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芳也赶紧扯了扯她,怕她再出言顶撞对她不利,“父亲息怒,阿沅也是护母心切。”
崔沅看时机差不多了,强挤出了几滴泪来,“我从小没了母亲,父亲也对我不管不问,十三岁那年把我送到侯府来由舅舅舅母照管,即便舅舅舅母并未苛待我,可我始终记得自己是寄人篱下,老夫人对我的不喜我也一直记在心头,我总以为是我做错事惹了老夫人不高兴,可前些日子阿娘身边伺候的陈妈妈找到我,与我说了好多过去的事情,我这才明白老夫人岂止是不喜欢我,她恨不得我随我阿娘一起去了,刚才大姑母和二姑母说的话我还记着呢,云姨娘的死她也脱不了干系,这样的人配称为长辈吗?”
前面她说的还有些煽情,直到听见她又开始诋毁孔氏,长宁侯气得不行,只得又瞪了沈玲姐妹几眼。
沈玲虽然表现得对孔氏多有怨恨,但心底还是有一丝孺慕之情的,她可以口出恶言,但崔沅拿她说的话来堵自己的母亲,她就不舒服。
“我不过是气急了说一句罢了,怎么还当真了?”
沈琏也是会看眼色的,紧接着道,“是啊,我和大姐姐急昏头了,话说的重了些,都有些胡言乱语了,都是为了快些找出症结来,你就多担待些吧,岂能当真?”
这些人一个个站回了长宁侯府那头,能瞧得出,沈玲或许说这话有几分真心,但沈琏未必。
“陈妈妈?是乳母陈氏吗?”信安伯夫人出声问道,陈妈妈也是带着她长大的。
她说话打破了僵持的氛围,崔沅答道,“正是。”
孔氏不知什么时候神智已经清醒了大半,她渐渐捋清了从昏睡到醒来后发生的一切,也是在听到陈妈妈三个字,她心头一急,却又不知如何开口,这崔沅显然是有备而来。
她就像是被人下套了一般,偏她此刻还挣脱不得,知道自己方才精神错乱之中说了不利于自己的话,得知陈氏是被崔沅拐了去,她眼下只能等着崔沅出招,继续装不清醒,十分被动。
但一个毛丫头,如今又是在她长宁侯府的地界上,难不成还能让她闹翻天了?
“都是一家人说气话而来的误会,今日之言切忌不可外传,母亲刚醒,你们这一群人乌泱泱围在这儿不是办法,要不各自都散了,若谷大师也答应了要在侯府住几日,有什么事也能及时处置,都不必太过担心的。”杨氏拿出当家主母的风范,安排道。
长宁侯听了就点头,“夫人说的在理,大家该回府的回府,该回院子的回院子,如果我在外头听见一丝不利侯府之言,届时别怪我不念亲缘情分。”
他这话像是专门说给崔沅听的。
崔沅哂笑,“舅舅急什么,话都不说清楚就想我息事宁人?这可不能够。”
长宁侯侧眼看她,怎么从前没发觉她竟是个刺儿头,“放肆,看来是你父亲平日里缺少管教,才任由你至此,怪不得章家要退婚,我回头定要与你父亲说说,对你严加管教,否则日后出嫁还指不定怎么给家族惹祸呢。”
他说话太难听,思岚不明前后缘由都听不下去,但崔沅本人满不在乎,她阴恻恻道,“如果舅舅不愿意查明真相,那我只能求贵人做主了。”
威胁之意浓厚,长宁侯一个箭步上去,手已经抬了起来,“孽障,你怎么敢……”
他高抬的手没有落下就被思岚拦下了,这女子力气倒挺大,他几乎动弹不得,脸已涨红,气得吹胡子瞪眼。
她这位舅舅别的本事没有,教育人倒是信手拈来。但她还是没料到,他竟然想动手打她,幸好今日带在身边的是思岚,如果是桑枝或连枝,左不过是她们替她挡下这一巴掌。
杨氏一干人看得心肝一颤,沈家三姐妹之中,除了沈玉茜看戏,都为崔沅担忧。
沈玉芳几乎是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就上前去把崔沅往后拉,自己顶在前面,柳姨娘看穿女儿的意图根本来不及阻止。
而欲上前劝阻的沈玉琼则被杨氏及时拉住了。
“敢在我侯府撒野,快来人把这个丫头给我按住。”长宁侯吼道。
立刻就有几个婆子听令推门而入,崔沅清亮的嗓音响起,“谁敢?”她又看向长宁侯,“我刚才可不是开玩笑的。”
“舅舅今日能将思岚扣在这里,能把我也扣在这里一辈子吗?您要拿长宁侯府的声誉开玩笑吗?我劝您还是听我的,咱们坐下来把事情当着老夫人的面说开。”
崔沅的主要目的就是要揭露孔氏的罪行,甚至是要让她偿命,孔氏谋害她母亲的证人证言证物她一样也不缺,其实可以直接送到官府去,可她偏不,她就要当着侯府所有人的面揭穿孔氏,叫她无处遁形,再移送官衙吃尽苦头。
只是她并没有很周全的计划,只因她并没有完全摸清孔氏的性情,但在她稍稍一动手脚孔氏就病倒来看,可能是年纪大了,她禁不得吓。
估计没人能想到,刘太医和若谷大师都受了她的提点。
但孔氏偷龙转凤这事,调换了云姨娘生下的男婴一事,只是陈妈妈偷听到的,而知情的詹氏就已经死了,小詹氏又嘴硬,宁死也不肯
说出事情,只能想办法逼孔氏自己说出来,所以她才在此浪费那么多的时间。
长宁侯想着城阳公主再受宠,怎么也管不到别人家里来,崔沅戏谑不羁的眼神时刻挑衅着他,他根本冷静不得,幸而柳姨娘还在身边,按了按他的手。
崔沅昂着头,“陈妈妈把当年许多事情都与我说了,按说我直接去府衙告官都足够的,之所以当着你们的面儿说,也是想给长宁侯府留条后路。”
她振振有词,又把后果说得十分严重,杨氏不得不开始担心,“侯爷,要不就把陈妈妈叫到跟前儿来问清楚也好,若是误会就及时解开,若真有事,咱们……”
柳姨娘知道长宁侯什么听得什么听不得,连忙道,“还是为了老夫人的清名着想,老夫人吃斋念佛许多年,明眼人都瞧得出的心善,可不能为此玷污了。”
杨氏对于柳姨娘打断自己说话很是不悦,睨了她好几眼。
长宁侯是子女中最维护孔氏的,他听了柳姨娘的话心里舒坦了些,哼了一声道,“那就把人叫来,我倒要听听她是如何毁谤侯府老夫人的。”
“不可。”孔氏却在此时出声,“我一生光明磊落,何须与人对峙?”
长宁侯一喜,“母亲您好了?”
孔氏心道,她要是再不好老底都要被人揭穿了。
“如果老夫人光明磊落,又怕什么呢?”崔沅讽道。
孔氏气得心口疼,捂住连话也说不了,只能任由他们去请人。
杨氏见状赶紧吩咐沈玉琼几个,“你们都各自回院里去。”
陈妈妈听崔沅的吩咐,早就在侯府外的茶水铺子候着了,思岚出来时,桑枝一把拉住了她,在她耳边低语着。
陈妈妈一露面,信安伯夫人就把她认了出来,“还真是你,这么多年你都到哪里去了?三姐姐去世后你就像失踪了似的。”
陈妈妈讪讪一笑,“新夫人进门后就把我们这些侯府陪嫁过去的旧仆赶出了府,我就回老家去了。”
“好了。”信安伯夫人还想问,长宁侯已经不耐烦打断了她,他对崔沅道,“陈氏已经叫来,你有什么话一次说个干净。”
崔沅走到陈妈妈身边去,“陈妈妈,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吧。”
“我是随三姑娘陪嫁过去的,但我的身契一直都在老夫人手里捏着的,就连老夫人吩咐我给三姑娘下毒,我也不敢违抗,是我害了三姑娘。”
陈妈妈把心里默念了好几遍的话说了出来,但这么多主子面前,她还是有些磕绊,但好在叙述完整。
她也不知是不是真心悔过,哀声哭了起来。
话不长,但足以震惊众人。
长宁侯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怎敢红口白牙诬陷人?来人,给我把陈氏押送到官衙去。”
陈妈妈往崔沅身后一躲,崔沅也护着她,“是不是诬陷人,舅舅怎么也不等人把话说完?”
信安伯夫人难得替她说了一回话,“沅儿说的是,这牵扯三姐姐亡故真相,还请让陈妈妈说完。”
杨氏和沈玲还在惊愕之中,沈琏已经品出味儿来了,但她还没出言,冷眼瞧着。
“也是三姑娘与我亲厚,想着放我归家养老,这才在那一年回侯府的时候,从侯夫人手里拿回了我的身契,但也只是我的,更苦的是晴天晴夏两个丫头,三姑娘去世后她们只能回到侯府,却在上京途中遇害,这岂是巧合?”
第73章
您可猜对了怎么会……这么荒谬。……
听提到自己,想起当年的事,杨氏心里一虚,随之而来的是孔氏阴沉沉的目光。
孔氏不把陪嫁之人的身契给沈瑛,就是为了好拿捏,结果杨氏这个不争气的,竟背着她把陈氏的身契给出去了,沈瑛死的当年她就知道,不然也不会放任陈氏逍遥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