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美人回头感谢地望着她,笑容变得真诚了几分。
而我在快要结束的时候,终于包好了一个粽子。孟采瑶和江采女轮番上阵教我,不是漏米就是破叶子,江采女看着我欲言又止,她应当是想起她说的那句“聪明的人学什么都不难”,觉得无形中讽刺到了我,又补救道:“贵妃娘娘是西凉人,想必西凉的饮食和中原不同,也没有端阳节一说,不会包粽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忍着笑包了几个还算看得过眼的粽子,就着宫娥端来的温水净手,宫娥撤下包粽子用的物件,上了点心。
包好的粽子则在孟采瑶宫里煮好后再分送到各人宫里。
孟采瑶笑道:“尝尝艾草茶,用得是今年新摘的艾草上最嫩的那片叶子,味道怪了点,不过喝个新鲜。”
江采女饮下一口茶,咂了咂嘴道:“有点苦味,不如夫人宫里的杏仁牛乳茶好喝,夫人可否再赏我一杯尝尝?”
江采女笑起来眉眼弯弯,她又是个娃娃脸格外讨喜,连夏美人也捂着嘴笑了,孟采瑶自然是不会拒绝,叫人上了四杯牛乳茶。
杏仁牛乳入口咸香,确实更合女子口味。
夏美人*道:“夫人巧思做了艾草茶,只是嫔妾们怕苦辜负了夫人心意,若是奉给陛下,陛下定然觉得新鲜有趣。”
江采女点头附和道:“是呢,陛下往常来嫔妾宫里吃饭,那么大一盘苦瓜炒蛋,嫔妾怕苦不肯吃,陛下却吃了一半,可见陛下是喜欢的。”
要说沈业的喜好也很奇特,我从未见过有人爱吃苦瓜,他反倒能面不改色淡定自若地吃下去。
孟采瑶冷哼一声道:“听雪轩有的是新鲜,陛下哪还看得上我这点新鲜玩意儿。”
江采女呆愣愣地瞧着我和孟采瑶,又转头去看夏美人,夏美人无声敛眸,示意江采女别说话。
还是我开口打破这份尴尬:“周美人很有才情,不像本宫什么都不通,连首曲子都听不出来,陛下喜欢她,她多陪着也好,红袖添香在侧,总比一个人枯燥无味批奏折舒坦。再说艾草茶是给女子喝的,喝了温经止痛,陛下是男子,喝这个干什么。”
江采女亦道:“嫔妾就喜欢和诸位姐姐在一起,陛下不爱笑,板着脸挺吓人的,不像夫人这里,又凉快又热闹,还有好吃的点心和茶。”
一番好听的话说下来,孟采瑶面色稍霁,众人随口聊着后日就是端阳节,要吃艾草团子戴香包,也是说了许久。
还有半个多时辰就是晚饭,江采女和周美人双双告辞,我一人回去也是无趣,留在碧月馆和孟采瑶说话。
我和她坐在窗前的榻上乘凉,各自靠在软枕上,我道:“瞧瞧你,刚才把她俩都吓傻了,刚入宫的小姑娘,你对她们生什么气。”
孟采瑶已心平气和许多,对我笑道:“没想对她们生气,只是一想到咱们那位皇上,就没得让人不高兴,我看他昨日夜宴上好似对你很上心,结果晚上一转头去了听雪轩,我还真是看不明白他。”
我道:“周美人年轻漂亮又有情趣,沈业喜欢她再正常不过,要她伴驾也在情理之中。”我眼神一转,盯着她道:“他不也总是来你这儿吗,现如今新人进宫刚是贪新鲜的时候,你怎么还这么一点空都不放过?”
孟采瑶啧一声,嗔怪着用团扇轻点我的额头。
我和孟采瑶正说着话,偏殿传来一声响亮的儿啼,乳母抱着钰儿过来,原来是他醒了看不到亲生母亲就哭了起来,孟采瑶既然要哄孩子,我也不便久留,告辞回琉光殿。
一路上夕阳甚美,傍晚的景色最是好看,我贪看湖上荷花放缓脚步,顺着廊桥向湖心亭走去。
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拂过一阵风,荷叶伴着微风轻轻摇曳,亭亭玉立的荷花好似含羞少女,仍有诸多含苞待放。
湖心亭边有一石阶,石阶下便是触手可及的荷叶莲蓬,我想起今年还未吃过新鲜莲子,于是垫好帕子伸出手去,折了两朵嫩嫩的莲蓬。
沁馨絮絮道:“贵妃娘娘若是想吃莲蓬,让奴婢们来就行,何必劳动玉体。”
我正费力剥莲子,她这么说我便把莲蓬塞到她手中,随口道:“那你和我一起剥莲子吧。”
新鲜的嫩莲子很是清甜,莲心也无半点苦味,两朵莲蓬剥不出来几颗莲子,我本想让宝琪去摘,却发现遮天蔽日的荷叶里停着一条船。
我立刻道:“沁馨,我要坐船。”
宝琪划了船过来,沁馨扶着我的手小心翼翼把我送上船,我想自己边划船边剥莲蓬,就让宝琪回到湖心亭等候,独自一人划船到了荷花最盛的地方。
船里打扫得很干净,我仰面躺下,一朵朵荷叶在我头顶晃过,好像巨大无比的油纸伞将我掩映其中,开得正盛的荷花比正月里的花灯还美,粉白两色争奇斗艳,荷香清淡沁人肺腑,是夏日的特有气息。
我折下一朵刚展开的嫩绿荷叶拿在手中,密密小刺扎着手心有些疼,却独得一份野趣。
我剥着莲蓬自得其乐,恍惚听到有男人的声音,屏息凝神去听,是沈业在和沁馨说话:“怎么在这儿守着,你们娘娘呢?”
60
第60章
我极力把自己缩在角落,不想让沈业看到,沁馨显然领会不到我的意思,对沈业道:“娘娘在湖中泛舟采莲蓬呢。”
有浅浅的脚步声向湖心亭靠近,紧接着身旁响起石头打荷叶的声音,掉在水里咕咚一声。
“别躲了,看见你了。”是沈业在喊我,“把船划过来。”
我不情不愿地把头顶的荷叶拿下来,把船划到湖心亭下,沈业穿着一身白袍站在亭中,见我过来对徐津道:“守好了,别让人过来打扰。”
徐津扶沈业上船,带着羽林郎守在湖边,所有人背过身,只有徐津随时关注着沈业的动向,以便落水及时施救。
沈业和我相对而坐,接过我手中的船桨往湖心划去,我把胳膊搭在船沿上,支着脑袋看他。
“今天要批的奏折不多么,你这个时辰出来,是要去哪儿?”我问道,“看你要去的方向…是碧月馆?”
沈业慢悠悠划着船,船头破开层层叠叠的荷叶,快划到湖中心时停了下来,摘下一朵莲蓬抛到我手中。
沈业道:“本想去看看钰儿,你呢,又是从哪儿过来的?”
我实话实说:“碧月馆,采瑶请了夏美人和江采女,我们一起包粽子来着,你要是现在去,刚好赶上吃粽子。”
沈业见我剥莲蓬剥得艰难,接过去剥出莲子递到我手里:“这种粗活我来干吧,你剥莲子外面那层皮就成。”我剥好莲子给他,他却不接,倾着上半身朝我凑过来,满脸期待地瞧着我:“你喂我。”
他总是这么对着我耍赖,有时连场合地点都不分,在上京时有次我坐在上林苑的风雨亭赏花,手边放着盘点心,恰好沈业也经过上林苑,非让我喂他吃点心,我拗不过他喂给他一颗花生酥,偏偏被远处的孟采瑶看见了,还被她取笑了好几天。
我收回手,作势要把莲子放进自己嘴里。
沈业睁大眼睛看着我,气急败坏地冲过来抓住我的手腕,我被他未来得及收起的力道撞到了手肘,直接倒在了船舱里。
下一刻沈业就俯在我身上,另一只手从我手心取出莲子含在他唇间,低下头凑近我嘴角。
“不是想吃吗,给你吃。”他含着莲子口齿不大清晰,却是不容抗拒的强势。
我推着他胸口要坐起来,可他实在太沉,我只好可怜兮兮道:“有人看着呢…”
沈业真是狡猾,趁我说话的间隙低头吻住我的唇,把莲子送到我口中,在我耳边轻语:“荷叶这么高,我让羽林军在周围挡着,谁能看得见,别吐,吃了。”
沈业的头枕在我肩上,用手轻轻环住我的腰,这种信任而将全身心托付给我的姿势,还是让我为之心动,仿佛我和他之间从来没有芥蒂,仿佛他从头到尾爱的人只有我一个。
我被沈业压得快要断气,抗议地推了推他,他轻巧转身,我已趴在他胸口的位置,满天荷叶下只余我和沈业的呼吸声,偶尔传来一两声蝉鸣,荷叶的遮蔽下气氛变得暧昧,沈业看向我的眼神也染了几分情欲在其中。
我不敢直视他的目光,只觉得面颊滚烫,沈业却不肯轻易放过我,手伸到我腰后摩挲着,在我额头上轻吻,他的声音像是刻意放温柔了一般,在我耳边低喃:“阿言,什么时候…给我?”
心怦怦乱跳,沈业还不罢休,牵起我的手朝他的小腹摸了过去,直到碰到一处阻碍才停下。
方才他吻我时腿上传来的触感已分外明显,他竟这么大胆,借着四周荷叶的遮蔽光天化日欺负我,我结结巴巴道:“总不能…在这里吧。”
沈业的手指在我背后划着,他喘着气道:“你进宫至今七月有余,我从未碰过你一次,连和你同床共枕都要分被而睡,阿言,我不止是天子,我还是个男人,想要自己的贵妃,有什么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