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业微微用力,我肩上的薄衫扯落一半,白皙的肩头更晃了他的眼,柔软的嘴唇贴上我的锁骨,带着贪婪重重啃噬。
他翻身上来,目光在我胸前游离着,最后落到了我头上的发簪。
“这金簪并不配你今日穿的衣裳,我记得我送过你一套水晶步摇,戴那个更好,我倒忘了问你,这簪子有那么好吗,让你这么惦记?”沈业拔下金簪握在手中的那一刻好似抓着我心里的弦,那是李长季送我的生辰礼,从我生辰那日起便日日戴在发髻上,除狩猎那日怕丢失外从未有一日忘记,沈业应当也注意到了,故有此一问。
我把手搭在沈业手上,想拿回金簪,却也不敢惹怒他,只柔声道:“戴久了就习惯了,没有好不好一说。”
沈业眸色阴沉:“那以后就别戴了,看到它就烦,手艺也一般。”
他怎么能这么侮辱李长季的心意!
我咬着嘴唇假装答应,想讨回金簪,沈业拿起来看了看,想要递到我手里,眸光一转,忽然把金簪扔进湖中。
他说:“不值钱的东西,不要也罢了。”
他在做什么?
他知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我几乎是同时从船上坐了起来,扒着船边向看下看,金簪早已不见了踪迹,我带着质问的神色回头去看沈业,他脸上一点愧色也无,安然坐于船舱,手臂搭在膝盖上,轻蔑地望着湖面。
我用力全力狠狠甩了他一巴掌,转身跳入湖中。
冰冷刺骨的湖水漫过我的头顶,我试探着睁开眼,湖中只有余头顶一丝微弱的光亮,我不识水性,只能憋着气往湖底游去。没有荷花的地方水足足有一丈深,我快要撑不住时,终于在水底看到模糊的影子,可短短的几寸却长得好像几千里远,我怎么都抓不住。
湖水从我的口鼻中涌了进来,我不知道喝了多少水,呛得我不停地咳嗽,张嘴时又重新喝了一大口水进去,我的意识逐渐模糊,眼前缓缓变黑,我好像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朝我游了过来,他想抓我的手,几乎是近在咫尺就能得救,我却不想被他抓住…
耳边是谁在说话?
又是谁在哭?
我好像被一团棉花包裹着,温暖又柔软。
我用力睁开眼睛,眼里是一片青色,我眨眨眼,原来是纱帐。我转头看身侧,豆蔻在我床下坐着,不是傍晚了吗,天怎么更亮了。
我嗓子好痛,说不出一句话来,只好用手指敲了敲床边,豆蔻立刻醒了,看到我睁着眼睛不敢置信,变得万分激动:“娘娘醒了,沁馨,娘娘醒了…”
少女尖细的声音震得我头好疼,只好把脑袋往里缩了缩,身边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停在我床边道:“阿言,你醒了。”
我本来还昏昏沉沉的,听到这个声音立马警醒起来,沈业坐在床边着急地望着我,我忽然想起我为什么会这样,是他,都怪他。
我蹭地坐起来,双手揪住沈业的衣领,咬牙切齿地喊道:“簪子呢,我的簪子呢?”
沈业像是被我吓到了,他想把我的手掰开,可我的力气突然大得惊人,我也根本不顾他身为皇帝的体面,只不断重复着“我的簪子呢”。
沈业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冷冷道:“簪子太小,捞不上来。”
什么捞不上来,我一个字都不信。
有水的地方就有会水性的人,湖边那么多羽林军,还有打理湖面的内监,怎么可能连一个簪子都捞不上来。
我道:“好,我自己去捞。”
我松开沈业的衣领,光着脚向外走去,刚走了两步就被拦腰抱起,沈业把我重重扔在了床上,摔得我浑身都痛了。我又爬起来向外走,这下他没有再拦我,我一路光着脚跑出寝殿,宫门口的宫娥侍卫都在拦我,徐津带着刀站在我面前,对我说:“贵妃娘娘,您这样出去不合适。”
我哪管得了合不合适,推开徐津就往外闯,豆蔻和沁馨都想把我劝回去,突然传来沈业的声音:“别拦她,让她去。”
徐津犹豫着让开,沁馨也不敢再拦我。
琉光殿离映月湖并不远,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我就能跑到。
站在相同的地方,仍旧是同一条船。
我知道宫里不会有人帮我,就算他们想帮,也会怕沈业责罚。
我抓着船上的绳子,深吸一口气后下了水,直到把金簪牢牢抓在手中,才拉着绳子上岸。
翻上船的瞬间,我才感觉到寒冷,清晨的湖水比傍晚更刺骨,我打着哆嗦躺在船舱上又哭又笑,沈业不愿意帮我,我帮自己就是。
我拖着湿透的衣服上了岸,沈业就站在岸上等我,他脸比刚才更加青黑,仿佛在极力地压制怒火,他眼中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转瞬变成了让人不寒而栗的神色。
他朝我走近几步,目光落在我手中的金簪上,对徐津说:“护送贵妃回宫。”
沈业头也不回地走了,徐津站在我面前道:“末将送贵妃娘娘回宫吧。”
他让人去琉光殿拿了鞋子和披风来给我穿上,我跟着徐津一步步往回走,内心却无比高兴。
61
第61章
我当天就说不出话了,一张口说话嗓子疼得跟吞石子似的。
沁馨觉得嗓子疼也是顶顶要紧的大事,要去请太医给我看诊,太医署说圣上有令,所有太医一律不许给琉光殿的人治病,违者重罚,沁馨碰了钉子回来,无可奈何又急得团团转。
我安慰她说没事,不过就是疼两天没什么大不了,结果刚到晚上我就开始发热,整个人烧得昏昏沉沉的。
我入宫后总是发热,沁馨照顾我都照顾出了经验,她晓得我是溺水又受了太多寒气,加上映月湖底的湖水不干净染了病才导致发热,不停让我喝热水出汗,又用热水给我擦身子,好让我舒服一些。
她边擦身子边念叨:“娘娘还年轻,受太重的寒气可不是闹着玩的,湖水寒凉,伤了身子来日不易有身孕,娘娘应当多爱惜自己的身子。”
还是孟采瑶得知消息后让人偷偷给我送药过来,我让沁馨好好谢了送药的宫娥,让她告诉孟采瑶别再送药给我,万一让沈业知道怪她可就不妙了。
孟采瑶跟沈业的情分非比寻常,沈业不会真的怪她,何况她还有孩子,可即便是这样我也不能让她为我冒险,钰儿是长子,日后极有可能做储君,绝不可因我误了她母子二人的前程。
沁馨熬好药喂我喝下,给我掖好被子,我着了凉睡觉不停打冷颤,哪怕是在五月,都要盖一层厚被子再睡。
我一直病着,错过了端阳节当天的热闹,豆蔻告诉我当天嫔妃们一起射柳做香包,射柳时周美人得了头彩,沈业赏了她好些金银财宝。
连孟采瑶都射中三支柳,喝彩声一片。
“娘娘射箭的技艺那么好,要是娘娘去射柳,哪还用得着周美人出风头,看她得意得跟什么似的。”豆蔻坐在床下不悦道,“那天夏美人提了娘娘一嘴,说可惜贵妃娘娘病了,不然真想看看娘娘射柳的风采,夏美人不过是一句玩笑,陛下当场就发了怒,虽没说话,可眼神吓人,夏美人回宫的路上就吓哭了。”
我刚想张嘴说话,嗓子传来一阵刺痛,豆蔻连忙奉上润嗓子的冰糖雪梨让我饮下,却在无意瞥见白玉碗中的血迹时大惊失色。
“娘娘,奴婢去叫太医!”豆蔻不顾我的阻拦向外跑去,沁馨在外间简短问了几句后匆匆进来看我,倒清水来给我漱口。
我漱口后对沁馨道:“不用大惊小怪,那血不是肠胃里的,想必是我咳得多了嗓子不大好,回头含片甘草也就好了。”
沁馨道:“娘娘声音都哑了,奴婢实在心疼,奴婢去拿块冰来给娘娘含着吧,镇镇疼。”
我无声颔首,仰在靠枕上小憩,过了小半个时辰豆蔻回来了,她还是没能叫来太医,跪在床下小声哭泣。
我哪里会怪她,平声静气道:“沈业不就是想让我无声无息病死在琉光殿,他既然下了旨,哪个太医敢冒着杀头的罪来给我医治,你就算求太医也没用,放心吧,我不会这么容易死的,别哭了,去给我熬点粥,多放点糖。”
嘤嘤哭泣的豆蔻闻言立刻止住了哭声,笑着擦眼泪:“娘娘想吃东西就好,奴婢这就去做。”
沈业来的时候是戌时初刻,我正让沁馨熄了烛火躺下,病的这几天我比往常更贪睡,每日夜里天擦黑就睡了。
沁馨刚关上殿门站在院中,沈业的声音就在院中响起,他和沁馨低声说了几句话,沁馨蹑手蹑脚地推开门,点亮我寝殿的蜡烛,悄悄退了出去。
我不想见到他,闭上眼装睡。
寝殿里只能听到我和他的呼吸声,沈业就坐在我床边,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一动不动地坐着。
开始我还很紧张,头枕在枕头上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还能听到太阳穴传来的跳动,我甚至能感觉到他朝我看过来的目光,慢慢地我有些困倦,也不管沈业是否还在我身边,居然要真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