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城阳公主不是送了弥陀香,说是有助于睡眠,有奇效呢,母亲没用着试试?”
说话的是大姑奶奶沈玲,这几位一来,林氏只得站到一旁去,崔沅也顺势往后挪了几步,站到了沈玉芳的身旁。
沈玲姐妹与杨氏关系不好,说话语气就不大客气,在杨氏听来就像责怪她没把人照看好一样。
”
母亲说什么也不肯用,我劝了几句,她反倒还生气,我怕她气着身子更加不好,这才不敢继续劝的,前段时间母亲精神突然好了很多,吃得下也睡得着了,我们都以为大好了,谁知道……”
这时里间的太医也出来了,长宁侯立即上前问道,“如何?”
刘太医是长宁侯进宫请来的,他摇头道,“脉象上看是气急攻心所致,按理说由我施针后即可醒转,可老夫人却一点好转的迹象也没有,脉象暂无其他异常,老夫人就像是被心症魇住了,嘴里直念叨,可人就是醒不过来。”
长宁侯吩咐人客客气气将刘太医送走,又叫来所有当日孔氏身边伺候的人,满府都笼罩着阴云。
李妈妈跪在地上痛哭不已,白术也是忧心满满。长宁侯发话道,“说,那日屋内究竟发生了什么,能将老夫人气得厥过去?”
白术怎么能说实话,此刻也有些急了,李妈妈对孔氏私下里做的事情虽然不大清楚,但也知道不是什么见得人的好事。
白术年纪小,生怕她说话漏了怯,李妈妈就抢在她前头颤颤答道,“正如刚才夫人所说,老夫人夜夜不能寐,人萎得不成样子,奴婢实在看不下去就去回禀了夫人,夫人就说瞒着老夫人换成那弥陀香试试,公主送的东西总不能是害人的,若无用就再想办法,有用岂不是皆大欢喜?”
说到杨氏,大家尽都往杨氏那儿觑了一眼,沈玲道,“大嫂说母亲不肯用,却没说自己让李妈妈悄悄用呀。”
杨氏面色莫测,却没吭声,听李妈妈继续道,“就是这样奴婢才悄悄把老夫人常用的香换了,才用了一日,老夫人就熟睡了好几个时辰,精神也好了不少,也是当天晚间,老夫人睡醒了听说用的是弥陀香,忽然就晕了过去。”
李妈妈这话很容易让人误解,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沈玲,她看向杨氏,“也就是说,母亲就是用了弥陀香才晕厥的?”
崔沅心下讶异,杨氏无意的行为也帮她进一步刺激了孔氏,彻底激发了她的心魔,这对她来说倒是意外之喜。
此时,思岚在她身后低声说了一句,崔沅视线就落在了白术身上,小詹氏的女儿是她?
杨氏怎料到说着说着这口锅就砸在了自己身上,“太医也说了母亲是气急攻心,与用什么香有什么相关,香是公主送的,大姑奶奶的意思难道是认为公主殿下送的香有问题?”
沈玲怎敢这么想,忙辩解道,“我可没说过,大嫂还是慎言,若传到公主耳中怪罪下来,也不知侯府担待得起吗?”
杨氏无法反驳,去不妨碍她心里冷哼一声。
沈玲又道,“公主送的东西自然不会有问题,有问题的是人心罢了,母亲执意不肯用弥陀香是为何大嫂可知?”
杨氏摇头,她怎么知道。
沈玲就笑了,问道,“那大嫂用香之前可曾询问过大夫?”
杨氏还是摇头。
沈玲嗤笑,“大嫂不曾问过母亲,也不曾问过大夫,万一是这香料中有东西与母亲身体相克,从而导致的晕厥,大嫂觉得这责任该谁来承担?又或许大嫂就是故意放纵……”
“我……”杨氏胸前起伏不停,显然是被沈玲这一番说辞气得不轻,“我怎么可能害母亲。”
她身旁的长宁侯不仅没有要替她说话的意思,甚至因为沈玲的话看向她的神色都不对了。
杨氏心凉了半截,沈玉琼挺身而出,“长辈说话本没有我们插嘴的余地,可既然涉及母亲和祖母,我就不得不说一句,不论是刑部还是大理寺,断案都需要有真凭实据,这件事情母亲的做法确实欠妥,可母亲也是出于担忧祖母身体的缘故,她嫁进侯府二十多年,上孝公婆,下育儿女,还要主持一府中馈,这都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是吧,父亲?”
被点名的长宁侯一愣,随后不自然地应了一声。
柳姨娘也帮腔道,“大姑娘说的在理,主母一心操持侯府,与老夫人婆媳关系又一贯和谐,怎么可能有心害老夫人呢?”
杨氏心口这才舒坦了些,任由大女儿搀扶着自己。
沈玲还要辩驳,却被一旁的二姑奶奶沈琏拉住了,沈琏给沈玲使了个眼色,她这才按捺住了。
出来打圆场的是四姑奶奶,也就是信安伯夫人沈玳。
“大家莫不是忘了方才刘太医说的,老夫人是被心症魇住了,说得难听些,恐怕是中邪了。”
长宁侯瞪了她一眼,斥道,“浑说什么呢?”
杨氏与沈玲才呛了声,都不愿意去接这个话,只有沈琏附和道,“我倒是觉得四妹说得不无可能,母亲有心症,阿弟可知道母亲的心症是什么?说出来大家也好商量着如何去解开。”
长宁侯一噎,他还真不知道。
“若真是中邪,岂不是要去寺里请大师来做个道场驱邪?”
角落之中,崔沅蓦然出声,说完又仿佛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她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安静了片刻,各人都蔑了她一眼,但没有人指责她。
沈玲见到长宁侯夫妇任意一个吃瘪就痛快,她唇边挂着冷笑,“既然找不出症结来,不如就去请位大师来驱驱邪,说不准比汤药还有效些。”
有人跟自己的看法一致,信安伯夫人就道,“前几年赵家老太君不就是突然一病不起,找大师来做了道场后,第二日就醒来了,一直活到现在精神奕奕的。”
“哪个赵家?我怎么没听说过有这事儿?”沈玲问道。
“定州赵家,也就是老永安侯第二任夫人的娘家,这事儿我也是才听永安侯夫人说起的,这永安侯夫人出京好些年,前些日子才从宁州回来,大姐姐自然不知道。”信安伯夫人觉得自己的消息比她们广泛,心里颇为得意。
沈玲一听说是卫国公府那位养女徐氏,不由嗤了一声,没再接她的话。
长宁侯束手无策,被她说得有些心动,又不耐烦她们女人扯那些内宅之事,杨氏看出他的意图,贴心替他问道,“可知道这位大师是在哪里请来的?”
信安伯夫人笑道,“这大师离咱们可不远,就是仓山宝吉寺的若谷大师。”
仓山在出东都往西走四五百里的样子,靠近沧州地界,宝吉寺的名声比不得松元寺,可也是一方名寺。
决定了要请大师来驱邪,长宁侯当即就动身亲自前往宝吉寺去请人。
林氏就带着崔沅姐妹先回去了,林氏想着等崔贤一回来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他,没成想他回来就进了书房还让人把崔沅叫过去了。
她一生气把桌上的东西都拂落在地,闹出好大的动静,崔玟刚好走到门口,脚边还有碎落滚来的瓷片。
“这是怎么了?”
第70章
妖邪“老夫人印堂发黑,是有邪气侵体……
崔玟冷不丁一问,有如在林氏头上浇了盆冷水,这么多年,她从未在孩子面前失态过。
丫鬟仆妇们赶紧把屋子清扫干净退下,留下母女二人在房内。
林氏就坐在椅子上默默垂泪,看得崔玟急得不行,连声追问她怎么了。
好不容易林氏情绪终于平静下来,崔玟耐着性子又问,“这下娘你可以说说出什么事了吗?”
“还不是你爹爹,最近和青山院那丫头越来越亲近,什么事都与她有商有量的,这崔家迟早没有我们的立足之地。”林氏低落担忧道。
若是从前林氏这么在崔玟耳边说,崔玟肯定是同仇敌忾,可现在她竟然觉得是林氏杞人忧天了,她劝慰道,“娘,会不会是你多心了,爹爹他现在看重大姐姐还不是因为她认识城阳公主,关键时刻能帮得上爹爹,您与爹爹十几载的夫妻感情,大姐姐才比不过呢。”
林氏一言难尽地看着崔玟,恨铁不成钢地用手点了她的额头,“你啊,我怎么发觉你越来越没志气了,一口一个大姐姐多亲近似的,可别忘了只有跃哥儿才是你最亲的兄弟,难道连你的心也被崔沅邀买了?”
崔玟躲了一下,揉了揉被林氏戳痛的地方,“娘你说什么呢。”
林氏叹一口气,语重心长道,“你也不想想,她与公主越是交好,日后来往的人更是高门显贵的多,你爹爹自然也就更加倚重她,就如这些年他靠着我林家一般,只要崔沅那丫头再嘴甜些,不怕你爹爹的心不会偏向她,到时候她抢了你在你爹爹心中的位置 ,你就知道厉害了。”
崔玟沉默不语,林氏接着说,“你年纪也不小了,还是得早点相看起来,只是你父亲官职低,在东都又没有根基,家世好些的都不拿正眼看人,我可得好好为你寻谋一门好婚事,好狠狠出这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