平复,她不经意道,“不如再点些弥陀香吧,也好叫外祖母好好睡一觉,说不准睡一觉就好了呢?”
弥陀香三个字又戳中了孔氏脑中紧绷的弦,她突然清醒大喊,“不要,我不要劳什子弥陀香,那是害人的,是沈瑛让人来害我的。”
第72章
真相“孽障,你怎么敢……”……
孔氏时而糊涂时而清醒,但她说的每句话都指着沈瑛,这就叫人奇怪了。
“难不成真是三姑奶奶亡灵缠身害得老夫人至此?”杨氏惊诧问道。
崔沅一下就急了,“什么叫我阿娘害了老夫人,如果不是老夫人做了什么亏心事,怎么会害怕亡灵?放才也听二姑姑说,老夫人一直不喜欢云姨娘和我阿娘,说不准是她对我阿娘做了什么呢。”
“住口。”长宁侯呵斥她,“你一个晚辈怎么敢如此对长辈说话?这些年你学的礼仪规矩都到哪里去了,从前看着你温柔腼腆,如今才回去住了几月,怎么就成了这副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