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气沉冽道,“你只管说,是谁指使的。”
可这时候陈妈妈又犹豫了,崔沅心里有了数,必然是背后有人也给了陈妈妈压力,她不说自己不会放过她,她若是说了,自然有人也要找她算账的。
“陈妈妈担心什么?紧随你脚步离开定州上东都的家人都在我手上,你还担心什么?”
楼上静坐的裴行知终于知道为什么崔沅那么着急希望他尽快找到陈妈妈的家人了,而且陈家人还是在京郊外的一处偏僻小客栈里找到的。
陈妈妈起初回到定州生活过得还可以,但是丈夫和儿子都不争气,今年初陈家父子染上了赌博,把家产败光了,她没办法这才想起自己手里还有孔氏的把柄,于是打算上京来要挟孔氏以获得享不尽的荣华。她还是精明,知道孔氏不是善茬,因此与家人分开入京,并且让家人隐藏行踪,不得叫长宁侯府的人发现,这样孔氏就算生气也拿她没有办法。
万万没想到,她的家人会被裴行知的人给找到。
陈妈妈见崔沅只有两个人,便大起胆子道,“我如果说了,你必须保证我全家人的性命安全。”
“你家人可以,可你若是真的毒杀了我的母亲,你就是帮凶。”
帮凶两个字掷地有声,陈妈妈浑身又是一颤,仍是崔沅在说话,“你不要妄想与我讨价还价,你最好想想,若是孔氏知道你今晚与我见过面了,她会不会留你性命,会不会留你家人性命,晴夏晴天回京途中遇到山匪丢失性命真的是偶然吗?”
一字一句都像冰刃扎入心头,浑身已经出了一身汗,陈妈妈手脚冰凉,呼吸也急促起来。崔沅说的话自然不是作假,晴夏晴天的事情她当时就听说过,也怀疑过,她只庆幸沈瑛早早就把她的卖身契从侯府那里拿过来,并还给了自己。
“若你能供出真正的凶手,你只是帮凶,罪不至死,顶多流放罢了。”
崔沅说得轻松,陈妈妈一把年纪了,哪里愿意去受流放之苦?只是眼前只有两条路给她选,一条必死无疑,一条至少还能留下一条命,明眼人都知道怎么选。
终于,陈妈妈
浑身瘫软下去,眼一闭,狠下心道,“罢了,只要姑娘能保我家人性命,我认了。”
“那就请陈妈妈把当年发生的事情都与我说一遍。”
终于能知道这一切的真相了,崔沅紧攥着的双手微微松开。
“老侯爷宠爱云姨娘,老夫人一直都厌恨云姨娘,对她所生的一对双生女儿自然喜欢不起来,于是在老侯爷去世后,就给三姑娘定了门远嫁的亲事,并让我与晴夏晴天陪嫁,只是没想到老夫人对云姨娘母女恨到了如此地步,先是逼着云姨娘出家青灯古佛一辈子,云姨娘的身子骨哪里撑得住,不过三年就去世了,三姑娘出嫁后她更是以身契来威胁我替她做事,我……”
陈妈妈一哽咽,也不知有几分真心,“我也是鬼迷了心窍,竟真的听了老夫人的话给三姑娘每日进补的药里下药。”
陈妈妈跪着挪到崔沅面前,“姑娘,这一切都是老夫人的主意,我也是迫于无奈啊姑娘……瑛娘是我一手带大的孩子啊……”
陈妈妈是个什么样的人崔沅已经知道了,若她真的有表现出来的那般衷心,恐怕就是孔氏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她也不会从,可她分明接受了孔氏的重金报酬,否则她的家人如何能在定州过着舒适的日子?
什么样的毒药才会无色无味,连大夫也诊治不出来?崔沅忽然想到樊瑞远替燕婧寻的贺礼,她迟疑问道,“是斗雪草吗?”
陈妈妈一愣,她没说是什么毒,但崔沅却猜到了,“是,姑娘怎么知道?”
斗雪草本生不是毒,只是与沈瑛补药中的五味子相克,则成毒药。
真的是斗雪草,崔沅觉得脚下有些虚浮,樊瑞远准备的贺礼是由斗雪草等为原料制作的香料,还可以在孔氏面前提到斗雪草,这怎么可能是巧合?分明是故意的。难道樊瑞远也知道孔氏害死了她母亲的事情,想要以此要挟?还是说孔氏害死的人并不止一个?
“你方才说,她不喜欢云姨娘,也不喜欢云姨娘生下的女儿,那为何她害了云姨娘,害了我母亲,信安伯夫人却完好无损?”
第63章
我没骗你“裴行知,我们为什么……”……
这也是崔沅发现的很重要的一个点,云姨娘去世,她母亲被害身亡,而信安伯夫人沈玳,不仅什么事儿也没有,还成了信安伯夫人。
孔氏到底有多深的仇恨一定要置母亲于死地?这其中太说不通了。
陈妈妈语塞的模样,叫崔沅察觉她还隐瞒了什么。她想起裴行知说樊瑞远离京了,可思岚却在京都遇见过樊瑞远,也是这么巧,这期间陈妈妈来到东都,找上了孔氏。
她有个大胆离谱的猜测,于是她问道,“樊瑞远是不是找过你?是他安排你进京的对不对?”
陈妈妈被戳破了,更是紧张得眼珠子四处看,就是不敢看向崔沅。
楼上的裴行知也是惊讶,他的右手慢慢扣紧了椅子扶手。没想到猜得不错,樊瑞远真的与这件事情有关。同时他也想到,如果陈妈妈入京这件事情真的是樊瑞远在主导,那他现在肯定在东都,并未离京,他骗了自己。
底下陈妈妈在崔沅的又一次威逼之下只能坦白,“是,这一切都是一位姓樊的少爷在给我指路。”
崔沅深吸一口气,“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孔氏为什么针对我娘?”她把手上的金锁丢到陈妈妈面前,“想好再说,说实话。”
语气凉薄,陈妈妈知道她的耐心要到极限了,更不敢在此时耍小心思,只好把自己所知道的都说出来,“当时老侯爷膝下一直都只有一个哥儿,也就是老夫人所生的忠哥儿,可后来云姨娘怀孕了,大夫看了断定是一对龙凤胎,老侯爷对云姨娘更是百般呵护,甚至隐有宠妾灭妻的意思,老夫人自然不能坐以待毙,她要护住自己儿子的世子之位,所以……”
“所以她买通了产婆和云姨娘院里所有的丫鬟婆子,恰巧云姨娘生产时老侯爷有公务在身,并不在京中,等孩子落地,老夫人就让人将其中的男婴换成了早就预备好的女婴,我这也是无意间听到的,因为害怕所以一直不敢说出来。”
崔沅一个站不稳,幸好思岚扶住了她。
怪不得,怪不得孔氏要杀了她母亲,因为她根本不是长宁侯府的血脉,孔氏这是要把当年的一切都埋葬,不在乎需要多少条活生生的命。
可这与樊瑞远有什么关系,问陈妈妈,可陈妈妈说自己只是收了樊瑞远的钱听他办事,其余的一概不知。
“我让人把你送回去,你只当今晚什么也没发生过,日后有用得上你的地方我自然会想法子跟你联系,你放心,这期间我会保证你家人无虞。”
裴行知终于现身,让观秦把人带回去了,陈妈妈被拎着离开时还不忘将地上沾满尘灰的金锁捡起来揣好。
面对突然出现的人,思岚警惕地护住崔沅,但很快也意识到他与崔沅认识。
“思岚,你去外头等我。”崔沅吩咐道。
屋内就剩下崔沅和裴行知两个人。
“刚刚的话你都听清楚了吧。”
“嗯。”
这是长宁侯府的阴私事,涉及到崔沅的身世。沈瑛不是长宁侯府的血脉,那么崔沅就不是长宁侯府的表姑娘。他不在乎崔沅是哪家的姑娘,但崔沅自己肯定在乎。
“樊瑞远的事情,我没骗你。”
“我知道。”
“你知道樊瑞远的父亲是什么时候出生的吗?”崔沅问。
“你是怀疑那个被掉包的男婴就是樊瑞远的父亲?”
崔沅没否认,因为只有这样才说得通为何樊瑞远要做这些事情,还有看她眼神中的异常。因为他的父亲和她的母亲人生的互换,导致二人不一样的人生经历。
裴行知怎么会记得一个无关紧要的男人的出生年日,但刚好他听樊瑞远说过他父亲今年二月份办了四十岁寿诞。
“我母亲是去年十月份的冥诞。”
两个人相差四个月的时间,这四个月极有可能是樊老爷被人从东都带去浙州的时间。
裴行知也觉得这事情太巧合,但还是要把樊瑞远找出来问一问才好确认。
崔沅也知道这件事情急不得,就答应了等找到樊瑞远再当面对质,可她又即刻想起,前世她从未见过樊瑞远,也从来没有狸猫换太子的事情被揭发,这疑惑在她心底久久不能散去。
总不能是她的重生莫名其妙改变了很多事情?这根本不可能,否则为什么她重生以来许多事情还是在朝着前世的轨迹进行,可这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崔沅想得头痛欲裂,再加之今夜听到的消息太过于令人震惊,并不好消化,直接就堵在了她的心里,她头疼头昏,想吐,还觉得浑身发冷,身姿摇摇欲坠。
在裴行知接住她之前,崔沅已经瘫坐在地上,裴行知蹲在她身边问道,“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