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知前世不如意,自然要改。”裴行知咬紧牙关道。
“如何改?”
“挡我者,或死,或生不如死。”裴行知眸光暗沉,语气比冬日寒风还冷冽,“所有人,除了你。”
崔沅一震,回过头来,“你疯了。”
“我就是疯了,从你在我怀里咽气的那一刻,我就已经疯了。”裴行知情绪激动。
两人都不提重生,但都知道互相的秘密。
崔沅呼吸急促,面色发红,面对野性外露的裴行知,她嘴微张着,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裴行知朝她靠近一步,她就往后退一步,直至身体抵上临水边的一根柱子才停下。
“我知你对我失望,可我不相信你对我一点儿情意也不剩,你不会那般无情,我与宁臻是误会,若不是身后有两方掣肘,他们均对你有杀心,我……”
裴行知一拳打在柱子上,拳头就停留在她脑袋旁边,力气之大,震得她太阳穴跳了跳。
激烈的情绪之下,裴行知忽然安静了,他低下头,佝偻着身子将自己靠在崔沅的肩头,带着哽咽道,“我不喜欢她,我只喜欢你。”
温热气息扑洒,崔沅浑身一颤,这是他第一次明确表达情意,言语中附着小心与可怜,她双手用力抵着柱子,竟没舍得推开他。
“裴行知……”她的声音也哑了。
裴行知嗯了一声,他也许是尝到了甜头,他的脑袋渐渐往上攀升,一路从她的脖子嗅到她的脸颊。
“以前都是我不对,我不该压抑情感,不该将你推开,我会学着热烈一些,你也不要再推开我,我只有你了,好不好?”
裴行知闭着眼在她耳边呢喃,他以为能信任一辈子的人,最后背叛了他,他以为尘埃落定,能相守一辈子的人离开了他,心上的痛令他窒息。
崔沅脸颊上湿润一片,不是她的泪,裴行知哭了。
她心中一恸,“你……在说什么?”
什么叫只有她了?他身后明明那么多人在帮他,给他出谋划策,随他上阵杀敌,助他登上皇位,难道在她死后发生了什么难以想象之事?
“唔……”
崔沅的嘴忽然被冰凉覆盖,裴行知迷离着双眼吻上了她,很快,凉意被侵蚀,化为一片炽热。
她的双手已被裴行知的手紧握固定在身后,她只能任他作为。裴行知动作极是轻缓,一处一处舔舐着她的唇瓣,她只觉心悸腿软,一股热气直冲天灵盖,眼前只剩下裴行知浓密的睫毛。
“亭中好像有人。”一道细腻女声传来。
亭中细纱纷飞,他们两个的身影被人瞧见了,并且说话之人已朝凉亭走来。
风停得及时,幔帘将亭子周边都挡了个严实。崔沅脑袋空空,听见人声身子却做不出反应,裴行知倒是够快,松了手揽上崔沅的腰,身子往下一滑,两人就一起滑坐在了地上,动作轻而柔缓,并未弄出什么动静来。
陈亦瑜看见崔沅出来了许久也没回去,就跟出来看看情况,她也只是晃眼看见那幔帘里有道黑影在闪动,并不知里头是不是真的有人,便想着上去看一看。
崔沅卧在裴行知怀里,被他紧紧搂着,嘴巴也是捂住的,唯两只眼瞪得大大的,静听两颗心咚咚跳着,震耳欲聋,她几乎要听不清亭外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幸而她的眼还是明亮的,没有因眼前升腾的雾气而朦胧,她见一只特属于女子白嫩纤细的手从幔帘缝隙中伸了进来,她还在问,“崔姑娘,是你吗?”
崔沅听出了她的声音,是陈亦瑜。
然而下一瞬她浑身凝滞了片刻,裴行知察觉到她气都少呼吸了一口。
只要幔帘一掀开,他们两个人暧昧的姿势就会暴露,紧要关头,另一头有人喊住了她,是宁臻。
那只手收了回去,随后便听到她离去的脚步。
裴行知鼻尖沁满了怀中的的馨香,加之方才大胆的偷香,令他得到了近段时间前所未有的舒适。
见崔沅未回过神来,他道,“放心,她没见着我们。”
崔沅眼前还定格在陈亦瑜的手腕处,那朵肖似银杏叶的红色胎记,原来上一世在宫里仗义相救她的是陈亦瑜吗?
裴行知又连叫了几声,崔沅都没应他,他以为是刚刚将人弄疼了,声音也焦急起来,“哪里受伤了?”
崔沅仍没有理他,他又觉得崔沅是为他出格的举止生他的气,小心翼翼解释,“对不起,我……”
崔沅突然出声问道,“在你的记忆中,我是怎么死的,是谁害了我?”
陈亦瑜的出
现再次让她回忆起前世历经的种种不好,她的理智一下子就回来了。
“害你的人,都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恶报。”裴行知道。
“是谁?”
地上寒凉,裴行知将崔沅托起放到了美人靠的坐凳上。
“邀我去望跃楼的是岳无双,推我坠楼的是蓝嬷嬷。”崔沅一个一个的说,她是很平静地在问,“是谁呢?”
裴行知不说,不是为了包庇任何人,他只是不想崔沅去承受那么多。
但他知道,如果再不说,崔沅一定会毫不犹豫将他推开,所以他说了,“是宁姨娘。”
短短几刹,亭内旖旎和紧张的氛围早已消散无影。
崔沅居高看着他,浅浅笑着,“我若要杀她报仇,你当如何?”
裴行知身边不容背叛之人,他该还给宁姨娘的,早在前世就还了。
“小满忘了我说的话吗?”裴行知忽然笑得阴险而狠戾,“那我再补充一句,挡我者,或死,或生不如死,我即是你。”
“在你死后,他们就已经给你陪葬了。”
裴行知情绪转变太快,尤其是在听到最后这一句后,崔沅表面虽强装着,心内不免瑟瑟。
裴行知现在给她的感觉,比燕行一还要疯,不只是疯,还有偏执。他的心里像住了两个人,一个冷静沉着,一个偏执狠戾。
转变明显是从她说退婚之后,他越来越能放下脸面和身段,甚至是在迎合她。
她此时严重怀疑,裴行知为了替她洗刷冤屈,所做的这一切不是精密策划,而是擅自妄为。
他前世竟杀了宁姨娘吗?
她注意到裴行知耳畔的发中有几根银丝,早生白发,多有忧愁,崔沅再也怪罪不起来。
第96章
求你爱我这门婚事大概率是逃不掉的,……
赏菊宴还未结束,崔沅就被裴行知带出了定南伯府,马车悠悠行驶着。
马车内,裴行知疲累地靠在崔沅的肩上,“我是在延德殿昏迷时记起的一切,我恨他们害了你,却更恨我自己,自以为是,以为是在保护你,没想到却是一直在往你心上捅刀子,所以我也没有放过我自己。”
“我祈求上天将我的寿数都给你,也不知如今算不算应验。”
“你因算计了我而愧疚,而我却因为能阴差阳错娶了你而窃喜,如果真让你成功嫁给裴礼明,我不保证日后会不会做出抢夺人妻的事情。”
“你被燕行一蒙蔽时,我提醒了你好几次,可每次都不欢而散,我舍不得骂你,更不会对你动手,所以我只能将自己泡进冷水里,躺在雪地上,才能冲刷满腔的愤怒。”
他絮絮说着,崔沅心上密密麻麻针扎似地疼,她也才明白过来不久,裴行知将爱意藏得很深,可他终是没有瞒住别人,只瞒住了她。
“你会原谅我吗?”最后他问道。
“会吧。”崔沅道,“我本来就不恨你。”
她只是被伤害怕了。
裴行知想去握她的手,被她躲开了。
他忽然变了姿势,先是单膝跪在崔沅面前,将头搁在她的腿上,自然而然另一只膝盖也跪了下去。
“小满,求你爱我。”
崔沅心颤得厉害,他现在好会拿捏人。
稳住心神,崔沅将腿往旁边挪了挪,声音比蚊子大小,“你别这样。”
裴行知失望,紧接着又听崔沅说,“我心里的气还没出呢。”
他大喜过望,牵起崔沅的手就往自己脸上打,“好,无论你要做什么都可以,只要能消气。”
崔沅语噎,留下一句,“你真的是疯了。”
她让马车停下,自己就跳了下去。
裴行知紧跟其后,一把拉住她,“我不说就是了,我带你去无名医馆。”
江衍提前回京了。
崔沅体内毒素是否清除,还需得江衍把脉。
人虽回来了,但无名医馆还未开张,他们是从后门进去的。
刚见面,江衍就给了裴行知一下,裴行知脸色一变,抚住了胸口,崔沅以为是触动了他的伤口,忙护着道,“小江大夫你轻些。”
江衍看着自己并未用力的拳头,再看裴行知一副死装的模样,拉着裴行知就往屋里去,“我这就去给他上药。”
进了屋,江衍嗤了一声,一面还在桌子上一堆瓶瓶罐罐里挑拣,“几个月不见,你倒变了个人,什么时候学会这一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