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沅走到殿中,跪下行礼。
“免礼,赐座。”冯太后语调也极为温柔,像是寻常家里的长辈。
燕婧就坐在冯太后的身边,崔沅一入殿她就飞了个眼神过来,现在亦是笑意盈盈,“皇祖母你看我没说错吧,阿沅
举止端庄,长得也好看。”
都知道冯太后最宠城阳公主,她附和着满口称赞,“瞧着就是个好孩子。”
崔沅才刚坐下,得了这么一句就又要起身回话,“谢娘娘与公主称赞。”
从容不局促,不像是初入宫的,说明她如燕婧所说,知礼又很有分寸,冯太后更满意了,“你坐下说话,无需多礼,常听城阳在耳边念叨你,本来前些日子就想召你来,但有事耽搁了,今日总算是见到了。”
冲着崔沅不顾危险救过燕婧,冯太后也会对崔沅另眼相待,看她本人乖巧懂事,心里的喜欢就更多一些,“城阳能多一个真心的朋友,哀家很高兴,哀家年纪大了,眼神也越发不好,你走近些哀家看看。”
崔沅温婉笑着移步过去,在将她眉眼看清楚后,冯太后道,“怎么瞧着你与卫国公夫人还有几分相像。”
崔沅只当太后随口一说,不料燕婧也说,“是有些像呢。”
卫国公府中,崔沅接触最多的只有姚蕴宁,至于国公夫人崔氏,她只在宴席上瞧过几面。
冯太后问了她些家常,就让燕婧带她出去转转,等午膳时分再回到景和宫用膳。
第56章
你怎么不去找裴行知?裴行知的不否认……
燕婧当然是先把崔沅带回自己的所住的长乐宫,两个人好好说说话。
“本来前几天皇祖母是要找见你的,但是被一个麻烦精给耽误了,甩了好久才甩掉呢。”燕婧想起那件事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崔沅闻到了闲话的气息,“谁给你惹麻烦了?”
“不是给我惹麻烦,是温阳那个丫头出嫁还不到一年,就闹着要休了驸马,说是驸马在外头养了个扬州瘦马,还怀上了,听闻当着众多人的面她对驸马大打出手,不小心伤到了那里……”
“哪里?”崔沅问道。
燕婧本来说话声音都小了,还对着崔沅使眼色,结果崔沅没能理解,燕婧只好再直白一点,“命根子。”
这下换崔沅哑然。
温阳公主燕娇,是贤妃之女,去年三月下降,嫁的是宁远伯幼子任询。
熙和帝膝下子嗣不多,他对公主甚是宽容宠爱,以至于个个都娇纵,其中温阳公主是跋扈的典型。
虽是尚公主,宁远伯府好歹也还有个伯爵府的名头,儿子受了这么重的伤,就算对方是公主,他们也绝不会忍气吞声。
燕婧说的和她想的差不多,只是在宁远伯告到宫里之前,温阳公主先跑到太后这里来哭诉。
“驸马做的不对,但温阳公主下手也太狠了。”崔沅不由感叹,驸马若是真的不能生育了,岂不也耽误了公主自己?除非……
“她踢了那一脚后,任询躺在地上直叫唤,她就知道严重了,这不赶紧跑回来求皇祖母,皇祖母第一时间让太医去医治,结果不尽如人意,温阳一听,更吵着要和离呢,反正就是不认错。”
“宁远伯在朝堂上公然弹劾温阳,宁远伯夫人也进宫在皇祖母面前哭,连着来了好几日,皇祖母差点儿气病了。”
燕婧恨恨道,皇祖母是她最亲最亲的人之一,一把年纪了不能安享晚年,还要为这些琐事操心。
“陛下怎么说?”崔沅问。
“陛下朝后单独召见了宁远伯,后又安排了一场家宴,叫温阳和任家坐在一起,本意是为了解决这件事情,结果陛下只是出去透口气的功夫,温阳把席面都掀了。”
崔沅听得目瞪口呆,这温阳公主这般放肆,连在陛下面前也不收敛。
燕婧想着温阳的下场,心里舒了口气,“陛下赏了温阳一巴掌,响彻整个养容殿,当即脸就肿了,陛下还说不准她与驸马和离,既然她害得驸马今后再无子嗣缘,就让那外室把孩子生下来,抱到她膝下养着就是,宁远伯夫妇这才满意,还罚她在公主府禁足三个月。”
崔沅成为晋王妃后没少被温阳公主为难,那时她听说温阳公主膝下一子是外室所生还惊奇,公主怎么肯养外室之子,还当做嫡子教养,现在就全都清楚了。
要说几位公主之中,温阳公主生母贤妃的家世是最不值得一提的,她原是农家女,遇上了微服出巡的皇帝,就此被带回禁宫,从美人一路升到妃位,极得盛宠。
贤妃无疑是美丽的,可后来却在一夜之间骤然失宠,打入冷宫,没有倚仗的温阳公主在宁远伯府过的日子可想而知。
裴行知很是厌恶贤妃母女,她曾在贤妃入冷宫后听见他说了一句活该。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糟心事了,我们去御池喂鱼吧。”燕婧说走就走,拉着崔沅去了御池。
御池里的鱼儿很是欢快,崔沅心情也好了不少,尤其是身旁有欢脱的燕婧陪着,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午膳时分将近,她们就往景和宫去。
谁料才走到宫门口,就有一步履匆匆的太监先进入景和宫。
崔沅第一个反映就是出事了。
果不其然,是太子和临安王在练武场练习骑射,临安王提议来一场蹴鞠赛,蹴鞠赛到一半时,所有人都瞧见临安王骑着马撞向太子的马,太子躲避不及摔落马下。
宫里各处都乱了,崔沅也不好继续待在宫里,只好提前告退。
冯太后让人将她送到宫门口,她再坐上崔家的马车回去。
崔沅忽然吩咐车夫改了道,去定南伯府。
宁臻这里的消息也很灵通,刚听铁叔说了太子落马一事,门房就来人说崔沅登门求见。
“崔姑娘伤势恢复的还可以。”宁臻吩咐人上茶点。
“上次还要多携宁姑娘收容。”
“不客气。”
“宁姑娘应该收到消息宫里的消息了吧。”崔沅直问道。
宁臻也不露惊讶之色,崔沅太稳得住,就像知道他们在图谋什么,却不感兴趣一样。
她也不装懵,道,“临安王致使太子落马,想必又要在朝堂后宫之中引起轩然大波。”
“近日事多,皇帝的心似乎在慢慢往太子身上偏移,这样的情势对你们可不利。”
说的是你们,自然包括裴行知。
“你怎么不去找裴行知?”宁臻问。
“你们关系亲近,跟你说是一样。”更何况她现在最好不要跟裴行知有联系。
“他跟你说过我们之间的关系?”
一语双关,她问的是男女之情,还是兄妹?
崔沅不计较,不在意,不管哪种,裴行知都未与她说过。
她摇头,宁臻自己却追着回答,“我对他并无倾慕之情,你不必把我当绊脚石看,不过他确有心仪的人,并不是我。”
崔沅下意识笑了,如果宁臻说的是真的,那前世她发现的那些事情算什么?裴行知的不否认不解释又算什么?
“我与他也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也早就说好事成后各自散场,两不相干。”崔沅淡声道。
宁臻沉默了一瞬,眼里多了抹戏谑。
“有什么话要我转告的,你就说吧。”
“太子蛰伏,只是为了更精准的打击,赵宜琤虽远在顺安,却不至于断了二人联系,临安王,卢家,不过都是太子丢出来的前菜,不排除有混淆视听的意思,还请多多注意顺安知府贪污赈灾粮一案,柳阳程家是否与钱家有姻亲?”
崔沅也是听到太子落马的消息才想起来;许多事情,顺安知府钱坤平贪污赈灾粮一案将会牵连一大批官员,其中最显眼的是内阁大学士程达。
程达本人清风廉洁,不拉帮结派,也不战队,性格刚直,纯属是被旁支连累,柳阳程家老家主与程达的祖父是堂兄弟。
想把程达赶出内阁,推举自己的人入内阁,幕后之人已经可以缩小范围了。
崔沅不确定是不是太子,她只是提醒裴行知注意,程达于裴行知有师恩,崔沅知道,那时程达被贬出京都,又遭人暗害在外任的路上,噩耗传回东都,裴行知极力克制,可还是不免心情低落,多喝了两杯酒,晚间应是梦见了什么,以致于梦呓叫她听见了。
留下那句话,崔沅就离开了定南伯府。
铁叔从屏风后走出来,见宁臻坐在圈椅中失神,他道,“她说的话有几分可信?”
虽然知道崔沅是裴行知的未婚妻,可在他眼里仍然不是自己人,需要戒备。
“既然提到程家,就不会是空穴来风,我只是怀疑,她这些消息是从哪里来的。”宁臻不得不对崔沅起疑心,哪怕裴行
知把她说得再好。“铁叔,你或许要亲去一趟顺安探探虚实。”
铁叔郑重点头,“这位姑娘不简单,可不能叫她坏了我们的事。”
“我知道怎么做,铁叔你放心。”宁臻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