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叔有些犹豫,话已经到嘴边收不回去,他干脆道,“姑娘,我们潜伏这么多年,不顾危险做了这么多的事情,为的是替岳家报仇,而你若是帮助三公子成功夺位,他身边的那个位置,铁叔希望是你。”
“铁叔……”宁臻哪能不知道他的想法,在他看来,若真是改朝换代,必要经历许多磨难,岳家极其底下的所有人都不能白白奉献牺牲,身为岳家留存的唯一血脉,只有她登上那个位置,让岳家军重现光明对岳家军来说才是值得,宁臻无奈却不好与铁叔正面争执,她还是泄气道,“我知道。”
铁叔安定了心,于是道,“去顺安一趟恐要花费不少时间,姑娘切勿珍重。”
铁叔已走,宁臻走到院中水井边,深井里映着阳光还有她的脸,树上尚有扰人的蝉鸣。
她坐在井边,幽幽凝望着水面许久,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崔沅回到崔宅时辰尚早,崔贤也已经在家里候着,一听说她回来就让人把她叫去了书房。
这还是崔沅第一次进到崔贤的书房,崔贤对她的态度好转了很多,见她来就招手,“过来坐。”
这样慈爱的父亲,幼时的她哪怕感受过一点点,如今可能都割舍不掉。
不过崔沅愿意与他装下去,她想过了,既然要好好活一生,她姓崔,与崔家是断不了的关系,那么就不能让崔家拖累她,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崔贤能够听进去她说的话,甚至为了利益不得不听也行。
能管住崔玟的人,除了林氏,崔贤也是。
虽然崔贤能走到今天靠的是林家,可崔贤是个脸皮厚,不知回报,心胸也不太宽阔的人,在他眼中,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前途和利益。
别看他现在与林氏夫妻情深,又疼爱他们的一双儿女,可如果有人阻碍了他,哪怕这个人是林氏,他也会翻脸。
崔沅如此笃定是因为她见过因林家出事,崔贤对林氏口出恶言。
而林氏在崔贤的甜言蜜语中浸泡久了,就算再伤心也离不开崔贤,所以只要拿捏住崔贤,就不怕崔家其他人能翻出浪来。
当然,要让崔贤听话,她必须要让他信服,就如这次他能得到差事,靠的是她崔沅对燕婧的恩情。
第57章
说你未婚妻的事“你若是喜欢,想个法……
“父亲叫我来,可是想问太子落马受伤一事?”
不等崔贤问,崔沅自己就说了。
崔贤点头,虽是在自己家,但他想到要说的话还是不由压低了音量,“太子受伤本就是大事,更何况据说这次是临安王故意害的太子。”
前有太子朝堂上替临安王和卢家考虑,后就有临安王害太子落马,传出去谁不说一句临安王不尊重兄长,不服太子殿下?更有甚者,说他有意夺取太子之位也不是没有。
崔贤品阶不高,又刚进京,按理说还接触不到党派,不过这些消息他知道的还挺快。
“父亲是哪里听来的消息?”崔沅问。
也许是崔沅语气过于严肃,崔贤不自在,他在朝为官,能探听到些宫内的消息难道不正常?更何况,这涉及到两个派系的大事,就是皇宫里捂得再严实,也会有人故意透露出来。
他甚至觉得崔沅是在质疑他,他心里恼,表面上没藏住,语气也就不太好,“这你不要管,只管说说宫里是什么情况。”
崔沅自知是戳到崔贤的自尊了,为了不闹僵,她就缓和一下,“女儿没有其他意思,只是事关重大,一出事禁宫就封锁了消息,当时若不是我恰好在太后宫里,也是不知道的,父亲在官衙中,却能准确听到这个消息,甚至比女儿知道的还清楚些,就怕是有心人要拿这个做文章,届时牵扯到父亲身上来。”
崔沅说的严重,又头头是道的,崔贤也不得不掂量其中的真实性,但嘴上还是硬的,“你一个闺阁女子懂什么,我又没参与这件事,怎会如你说的这般严重?”
崔沅暗里摇头,崔贤政治敏锐度还是差了些,怪不得一直也升不了官。
“我出宫前也只知道临安王的马撞上了太子的马,这才不小心导致太子落马受伤,具体伤情还不知道,可父亲却说听到的是临安王故意害太子,这话不管是陛下还是卢家那边的人听了,恐怕都不会与您善了。”
崔贤还想说什么,直接被崔沅打断,“我猜是有人刻意向你提起这件事的吧,就算卢家暂时落势,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卢家本是世家,宫里又有卢贵妃和临安王撑腰,怎么也不会在一夜之间倾颓,这消息放出来虽说是指向临安王,未尝不是想将事情闹大,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帝王多疑,越是明显指向一人,此人越容易脱困。”
崔贤被崔沅一番话说愣住,她趁这个空挡给崔贤倒了杯茶递到面前,“父亲也许还想说,你不过是本本分分做着寺丞该做的事,谁会挑你下手?父亲不要忘了昨日陛下才将京郊祭祀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您。”
这一下,崔贤才像是被打通了经脉,“与我说这件事的正是太仆寺少卿叶大人,他莫不是……莫不是看陛下将这件事情越过他交给我而心怀不满?”
不需要崔沅再多说,崔贤自己就肯定了这个想法,并深信不疑,如果换做他,他也会记恨。
他又恍然,看向崔沅的眼神复杂了许多,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向来不起眼的女儿竟能分析出这么一番话来,对她与生俱来的疏离感弱了好几层,倒是多了几分真心。
崔沅无视他流露出的真情,“父亲可将此事与旁人说了?”
崔贤赶忙摇头,“听叶大人说完我就回府了,连你母亲那里也没来得及说话的。”
“那就好,父亲只管将这件事情烂在肚子里,别人问起来你也说不知道,当个看客就是。”崔沅建议道。
现在崔贤可不觉得崔沅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女儿家,反而说得十分有道理。
崔沅再次嘱咐,“祭祀一事也请父亲各处警惕防范,别叫人动了手脚,若是这差事除了差错,这条命怕是谁也保不住的。”
前世她没有结识燕婧,崔贤也就没有这项钦办的差事,可既然遇上了,只能提早防范,防止意外发生。
崔沅终于懂得,原来不管选择哪条路,都充斥着未知的危险,所有人都是独立的,活着的,有随着境遇而改变的思想,裴行知也一样。
知道这次差事要办下来不易,还要防着小人捣乱,崔贤面色也凝重起来,“我知道了。”
该说的都说了,崔沅就要告退回青山院去,崔贤却叫住了她,她回头去看,“父亲还有事?”
“这些年我忙于公务,对你关心不够,希望你能体谅父亲。”
不知他为何突然说这些,崔沅仍是回以乖巧温顺的笑容,“女儿知道。”
从外院回青山院的路上碰上了崔玟,她提着食篮,应该是要去给崔贤送点心的。
两人碰头,崔玟脸上没什么笑容,反倒崔沅故意笑给她看。
等崔沅走过了看不见身影了,崔玟才狠狠跺了一脚,几日的功夫,父亲对崔沅的态度也大转变,这个家里,崔沅越得意,她就越心慌。
这头宁臻也知道消息不能拖,当天就往荣安侯府去了,当然,还是打着看望宁姨娘的名头。
进到内院要先去拜见荣安侯夫人,可被告知荣安侯夫人在见客,让她直接去宁姨娘那儿就好了。
她多问了一句是什么人,侯府丫头就跟她说,“是昭宁郡主带着家里的小辈来坐客。”
昭宁郡主是鲁王之女,皇帝做主,嫁的是冯太后娘家侄儿,也就是现在的忠勇伯冯翊。因是太后娘家,冯家颇受皇帝眷顾,忠勇伯承袭父志,现在已是三品大将军。
昭宁郡主育有二子一女,女儿更是出生满周岁时就由皇帝下旨封了柔嘉县主。柔嘉县主冯映霜今年十六,正是议亲的年纪。
宁臻懂了其中意思,是荣安侯夫人和昭宁郡主有意做亲家。
一个是侯府世子天之骄子,一个是宗室县主血脉纯正,身份倒是相配,宁臻心里有些酸胀。
到青纱院时,宁姨娘已经在等着她了。
“这么急着来,是有什么事 ?“宁姨娘问道。
平日里宁臻若要来,必会先来信告知,可今日确实却是临时突至。
宁臻还有些讶异,宁姨娘身边的蓝嬷嬷十分得力,消息来源更是快而广泛,可今日怎么她没得到消息?
等宁臻把宫里的事情说了,宁姨娘沉吟片刻才道,“蓝嬷嬷替我办事去了,这几日并不在府中,没想到宫里也不消停。”
能让宁姨娘把蓝嬷嬷派出去办事,肯定不简单。
银川在外头求见,召进来后宁姨娘就问,“你们公子呢?”
“世子与公子刚要将冯家的两位公子送出去,此刻怕过不来。”银川老实道。
宁姨娘想让宁臻在这里等一等,宁臻却道,“我还是过去一趟吧。”
宁姨娘眉微挑看着宁臻,不过最后还是没说什么,随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