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跪在娘亲的坟前哭得脱力昏过去,醒来时倒在李长季的怀里,他一遍遍摸着我的头发,手势像娘亲哄我那样轻柔,我看到他眼里有滴泪却始终没落下来…
我迷迷糊糊喊着他的名字,李长季…你回来了吗?
没有人回答我。
第二天醒来,我刚要起身下床,不经意间摸到身旁有块被褥暖暖的,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
原来昨天晚上的一切都不是梦,我如同找到救星般去旁边的屋里找他,打开门却空空如也,屋里蒙了一层灰尘,没有人住过的气息。
李长季没有回来。
那昨天晚上的人到底是谁?
我只觉得一阵后怕,但也顾不得想那么多,背好包袱打算从后门逃走,迎面是个穿侍卫服侍的男子,定睛一看原来老熟人。
我急了:“你这是干什么?”
徐津抱着剑朝我拱手:“回王…姑娘,王爷有令,要属下时刻保卫姑娘的安全。”
他还带了两个人守在门口,我立刻就明白过来,我这是被软禁了。
后院走不了,茶馆前门想必也被沈业派人盯着,我拿来两把凳子摞在墙角,从墙头爬了上去,可墙外也被人盯着。
我被软禁了一天,什么人都见不到,一个人百无聊赖吃过晚饭坐在院里吹风时,康米娜来了。
徐津和他的人不敢拦西凉七公主,康米娜没受到阻挠轻松就进了门。
她在我身旁坐下,我才发现她眼睛红红的,和往常不太一样。
我刚问她受什么委屈了,她就哭了出来。
康米娜眼泪汪汪地低头看着火盆,火光倒映下她的脸也红起来,她说:“宣德王来向我父王求亲,要我嫁给你们中原的皇帝。”
她眼泪如同珠子般滚落,落在火盆旁边嗤一声,立刻蒸发干净。
“我不想去…”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额头埋在腿上,只剩下浓重的鼻音,“我不要离开西凉,离开阿娘…”
我抚摸着她的后背,她在发抖,我把下巴搭在她肩上,企图给她一丝温暖和依靠。
对这件事我早都知道,此时此刻也无法装成惊讶的表情,或许昨天康米娜见沈业时沈业就已经向西凉王提了这件事,才会让康米娜去见中原的王爷。
果然,康米娜抬起头抹了抹泪,对我说:“父王今天召我过去,跟我说宣德王来求亲,我以为是要我嫁给宣德王,我想那是你以前的夫君赶紧说不行,结果母后说是嫁给中原皇帝…”
她苦笑一声:“怪不得,父王会有中原来的小玩意…原来是宣德王早就准备好的…”
“他准备的不止这些,我猜他还派人告诉过你父王不必铺张迎接使团,所以街上没有张灯挂彩,他怕我提前知道消息跑了…”我轻声叹息,“你看到门口那些人了吧,是沈业派来监视我的。”
康米娜朝门口看了看,然后低下头小声啜泣。
我和她的处境,在此刻毫无分别。
“你父王…答应你去和亲了?”我问她,“你就没有其他的姐妹?”
这话一出,我倒觉得自己过分了。
康米娜不愿和亲,难道其他的公主就甘愿奉献自己吗?
康米娜一怔,摇了摇头:“我父王三个儿子四个女儿,我两个姐姐已经嫁人,另一个姐姐早早就过世了,未嫁的公主只有我。”
她继续道:“父王本也不愿我去和亲,可宣德王说,如果我嫁到中原去,中原铁骑愿帮西凉平土萨兵乱,所得领土西凉中原分而治之,就连西凉的内乱,他们也能帮忙平定…西凉和中原向来有公主和亲的旧俗,让我去和亲,无非是让两国关系更密切…”
她哽咽:“阿言,我没得选…”
“就不能说你已经许了人家,有了心上人,或者得了治不好的病不便跋山涉水…”我绞尽脑汁为她想着理由,搜肠刮肚一番后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哪里是没得选,是不能选。
康米娜靠在我的肩上,轻声唱起了西凉的歌谣。
“大雁阵阵飞,飞过玉门关,关外山青水又绿,关外人美地又灵,大雁快飞回,飞过玉门关,莫要弃嫌黄沙苦,唯有此处是故乡…”
她的声音被风吹散,听起来迷惘而不真实,唱到最后一句时,甚至带了丝哭腔。
沙漠是如此的广阔,墨色的天空无边无际,一墙之隔就是触手可及的自由,可我和她都逃不出去。
没过一会她就被王宫里的侍卫带走了,在去中原前她都是待嫁状态,不能像以前那样夜不归宿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连康英都没有办法再护着她。
我胸中堵着一口气,憋闷不堪。
为什么我们什么都没有做错,却要像个物件一样被送给别人。
我被我爹送给沈业。
她被西凉王送给皇帝。
天黑后就冷了下来,我把火盆搬进屋里添上几块炭,灌好汤婆子刚要上床时,沈业来了。
他看起来心情很好,进门时脸上还挂着笑。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说:“不烫就好。”
我想起昨天晚上照顾我的人,原来是他。
我质问道:“谁允许你深更半夜不经过我的同意进我屋里了?你这跟贼,跟地痞流氓有什么区别!”
看我满脸怒气,沈业反而笑了。我真不明白他有什么可笑的,对我来说半夜被男子闯入房中是多么的危险,稍有不慎就会被歹人凌辱,他还能笑得出来。
“你是不是有病!”我真的生气了,使足了劲把他往外推,沈业也不恼,任我推他,他一侧身,我就扑到他怀里去了。
这下轮到我恼羞成怒,他把我抱在怀里那么紧,我推都推不开,他低头在我耳边说:“西凉王在使馆里安排了两个风情万种的美人给我,你真想让我回去…”
我冷笑:“有没有美人关我什么事。”
沈业闷闷笑着,咬住了我的耳垂,往我耳朵里吹气勾引我,我哪有这种闲心,一想起康米娜哭得红肿的眼睛我就气不打一处来,我恨恨道:“她不愿意,你还非要逼她!”
沈业一时没反应过来,问道:“逼谁?”*
他又说:“哦,你说七公主。”
沈业没再抱我,走到床前摸过汤婆子暖手,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等他开口。
他说:“下旨求亲的是皇帝,愿意嫁女儿的是西凉王,这桩婚事成了,要去打仗的人是我,你说说,谁得了好处,又是谁吃亏?”
我哪里听得进去这些,我只是替康米娜难过,眼泪就不知不觉掉下来了。沈业很少见我哭,这下他可不知所措了,他坐在我旁边,让我靠在他肩上,缓缓拍着我的背。
偏偏我最怕别人安慰,倘若有了委屈无人知晓也就罢了,要是别人来哄,反倒越哄越糟眼泪怎么都收不住。
我想想即将去中原和亲的康米娜,想想从中原逃往西凉的自己,委屈愤恨全都涌上来,张嘴就咬住了沈业的肩膀。
刚咬下去他就疼得一激灵,我咬的牙根都酸了,可他躲都没躲,只用手扣住了我的后脑,在我脖子上亲着。
他一亲我,我立刻就清醒了,撒开手往后退开几步。
这么晚了,他出现在我的房间想做什么我隐隐能猜得到几分,可我和他早已不是夫妻,他恐怕也只把我当成寂寞时的消遣,我又怎么能让他占便宜。
我再忍不了他在我的屋里多待一刻,态度强硬将他请出去,他也没死缠烂打,只得讪讪离开。
15
第15章
沈业走后的第二天,街上就传来了西凉铁骑出征的消息。
沈业也没来找过我,我和以前一样开始卖茶卖点心,可第三天早上刚开门生炉子,康英就火急火燎的进来了,他也不和我打招呼,而是打开每间房门进去看了一圈,又看了房梁和储藏食物用的地窖,什么都没找到后才问我:“藏哪儿了?”
我刚起床就开始收拾店面,这时依然很困,只懒懒应了声:“你在找什么啊…”
就算是王子,也不能擅闯民宅,我都懒得跟他计较,他还凶巴巴地质问我。
康英声音大了几分,又压制住了怒意:“我妹呢?”
受了潮的柴火格外难点着,风一吹直往外冒浓烟,呛得我不停咳嗽,听到这句话我也顾不上和柴火较劲了,关上风门问他:“公主不见了?”
康英屏退手下的人,三言两语告诉了我实情。
昨日西凉军队出征,王宫举行了欢送仪式,仪式结束后还见到了康米娜,一同吃完午饭才散开,等到今天早上王后要见康米娜才发现人不见了。
她殿里的侍女道康米娜下午要出宫找我玩,等回来就直接去王后殿里住了,两下都瞒得一丝不漏,康英急了,以为康米娜住在了我这里,才着急忙慌来找人。
我摇头否认,康米娜昨日一整天没来过茶馆,又怎么能在这儿过夜呢。
“这丫头!”康英以拳击掌,十分懊恼,“早知道她要逃婚,就该好好看住她,外面兵荒马乱她一个姑娘家…”