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被囚在迎春殿中,燕行一不是没有对她有过强制的想法,那时的她如现在般毫无抵抗之力,却也不会任他为所欲为,她用发上金簪刺入他的胸膛,然后一通激烈言语并以死相逼,虽然她知道这些威胁对燕行一来说根本没用,但还好他真的罢休了。
躲过一劫后,她日日胆战心惊,害怕每次与他的接触见面,又不敢与旁人说,只能憋在心里。
不知道为何,后来燕行一即便暴躁不悦,要拿她出气,也不曾再强迫过她。
前世是前世,终归和现在不同。
“你今晚若是对我做了什么,只要我不死,只要我能逃离,即便我势微,我也一定会让你不好过。”崔沅没有大喊大叫,但她坚定的语气和眼神说明了一切。
燕行一稍有一愣,随即哂笑,将身体抽离开,慢条斯理抚平着衣衫的褶皱,“你以为我要对你做什么?不过是吓吓你罢了,孤对有未婚夫的女子可不感兴趣。”
崔沅才将自己的身躯重新缩回床角,稍稍松一口气的同时,又听得燕行一道,“若真要你,那当然是要先将你那位未婚夫杀了才好。”
轻飘飘一句话,肃杀之意十足。
“我早已知晓裴行知身份不简单,可不论怎么查也查不出来,能藏得如此之深,不是朝廷钦犯罪臣之后,就是谋逆之人,你说他是哪种呢?”
“不管他是哪种,一旦暴露,可都难逃一死,不过……”燕行一停顿片刻,“瞧你一点儿也不担忧的模样,莫非他是皇子?”
这下崔沅眼皮一掀,沉沉望着燕行一。
燕行一突然就笑出了声,一张俊脸拉扯得有些癫狂,“看来我猜中了呢,那此人就更不能留了,你再等等我,我迟早送他上路,到时候,你就是我的了。”
崔沅呸了一声,“我活生生一个人,不会附属于你们任何一个。”
“有骨气,但在我这儿不管用。”燕行一已经离开了床榻,“你扰了我的计划,这些时日就当给你长长记性。”
他说的计划,是迎娶姚蕴宁为太子妃。他大概猜出了裴行知的身份,自然而然认为这件事里有裴行知的手笔,为的当然是削弱他的势力。
院外砰得一声响,打断了屋内人的对话。崔沅紧张起来,燕行一表面淡然,他甚至还回头看了一眼崔沅,嘴角微不可见地一勾,“你等的人来了,他对你情深至此,那就葬在今日罢。”
他步履平缓朝屋外去,十几个黑衣蒙面人围做一圈,个个手持银刃,人群中长身玉立站着的赫然就是裴行知。
燕行一吩咐屋门口守着的武婢进去照顾好崔沅,自己则站在台阶上。
“你来得很快。”燕行一道。
裴行知没有理会他。
燕行一不恼,而是继续问话,“你一个人?”
裴行知一心想赶紧见到完好无损的崔沅,他剑指燕行一,眼神睥睨,语气十分不耐,“少废话,把人交出来。”
燕行一一个响指,陈九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还给他端了张凳子,燕行一坐下后笑看着裴行知,“那得看看你的本事了。”
话音落,战斗一触即发。
裴行知一人与十多个人缠斗,一开始他还能应对自如,可时间
一长,他明显落入下风。
燕行一就坐在一旁冷眼瞧着,裴行知已经累得气喘,体力消耗大半,很快对周边袭来的剑招应对不暇,他身上添了不少伤痕,整洁的衣衫也已破烂。
不过……他真的会胆大到一个人来?燕行一双眼微眯,正想着呢,忽然院外又飞身而来一个人,是裴行知身边那个叫观秦的护卫。
陈九弯腰至燕行一耳边说了两句,燕行一指节叩了叩椅子扶手,从出宫后,他就察觉到有人在暗处监视,因此让陈九安排人扮做了他的样子往另一个方向而去。当然,裴行知没有上当,而是另一名小厮跟了上去。
从禁宫到此处,弯弯绕绕的,就算运用轻功,少说也要半个时辰,有陈九接应,他甩掉裴行知的机会当然很多,但裴行知很是警惕和灵敏,能跨越阻碍一路跟到宅子来,也在意料之中。
方才陈九与他说的是,被引开的那小厮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这观秦应该就是他去搬来的救兵。
可救兵当真就这一个吗?
第92章
放肆“大郎,我是爹爹……”……
有了观秦加入战斗,分走了一半的进攻力,裴行知终于可以稍微松口气,他的脸上沾了鲜血,不知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燕行一忽地站起身来,从陈九的腰间抽出剑来,陈九吓了一跳,赶忙道,“殿下,何劳您亲自动手?您还受着伤,属下来就是了。”
燕行一则是拦下了他,“小伤而已,孤自己下的手还是知道轻重的,裴行知此人狡诈,需得速战速决才是,你还有更重要的任务,赶紧去附近看看,是否有异常。”
“若有人靠近,无论是谁都不得放过来。”
燕行一话语中是无尽的狠辣,他交代事情从来不说废话,陈九立时应了就赶紧去办。
因是从东宫中避开耳目偷偷出宫的,燕行一所用之人并不多,除了陈九,其余都在与裴行知等人缠斗。
等陈九走后,燕行一还是摸了摸自己胸前的伤口,因为崔沅用力的推搡,那处还是有些火辣辣地疼,想必是伤口崩裂,鲜血复流。不过他不在乎,想到崔沅那张脸对他笑,那双手朝他递过手帕,他心内滚热沸腾,提着剑就朝裴行知刺去。
死士们见此,纷纷给他让出道来,裴行知横刀格挡,两剑交锋发出尖锐之音。
两人对视,一个戏谑,一个挑眉,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又过了好几招,都是身上带伤的人,一时竟有些分不出胜负。
燕行一没有发话不让人帮忙,那些死士们在向观秦出手的时候也没有忘记关注这边的情况,一见燕行一有些勉强,就往这边支援,裴行知正是要力竭的时候,观秦那方被缠着也根本脱不开身来。
竭力又抵挡了十几招后,裴行知双眼已经胀红,挥一剑割了其中一个死士的脖子,血液喷溅,一瞬迷了他的眼。
而就在他闭眼这一刻,他听见观秦高声呼喊,“公子小心。”
等他睁开眼来,已见白光一闪,他本能用手去接,但燕行一力气不小,剑划过他的手,刺入他的胸膛,掌中鲜血顺着剑身流落在地,裴行知吐了一口血,直望着面前举着剑的燕行一。
院中所有人都在此刻停手,恢复了深夜该有的寂静。
燕行一噙着笑,是达到目的的满足,“任你再有智慧与城府,也抵不住孤这一剑。”
“若不是这些死士,你觉得你杀得了我?”裴行知将口中蓄满的血吐了出来,不屑道。
看着裴行知的脸,燕行一想到小时候误闯入延德殿内室看见的那一幅被父皇珍藏的画像,画像上的女子一袭白裙,不染纤尘,裴行知与她长得只有两三分相像。
回想起自己这么多年来的不易,燕行一心中恨意起,“只要能杀你,何必在乎什么手段?孤自然知道你身边有不少人护着,但孤也猜对了你对崔沅的心意,否则怎么会将自己身边的人尽数遣出去找人呢?二十多年前的教训,看来你铭记得还不够深刻。”
燕行一的话彻底扎中了裴行知的内心,可他只要往前靠近一点,胸口的剑就没入更深一些。
这就是燕行一要的效果,他笑得更加放肆。
裴行知心一狠,抓着剑的手忍着痛再一用力,将剑从自己的胸口拔了出去,顿时鲜血汩汩涌出,他的身子摇晃了几下,险些撑不住倒下去。
“所以……”裴行知虚弱得连说话也费劲,“你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是吗?”
蓦地,黑夜上空一簇烟火绽放,这是陈九传递的信号,红色即为事成,燕行一心中疑虑消除,面对裴行知的质问眉上挑,“是啊,孤的长兄。”
他想在裴行知脸上看到懊悔与恼怒,可惜现实并未让他如愿,只见裴行知满是阴翳的脸在他回答后忽地就笑了,满是轻蔑与奚落,燕行一立时觉得自己上当了。
可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院子的门就被人撞开,一队人马分两列鱼贯而入,中间留出一条路来。
死士们经受的是严格的训练,只忠于燕行一一人,见来者不善,立刻都摆出迎战的姿势。
“放肆。”燕行一呵斥道,抬手及时制止。
在看清闯入的暗卫们所穿的绣有蝎纹样式的服饰后,燕行一知道来人是谁,他心中大震,一面不可置信地看向裴行知,他竟然……
“朕看你才是放肆。”
熙和帝最后踏入院中,他满面肃穆,往那儿一站,燕行一赶忙上前去跪下行礼,他一跪,身后所有人都跟着跪,除了裴行知。
裴行知是流血过多,实在撑不住了,才单膝跪在了地上,观秦顾不得许多,赶紧上前去搀扶。
“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