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她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还好宁臻稳住了,宁姨娘这人,说实在她觉得有些疯,也许是执念太深,恨意太浓,总之,她远不像她表面上看着这么平静。
有些话她要跟裴行知说,却暂时还不能让宁姨娘知晓,否则……裴行知一定会怪她。而且她还有私心,若是能碰巧看裴礼明一眼……
她极力克制这在心底肆意生长的情愫,效果却不佳,还真是人生中少有不受控的情况。
从青纱院到外院需要步行半刻钟的时间,她一路走来没看见人已渐渐有些失望,裴礼明估计已经将冯家公子送走回自己院里去了,她就打算直接去裴行知的拓安院,就在拓安院前,她与心中之人撞个正着。
“阿臻来了。”
宁臻知道,裴礼明唤她唤得亲近是因为与裴行知一样拿她当妹妹,彼此见面也多,因此熟悉。他看起来还是如往常一般,面上是不失礼貌的微笑,宁臻心想,他的弟弟与他的心上人定亲,他作何感想?但又转念一想,裴礼明这样的君子,就算心里不舒服不高兴,也并不会拿出来说,只会背地里独自难受,他不会让弟弟为难,也不会叫心上人难堪。
裴行知算到银川过去回话后宁臻会找借口到拓安院来,所以见到她也不意外。
裴礼明本来还想与裴行知探讨一些事情,但见宁臻找来应该也是有事要说,他不便留在这儿,就道,“我改日再来找你。”
说完朝宁臻颔首后转身离去。
宁臻依旧如每次与裴礼明告别后凝望了他背影几眼,直到裴行知喊她,“你若是喜欢,想个法子嫁给他就是。”
这次换裴行知以调笑轻松的语气对她说话,宁臻气闷,提步往院里去了。
她和裴礼明之间,以现在她宁姨娘外甥女的身份来看,根本没有可行度。
裴行知跟在她后面进了书房,头一次多管闲事问道,“你怎么就喜欢他了?”
裴礼明出身好,人品性格好,长得也是俊俏,是东都高门大户女婿的热门人选,也是大多贵女们暗中倾慕的对象。只不过在他看来,宁臻可不同于那些女儿家们,反而与他是同一类人,绝不会轻易动心才是。
宁臻并不想和裴行知探讨这些,她也不想把自己内心剖白给任何人看。
她随口敷衍道,“他长得好看。”
“呵……”裴行知也不再追问,“来找我是说太子的事?”
“说你未婚妻的事。”
第58章
陈妈妈一连十多天,裴行知都没有来找……
从太子落马之时,这消息就被皇帝下令封锁,但最后这消息还是传得满城皆知,民间好一阵非议,都在猜测这件事情到底是意外还是巧合。也正因为此,太子落马的原因经调查后必须公之于众,否则事态将得不到平息。
由于这件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走势又有些不受控制,朝堂上都一片安静,尤其是太子和临安王一党的人,俱都像是有默契般并未在朝堂上就此事上折发言。
倒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御史公然弹劾指责临安王燕行寅不敬兄长,仗势跋扈,致使一国储君跌落下马伤势严重,请陛下圣裁。谁料皇帝对其严厉斥责,甚至想直接问斩的,好在是首辅梁齐替其求情,这才改为流放岭南。
这位御史名叫张午,是熙和十三年的进士,多年来默默无闻,一朝闻名就是流放,着实是好笑。
听说的人谁想不到他是想借机投入太子一党?却不想城府太浅,成了出头鸟,皇帝的发泄口。
这下朝堂间的非议是止住了,谁也不敢再妄自揣测皇帝对两个儿子的心思。
结果是在三日后从禁宫中传出来的,太子的腿轻微骨折,只要调养得当可以痊愈,而其落马的原因则只是赛场上自己不小心跌落,与临安王无关。
皇帝令太子在东宫调养,无需上朝,却让人搬了部分奏折去,叫他也别闲着,帮着批阅。
这明晃晃是有意要放权给太子,太子一党可谓是得意起来。
而临安王一党先是因为摆脱了嫌疑而高兴,后来就再也笑不出来。
崔沅从崔贤那里听到消息后同样笑不出来,不过崔贤却是万分庆幸,嘴里直道,“还好我没听姓叶的怂恿,否则张御史的下场就是我的下场。”
他现在想起来还有些后怕,叶少卿向他透露宫中消息,甚至还故作好意替他着想,说从章贺弹劾卢昊开始,就是对临安王和卢家不满,这次临安王害太子落马,如果他能头一个站出来弹劾临安王,叫皇帝名正言顺惩罚临安王,他就是功臣,届时不止是皇帝,就连太子都会对他另眼相看。
他联想当下,皇帝对太子的态度确实有所转变,而卢家被查也是事实,他还真有些心动。
好在,好在崔沅及时捅破这一切,他才收回心思做一个旁观者,躲过了这一劫。
崔沅没心情听崔贤唠叨,离开书房回青山院去了,她将自己关在屋内沉思。
燕行一从启蒙读书就是熙和帝一手教导的,不知晓内情的人肯定都道他们父慈子孝,可她是听燕行一亲口说的,熙和帝私下里对他极为严苛冷漠,稍有不对就罚,在人前对他却异常温和,以至于导致他性格阴鸷,崔沅觉得他疯,是他亲爹逼的。
人人都以为是随着太子年纪大了,有想法,有野心,还有一心为他图谋的人,这才让熙和帝顾忌防备疏离,这都在情理之中。
最近父子二人关系开始缓和是由燕行一示弱妥协开始,他不再强势,熙和帝自然也还顾念着这许多年的父子情分。父子哪有隔夜的仇,更何况还是他亲手培养的储君。
近几年愈演愈烈的废太子传言不攻自破。临安王再受宠,也只是宠爱。
这些也都是崔沅前世所经历过的,虽然由于她的重生,做了许多前世不曾做过的事情,也让她有许多新的发现,但总体上事态的发展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她很怕,如果不能及时将太子扳倒,就会出现前世同样的结局。
希望……裴行知能够相信她说的那些话,只要在贪污赈灾粮一案中先将程达摘出来,那么太子就不能将自己的人送进内阁,这就是成功的第一步。
但她也知道,裴行知若知道是她说出的那些话,必定会起疑,到时也肯定会问她,她还得想想怎么圆过去才行。
还好,一连十多天,裴行知都没有来找她。
崔贤一天到晚忙着跟太仆寺寺卿筹备祭祀一事,有时晚上也没回来,直接歇在官衙的。
沈玉芳的婚事已定,婚期则是定在明年三月里,即春闱放榜后就安排二人成婚。
崔沅手腕上还有一道浅薄的粉色痕迹,已经很淡了,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还是得大夫给的药膏好用,于是她打算去看看沈玉芳。
到了长宁侯府,先去了春芝院,在院中候了半晌,孔氏才让人出来说身子不爽就不见了。
连枝嘟囔道,“身子又不是突然间不舒服的,早让人出来说一声不就是了,还让姑娘等这么久,正值盛夏,万一中暑了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她心里有怨,但好歹是没有说出更过分的话,这毕竟是在别人府中。
崔沅却问,“方才春芝院左边廊下有位瞧着眼生的妈妈,你可有注意?”
连枝回想着,“似乎是有,只是她脚下走得快,又是从后门出去的,奴婢并没瞧太清楚。”
“你且跟过去瞧瞧,注意别被发现了。”
连枝应声而去。
崔沅又去给杨氏请安,沈家几姐妹都在。
沈玉琼恬淡,沈玉茜趾高气昂,沈玉芳和她挤眉弄眼。
杨氏就道,“大娘婚事将近,我手里还有许多事要忙活,你们几姊妹自去玩吧。”
几人出了冬阆苑,沈玉茜不耐烦与崔沅待在一处,径直回院里去了。
崔沅问了几句成婚之事,沈玉琼就羞住了,借口绣嫁妆逃也似的离开了。
沈玉芳感慨道,“金秋十月的婚期,时间过得可真快。”
十月十二,新郎官怎么也得赶回来吧。
“还说大姐姐呢,一晃眼你也要出嫁了。”崔沅道,“你从前不是也觉得大姐姐英雄救美后动心太过草率,你一面倾心岂不是更鲁莽?”
沈玉芳小脸微红,“这就是种感觉嘛,而且……而且我也不只是一面就定下的。”
崔沅要问,沈玉芳把她拉回了自己院子里关上房门才慢慢道,“父亲决定要将我嫁进林家后就来找姨娘说,他怕我不同意会闹,却没想到我出乎意料的平静,也许是父亲对我心怀愧疚,就准林思正入府读书,我也偶尔能与他见面……他是个很好的人,虽然为人憨直了些,但读书是很好的,父亲给他请的老师都夸呢,他十五岁就中了举,虽然会试落了榜,可经过又三年潜心学习,明年会试一定能中榜。”
沈玉芳说话时眼里都在放光,崔沅虽然知道林思正不仅会中榜,而且还是这届的探花郎直入翰林院,但不免还是要问一句,“你就不嫌弃他家道中落?还有他那泼辣的老母亲……你嫁过去可就没有这样的好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