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是说到崔玟心上去了，她始终忘不掉那位廖公子，但又碍于崔沅的警告不敢再轻易有联系。
林氏问她，“咱们到东都时间虽不长，可你也跟着参加了几次宴会认识了不少人，可有注意到哪家的郎君？”
其实她应该问是否有哪家的郎君注意到崔玟，崔玟犹犹豫豫说不出口，林氏就知道有事，忙问道，“真的有？是哪家的公子？”
在林氏的催问之下，崔玟半推半就地说了出来。
“廖公子？是哪家廖氏？”
林氏问了和崔沅一样的问题，崔玟有些不耐烦，敷衍道，“能出入卫国公府马球会，又被各家子弟追捧之人，这京中有名的廖氏，还能是哪家。”
林氏平日里闲着倒是叫人搜集了这东都的达官贵族关系网，对廖这个姓倒是还有几分印象，她努力回想，猜测道，“莫不就是京兆府尹廖家？”
崔玟哪里知道京兆府尹是什么人家，她静默着没有应声，还垂下了脑袋，林氏却以为她是害羞不好意思说，她一拍手，“这京兆府尹可是正三品的官职，府尹夫人允安县主又是老寿王的外孙女，这位廖公子出身可不低啊，快与娘说说，你们是怎么相识的，廖公子对你怎么样？”
林氏这一说，崔玟还真有些当真的，父亲是高官，母亲是县主，他生来就流淌着宗室的血脉，按亲缘关系来他还要唤陛下一句伯父，这样的身份，确实足够许多人捧着，难道真的是他？
崔玟有些激动，又有些腼腆，“我与他见过几面，他说看见我就很欢喜，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林氏大喜，“傻孩子，这可不就是喜欢你的意思吗？”
崔玟头垂得更低了，好一会儿才抬首面对林氏，“可是我与他已经许久没有联系了，而且……而且……”
崔玟吞吞吐吐的，林氏就问她，“而且什么？”
她总是忘不掉崔沅说的那些话，但刚才林氏说了一通对崔沅的不满，她在林氏面前也一时不敢吐口，生怕又引得她生气。
“没什么，只是觉得廖公子家世那么好，怎么会看得上我。”
林氏对自己女儿倒是有信心，鼓气道，“自幼起，我就请了能请到的最好的先生教你琴棋书画，这般精心培养出来的姑娘，配谁都是配得的，再说，那廖家已经足够兴盛，也不需要联姻的加持，只要他喜欢坚持，想必父母也是会如他所愿的，所以……”林氏拉过崔玟的手，“你可得好好抓住他的心，叫他非你不可，到时候嫁过去，崔沅见了你都得讨好。”
崔玟本就没有完全沉寂的心被林氏说得蠢蠢欲动起来，是啊，只要她能抓住廖公子的心，顺利嫁到廖家去，她还用顾忌崔沅吗？崔沅嫁的不过是个庶子罢了。
渐渐，欲望填满了崔玟的双眼。
崔贤把崔沅叫过去也就是问问长宁侯府的事情，她如实说了，崔贤嘱咐她要多与长宁侯府来往，说那毕竟是她的外祖家，不可断了关系。崔沅只管点头，出门后转头就忘了。
长宁侯府其他什么事情她不会在意，但孔氏的病一天不好，她总要上门探望的。
长宁侯将若谷大师请回来的当天，长宁侯府就开始布置道场，这等事情崔沅如何能错过，她带着备好的补品就预备去长宁侯府。
按辈分血缘，她是孔氏的外孙女，外祖母病了，她登门理所应当。但林氏就不大乐意去了，侯府一大家子根本没人把她放眼里，她去了也是个透明人。
兴许是听到崔玟结识了贵公子，林氏心情好了，对崔沅态度也稍微缓和了，还让人从库房另备了份礼品叫崔沅一并带过去。
崔沅到的时候，侯府里忙成一团，她见过长宁侯和杨氏之后就去了沈玉芳的院里。
柳姨娘陪在长宁侯身边的，因此院里只有沈玉芳在。
因为孔氏病重，沈玉芳虽然与她不亲厚，但毕竟是亲人，她也没了往日的笑颜。两个人说了些日常，崔沅还问起上次怎么没瞧见孔令颜，她说孔令颜被孔家接回去了。
沈玉芳突然盯着崔沅的脸看，“你今日倒舍得捯饬自己了，脸上脂粉都厚了些。”
崔沅笑笑，“女孩子哪有不爱美的。”
没多久就有人来请，说道场已经布置好，请大姑娘们都到春芝院去。
崔沅自然也要跟着去的，她们与沈玉琼姐妹俩先后到的，沈俊林牵着沈俊彦的手站在廊下长宁侯的身旁，女眷们则都站在杨氏身边，今日回来的只有一二四三位姑奶奶。
信安伯夫人乍一看她还惊讶了一下，崔沅就问她怎么了，信安伯夫人说，“你今日瞧着更像你娘一些，我恍惚间把你认成她了。”
所谓道场，就是在院中布置法坛，前有檀木桌，上头摆放着香炉经书等佛地圣物。
法坛前已经齐坐着七位圣僧，为首的庄严老僧就是若谷大师，身后的也是宝吉寺高僧。
今日晴好，他们的额上已经开始沁汗。
“人已齐，还请大师开始吧。”
长宁侯一声令下，若谷大师手中法器一举，在熠熠阳光之下闪烁着金光，诵经之声一经传出，其余几位高僧也开始诵念，声音渐渐汇成一股洪流，充满了虔诚与敬畏。
在场的其余人也尽都闭眼祈祷，唯有崔沅睁着眼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若谷大师起身，挥舞着手中的法器，口中念念有词，做了一系列的驱邪仪式。
一番下来，时辰已然过去了大半个时辰，即便站在遮荫之处，崔沅等人背后也都汗湿了。
诵经完毕，若谷大师拿起桌上的细口瓶，用里头插着的竹枝将圣水洒向众人，仪式完毕。
“如何？大师感受到这院里可有妖邪？”长宁侯焦急问道。
若谷大师捋了捋胡子，“院里各处，包括诸位老衲都瞧过了，并未有不妥，听闻是家中老夫人病重昏迷，老衲还需亲眼看过才行。”
长宁侯连忙把人带进屋里去。若谷大师绕过屏风看了看躺在床榻的孔氏，一刻钟的功夫才出来。
“老夫人印堂发黑，是有邪气侵体，待我做法替其驱除。”
若谷大师说其在屋内做法时不得有旁人搅扰，长宁侯一干人就到厢房内等待。
半个时辰后，若谷大师终于让人来请，说老夫人醒了，这时天已经擦黑。
长宁侯大喜过望，等到屋内一看，孔氏醒了，也能喝进药了，李妈妈正一勺一勺喂着。
孔氏眼神有些空洞，脸上的褶子也垂得更严重了，比之前看起来老了十多岁。
“母亲……”
长宁侯到榻前唤了一声，孔氏眼珠子微微一动，头也很是迟钝地转向他，这是她盼了许久才得来的儿子，从出生就视若珍宝，疼护有加，舍不得他受半点委屈。
她招招手，“我的儿……”
沈玲姐妹冷眼瞧着，除了长宁侯，谁也没有上前去，反正叫的不会是她们。
崔沅看在眼里，孔氏一直盼着生个儿子稳住自己在侯府的地位，却一连生了两个女儿，她对两个女儿并不上心，尤其是在儿子出生后，她更加忽略了两个女儿，就连女儿的婚事，她也都是捡着家世不看人品，连嫁妆都寒碜得很。
两位姑奶奶出嫁后都过得不大如意，沈玲嫁
的是忠贤伯次子，忠贤伯的爵位不是世袭，刚好传到当时的忠贤伯就是最后一任，并没有等来皇帝的加恩，好在忠贤伯次子自己争气，考取了进士，如今大小也是个官身。
但沈琏就没那么幸运了。
第71章
解心结“阿弟可别忘了云姨娘怎么死的……
沈琏只比长宁侯大两岁，说亲的时间都差不多，但那时候长宁侯府正是最艰难的时刻，老长宁侯一病不起，侯府入不敷出，要为儿子说一门好亲事这聘礼可少不得。
那个时候杨家还算兴盛，杨氏的祖父是江淮转运使，这也是孔氏为儿聘杨氏的原因。只是后来杨氏祖父去世，儿子虽也有任职，却大大比不上从前的荣耀风光，不然杨氏兄长也不会把女儿送到侯府来让杨氏看顾，也是为了让杨曦嫁在东都罢了。
这些都先不说，只说当时为了体面地去与杨家提亲，孔氏就把女儿嫁进了皇商曹家。
皇商听起来比一般商贾要贵气些，但总得说来还是末流，并不受达官贵人待见，更别提长宁侯府这样世代袭爵的人家。再有，这曹家家主风流成性，后院妻妾成群，人丁兴旺，光是儿子就有六个，女儿十多个。
孔氏替沈琏说的是曹五，正房嫡出，但继承了他父亲的风流，娶妻前房里通房就有三四个，更别说那些没有名分的。
听说那曹夫人是个懦弱没脾性的，后院闹翻了天，姨娘踩到她头上也是有的。可想而知，沈琏嫁过去得有多难过，妯娌多，小姑子多，麻烦更多。
长宁侯府亏空多，孔氏就常让沈玲和沈琏贴补娘家，根本不管她们在夫家过的什么日子。这样下来，沈玲姐妹对孔氏还能有什么母女情分？也就表面上做做功夫，掉几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